第七話∼所有目的地
第二天，小嵐回到課室，還沒到上課時間，嵐絮、嵐蔚比她早來；大立當然也在，趁老師還沒來，正爭取時間多看兩頁閑書。嵐蔚正低頭檢查作業，一抬頭，便看見小嵐站在大立的座位旁。
「大立，早安。」
見小嵐主動跟自己打招呼，大立也微笑回應：「早安，小松崎。」
看見這一幕，嵐蔚非常詫異：平時小嵐根本不跟班上的男生交流，今天竟然主動跟大立打招呼。
上算術課時，大立發現自己忘了帶塗改液，於是問座位附近的全、雅景借，可巧他們倆都沒有帶。
「我借你。」大立背後響起一把聲音，他回頭一看，是手上拿著塗改液的小嵐。
大立接下塗改液，笑著向小嵐道謝。
午休時間，嵐絮被鄰班同學叫走了。嵐蔚和小嵐在課室聊天，聊到人有三急，於是一起上廁所。
走到廁所門口，「啊，我忘了拿銀包，我先回課室，小嵐妳先進去吧。」
嵐蔚說完便轉身走，小嵐獨自進入廁所。
如廁期間，小嵐聽見門外有聲音，似乎有人在搬動重物。小嵐如廁完畢，正想打開門去洗手，卻發現門根本打不開。她低頭一看門縫的陰影，馬上懂了：有人搬重物堵住了門。
小嵐用力拍門，同時向門外發問：「是誰？誰堵我的門？」門外傳來回應：
「哼，妳就在裡面靜思己過吧，笨蛋！」
「妳想幹什麼？！」
「幹什麼？替天行道唄！妳這種女人，平常裝出人畜無害的樣子，原來早有預謀對大立同學打主意！好朋友喜歡的男人妳都搶，壞女人！」「好了，我們走！」
門外人似乎要丟下她離開了。此時，又響起嵐蔚的聲音：
「妳們幹什麼？！」
「嵐、嵐蔚學姐！」
「廁格裡頭的是小嵐？妳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還沒等罪魁禍首解釋，嵐蔚親自動手，把堵在門外的水桶搬開。
小嵐把門打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嵐蔚的臉。「小嵐妳沒事吧？她們有沒有對妳動手？」
面對好友的關心，小嵐別過臉，「我沒事。」
這時，兩個罪魁禍首開口了：
「嵐蔚學姐？這個小松崎，不是搶了學姐的男朋友…？」
嵐蔚回頭，怒瞪著二人，「妳們什麼都不知道，別胡亂揣測！我和大立同學只是普通同學關係，並且同樣加入了神秘學會。小嵐跟我認識了五年，是我的好朋友！」
聽了嵐蔚的澄清，兩個罪魁禍首無話可說。
「沒有別的事的話，現在給我乖乖回去課室，不然，我就去找川上訓導報告這件事。」
兩個罪魁禍首面如死灰，從女廁退了出去。
嵐蔚抓緊小嵐雙臂，關心地問：「妳真的沒事吧？罷了，我還是陪妳去一趟保健室好了。」
嵐蔚拉著小嵐往女廁門外走，小嵐突然問了一句：
「剛才那兩個學妹說的話，是真的嗎？」
嵐蔚回頭，認真地看著小嵐，「當然不是。小嵐，我們認識五年了，我為人如何，妳還不知道嗎？我為什麼要為了大立同學對妳說謊？」
小嵐想了想，道：「那倒也是。」
嵐蔚鬆了口氣，道：「那兩個人見我跟大立同學友善互動，就隨便編故事，編到連自己都信了。不過我剛才已經跟她們說清楚了，她們不會再對妳怎麼樣的。好了，小嵐，我們走吧。」
下午放學時，嵐蔚一如往常，收拾好書包，「嵐絮，小嵐，我們一起走吧。」
「好。」嵐絮給書包扣好扣子，背到背上。
只有小嵐動也不動的坐著，沒有打算收拾東西。嵐蔚看著她，「小嵐？」
小嵐抬頭，接上嵐蔚的視線，「我有條算術題不會，想問老師。」
嵐蔚隨即道：「哪一題？我替妳看看。」小嵐搖搖頭：「不要麻煩妳了，我想直接問老師。」
小嵐把話說到這份上，嵐蔚和嵐絮面面相覷，最後決定隨她喜歡。
嵐蔚和嵐絮離開課室。小嵐依舊坐著，大約過了一分鐘，她起身走到窗前，目睹嵐蔚和嵐絮的小小身影步出校園。隨後，小嵐回到座位，收拾個人物品，準備回家。剛好，大立從廁所回來了。
「小松崎同學。」
大立笑著跟小嵐打招呼。小嵐沒有回應，神色有點慌張，背起書包便急步往門外走。
「小松崎同學？」察覺到不對勁的大立追上去，不出五步便追上了。他拉著小嵐的手：
「妳在生氣嗎？」
「沒有，怎會？你快放手。」
見小嵐眼神閃躲，大立又道：「我已經知道了，今天午休時，在女廁發生的事。」
小嵐本來想掙脫大立，她聽見大立說他知道，便停止了掙扎。大立隨即道：「對不起，因為我，害妳被騷擾。」
「不關大立同學的事，騷擾我的又不是大立同學。」
「既然這樣，妳就不要不理睬我嘛∼雖然我懂，發生那種事，妳肯定心情不好。」
「你懂就好。」雖然嘴上說不怪大立，可小嵐的語氣和表情，還是出賣了她。
「那麼，我衷心希望，妳的心情會盡快好轉。是說，我跟小松崎同學還是朋友嗎？」
大立帶著好看又溫柔的笑容，說出誠懇的話語。小嵐猶豫了一下才回答：
「當然，我們是好朋友。」
聽見小嵐的友誼保證，大立雙眼閃閃發光，「太好了∼那，我不打擾小松崎同學了。小松崎同學，我們明天見。」
小嵐回到家裡，家裡空無一人。她把燈打開，發現客廳的餐桌上有張紙條，是叔父的留字。
「『今夜要加班，所以無法準備晚餐，抱歉。』」
唸完紙條上的字，小嵐嘆了口氣。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發生，而是每星期都會出現的常態。
小嵐放下紙條，進房放好書包，從衣櫃取出乾淨衣物。吃晚餐前先洗澡吧。她心想。
洗好澡，小嵐進去廚房，用熱水泡了個海鮮口味杯麵，便回到房裡使用電腦。
如果叔父在家，肯定不會允許她把杯麵拿進睡房吃。今晚難得地無王管，到叔父回來時，她的杯麵早便吃完了。
小嵐打開電腦，開始漫無目的地瀏覽網頁。對了，我的網誌好久沒更新了。
她操控滑鼠，點進平常使用的網誌平台。這個網誌平台，是嵐蔚和嵐絮介紹她使用的。
小嵐本來想把今天在女廁發生的事放上網誌。一篇五百字小作文已經打好，正要送出，卻又猶豫了。
把這件事打出來，是為了宣洩討拍；可是，一旦送出，全世界都會知道。
要不，修改瀏覽權限？只讓最好的朋友看見，也就是嵐蔚和嵐絮。
嵐蔚看到的話，一定會安慰自己；嵐絮看到的話，肯定會替自己抱不平，幫自己痛罵那些欺凌者。
小嵐手緊握著滑鼠，眼盯著螢幕上準備送出的小作文，盯了好久。
最終，小嵐按下了刪除鍵。輸入框內回復一片空白。
真夠窩囊。
放在電腦後的杯麵已經泡軟，湯汁也沒剩下多少。小嵐拿起杯麵囫圇吞棗，花了三分鐘便解決掉晚餐。
自己的網誌沒更新，那不如看看別人更新了什麼吧。
小嵐點進了嵐蔚的網誌。嵐蔚的網誌不常更新，且通常只貼和家人或同學朋友聚會時的照片。
雖然嵐蔚今天沒更新，但昨晚有；而且，破天荒地沒有貼親友合照或餐桌擺盤照。這篇最新的昨夜的日誌，只有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份寫滿字的原稿，配文是一行字：
「只許成功，不許『爛尾』。」句末配上一個吸血鬼可愛表符。
對了，今天午休時，嵐蔚告訴過我，她正在創作一本吸血鬼小說。
嵐蔚這篇網誌，獲得了超過五十個讚好。明明沒有什麼實質內容，竟然獲得那麼多讚好。
只能說，不愧是嵐蔚啊。
小嵐面無表情，點進嵐蔚網誌的留言區。排第一的留言，是嵐絮留下的加油表符。
第二個留言，差點讓小嵐心臟停止跳動。是大立。
大立跟嵐絮一樣，也留下了加油表符。
小嵐不知道大立也有使用這個網誌平台。之所以會看出來是大立，是因為大立留言的用戶名，就是他本來的名字。
小嵐移動鼠標，點了大立的用戶名，進入了他的網誌。
大立的網誌頁面，風格簡約，背景全白色，中央有個淺灰色、傾斜的沙漏圖案。網誌採用黑色字體。
跟嵐蔚一樣，大立也不常更新，每篇網誌只有一、兩張照片，估摸是大立自己拍攝的，沒有配文。接連參觀了幾篇網誌，小嵐發現大立非常喜歡拍攝藍天、城市街頭和小動物，尤其是街貓。
雖然小嵐不太懂攝影，但她覺得大立的照片很特別、看起來非常治癒。
每天見慣見熟的平常事物，也許在大立眼中，也不是那麼平凡普通的吧。
小嵐繼續參觀大立的網誌，刷到其中一篇，同樣沒有配文，只有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塊藍色路牌，路牌上的文字不是日文，而是漢字和英文。路牌上用白色字體寫著：
「所有目的地」（All Destinations）
照片下方，是網誌發表時間和座標定位：一年前的香港。
大立原來去過香港。
對小嵐而言，香港是個出現在動漫、電影和紀錄片裡的地方。她從來沒有真正去過。
不只香港，世上許多地方，她都沒去過。她從來沒有離開過自己的國家。
小嵐繼續移動鼠標，看到路牌照片下方顯示有一個讚好。是嵐蔚。
嵐蔚和大立，早已交換了彼此的網誌，是會互相關注、相熟的網友。
小嵐又想到嵐蔚在女廁說，自己跟大立只是普通同學關係。
一年前，大立還沒有轉學到聖璐琦高校。嵐蔚為什麼，會給這張一年前的香港路牌照片按讚？
嵐蔚還說，自己跟我認識了五年，跟我是好朋友。
嵐蔚，真的把我當朋友嗎？
嵐蔚把我當朋友。那，我在她心裡，是怎樣的朋友？
小嵐盯著路牌照片下方，那個藍得刺眼的讚好。
五年的友誼，都還沒能讓妳對我，毫無保留地交心嗎？
我在想什麼？
我在懷.疑.嵐蔚！我在懷.疑.一個，我已經認識了五年的好朋友！
小嵐放開滑鼠，用力把頭搖了又搖。
大立的網誌是公開的，任何人都可以瀏覽。我可以瀏覽，嵐蔚為什麼不可以？
再說，就算嵐蔚和大立真的互相喜歡，我也沒權生氣。
我不但沒權生氣，我還應該高興。
嵐蔚是我的好朋友，五年的友誼。一直以來，她對我非常好，像今天，她又救了在女廁被欺凌的我。
嵐蔚是我的好朋友，她那麼優秀，我很高興，能有她那麼優秀的朋友。
我應該高興。
優秀的人就應該跟優秀的人在一起。
大立，就應該跟嵐蔚在一起。
我，是不配的。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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