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特加的世界
有空寫字.文字蒐集.
lilith2005
暱稱: Vodka
« June 2026 »
SMTWTFS
123456
78910111213
14151617181920
21222324252627
282930
文章分類
全部 (1052)
貨倉 (227)
未分類 (825)
最新文章
2026-06-14
吸血鬼獵人(番外篇)(夏...
2026-06-11
《關於我為了應付DSE,...
《香城吸血鬼食安風暴...
站內搜尋
2015 年 3 月 28 日  星期六   晴天


(轉載) 被遺棄的消失空間——關於恐怖片《鬼域》的空間與文化分析 分類: 貨倉
被遺棄的消失空間——關於恐怖片《鬼域》的空間與文化分析
totoro發佈於:2006-11-07 14:20
寫在最最前面,剛打掃了“屋子”,決定搬來MTIME常住,先放一篇文章在這,暫存。
《鬼域》
導演:彭氏兄弟
編劇:彭氏兄弟
剪輯:彭氏兄弟
主演:李心潔
   劉兆銘
   曾雅琪
   李彩華
   周俊偉
   Jetrin Wattanasin 
級數:IIB 
片長:109分鐘
出品:寰宇娛樂有限公司
上映日期:2006年7月1日(香港)



1. 都市空間VS 異域空間
   城市作為一種文明的象徵,不僅是人類公共生活的基本單位,現代文明更是孕育其間。都市空間不但具有現實的政治、經濟意義,更進一步的具有文化理論的意義。西方的空間理論中,Henri Lefebvre在《空間之生產》(The production of space)一書中曾經提出如何看待空間的三種取徑。書中的觀點是“在資本主義社會裡,空間被十分工具性的使用,被當成商品。空間不再是由其地理與物理屬性來進行界定,而是慢慢地以資本主義力量的產物來定義。他發出一種聲音,工業資本主義讓位給它所謂的「都市革命」。隨著世界臣服於資本主義全球市場,有一個對抗運動發生,其中逐漸在像徵上分化,也就是一種經驗的、感知的義及想像的空間。”①
其中第三種看待空間的方式為表徵之空間(space of representation),即空間的想像,具有復雜的象徵論,有時編碼,有時沒有編碼,是透過相關的意象和象徵而直接生活出來的空間,是居民與使用者的空間,是藝術家、文學家等所描述的空間。在電影文本中所出現的各種空間,以及不同空間中人的位置、社會關係和人們之間交錯的關係都滲透著“生產”出這些空間關係的社會的一些概況。所以,影像中的空間涉及的不僅僅是一種簡單的虛構,更有背後蘊涵的人文意義、社會意識。
影片《鬼域》中的異域空間,詭異、怪誕,但是又與現實的都市有著萬般的聯繫,就像是水中的倒影,亦真亦幻。異域之於現實空間是沒有用的東西的歸所,一切在現實中被遺棄、被遺忘的東西都會來到異域,所以這裡有堆積如山的玩具、看不到盡頭的廢棄大樓、海盜船、摩天輪,甚至在現實世界中逝去的靈魂。導演在這裡就像是現代寓言的講述者,遊走於虛擬的現實和社會規則之間,在對現代社會提出高度的批評和反思的同時,又用玩笑似的嚇人手法追求後現代表述方式的自由。
   香港學者Ackbar Abbas提出了消失文化的理論來形容香港的空間文化,認為香港的城市空間與建築,有一種超真實的味道,與世界上其他的地方不同,人們在那裡可以得到一種既定的印象,而香港則是一個一方面建築在文本之上,一方面又不斷更新,未形成便已消失以及遭替換的印象。王家衛的懷舊空間成了這種理論的最好註釋。但是在《鬼域》中,這種理論似乎有了更新更進一步的註釋。“消失”被賦予了更直觀的意義:廢棄的、不需要的、後現代社會被迅速替代的。異域中的一切都是曾“消失”的。這一點在影片的開場就有了含蓄的暗示,女作家徐尋在一點點的擦掉寫在白板上的小說情結脈絡,此時小說已經完成,這些過去的點滴構思脈絡都失去了使用的意義。在進入異域後,徐尋發現原來這些東西都是平時人們遺棄的“垃圾”,但是在異域中它們都變得格外的詭異可怕,比如在玩具山上那個碩大的娃娃頭上,已經掉出來的眼珠,除了增加恐怖氣氛外,也傳達了因為“消失”而“異化”的一層含義。整個異域就是消失文化的具體形象化,不光是具體的事物和人廢棄後來到異域,就連沒有實現的想法決定也會在這裡找到,看來異域已經具有物理空間和想像空間的雙重含義。

   異域空間裡那沒有盡頭的廢棄樓房,生鏽的鐵門、樓梯,也是一種對於香港過去的懷舊,據導演彭氏兄弟說這段鬼域的樓房實際上是參考了香港九龍城寨,視覺上就營造了懷舊的氛圍。這反映香港文化正處於「消失的空間」內,當中專注於生存的經濟取向下,讓我們無法看見現實的文化空間,在文本中,則不斷的出現指向歷史的懷舊、殘破和特定的封閉建築。讓人想到香港最近幾年的中區填海工程、西九龍文娛藝術區、中區警署保護、清拆大澳棚屋、重建灣仔利東街等都前所未有的受到民眾的關注,在民間激起反對的呼聲。“只看經濟利益、妄顧文化歷史保育的「拆」和「建」的結果是:無論是新發展和重建後的舊區,差不多都是一式一樣:摩天商業酒店大廈、高尚住宅、商場等。而且,這些千篇一律的建設,使原有的居民、商舖、生活模式等頓無居所,使地區特色消失,甚至令香港的殖民歷史淡化。”②這種資本主義經營模式下的都市空間改變,產生了“消失文化”,民眾對城市建設發出了“一不重視本土文化和歷史,二不重視草根人民,三不重視永續發展”的呼聲。可見,《鬼域》中詭異沒測的異域世界其實也是同質化“消失文化”的一種縮影。
 
2.   面具下的身份認同
作家徐尋闖入的異域世界中,在陰森的樓道兩面都是房間,裡面竟然有人居住,並且都是帶著面具,行為怪異。就連紅衣小女孩定如剛出場時也是帶著面具。除了帶有恐怖氣氛外,不難讓人聯想到面具所代表的社會文化內涵。在結尾的場景中,徐尋大聲告訴定如要記得自己的名字,似乎這是唯一可以證明她存在過的證據。這讓人想起《千與千尋》的故事中尋找名字的情節,看來《鬼域》中身份(名字)的認同是證明存在的一個方式,甚至是在“消失”背景下的存活方式。從小女孩定如的角度來看,她讓徐尋來到異域空間只是想問一句當初為什麼不要她,給她一個名字讓她知道自己是誰。這是一種逆流而上的追尋,充滿了一種對於身份的認同渴望。“消失的空間”給予了香港人不同的身份認同,名字似乎是確定身份、建立主體性的方式。總的來說,摘掉面具意味著尋找身份的認同,體現了在紛繁都市生活中人們渴望認識自己、發現自己、建立主體性的渴望。
以往的香港恐怖電影中,大多主人公是在陰陽兩界遊走,還陽、死亡等情節成為類型中的必要元素。但是在《鬼域》中,導演另闢蹊徑,將傳統的陰陽世界擴大為現實世界和異域,異域的範圍被無限的拓展了,連接兩者的是類似龍捲風的回收循環,中介站成了一個混淆的介質,名字上帶有濃厚的科學味道。《鬼域》也改變了以往恐怖片中殭屍、鬼怪侵入人類生活的類型模式,換角度將主人公作為一個入侵異域的入侵者,探求、解釋著另一個空間。這似乎也表現了港人不再一味生活在自己的精神空間中,也拓展開自己的視野,涉及更多的生活空間、精神視野。
3.  都市生活經驗與集體意識的放大
電影中的生活取材於真實的都市生活,在喚起人們共同的生活經驗的同時,又巧妙的建立著認同,隱約的體現了社會準則和人們的集體意識。以下是《鬼域》在都市經驗中想表達的集體意識、憂患與自省。
l 輪迴-環保
在彭氏兄弟的恐怖片中最具有特色的是其鮮明新穎的主題:用輪迴的觀點看待生死,生命消亡的盡頭是重生、是解脫,無論生對死還是死對生都有一種寬容。繼《見鬼》系列後的成功後,這次的《鬼域》更是將“輪迴”的主題擴展到環保的層次,不管物質還是靈魂,都存在著一種迴旋往復。這也許是和彭氏兄弟作為泰國人來自於佛教國度有關,電影中充滿了東方式的樸素哲學觀、強烈的人文關懷和道德自省。
環保這個概念原本是針對於物的,但是在資本主義全球化的經濟浪潮中,人慢慢的被物化、異化,雖然關於“異化”的概念馬克思早在19世紀中就已經提出,但是直到今天人們仍然處於“異化”的漩渦之中。早在西方現代派電影中習以為常的主題,隨著社會的發展也逐漸的出現在東方電影中,其中香港成了詮釋這一主題的最好的東方鏡像(王家衛的電影多討論的是人際交往的異化)。在《鬼域》中,人和物一樣都面臨著回收,面臨著如同電腦釋放空間一樣的“刪除”。影片通過影像在探討著關於環保的深層意義,是否一些銷毀就是最安全的、最沒有污染的方法?曾經的精神世界到哪裡去循環呢?人是否可以如同物一樣的被回收?人文意義上的存在價值是否真的可以循環下去?也許,一切都可以循環、輪迴的時候也就是說明了我們——人類已經和物沒有了什麼區別。
影片給人們展示的是一種和解,處於兩種空間的人(物)的理解相處,不可能相見的人短暫的共處與溝通,通過溫柔的力量來堅定的化解恐懼,就像是主人公遞給那些靈魂的一朵朵菊花,這也是片中一個給人印象頗深的場景之一。

l 遺棄
城市是人類公共生活的基本空間單位,是文明的孕育搖籃,同時也是巨大的消費中心。在人們對於工業文明的崇拜中,也種下了對於工業化的恐懼,巨大的生產也意味著巨大的消耗,帶來的是無法計數的垃圾。西方的很多恐怖片表達的都是對於工業化的恐懼、抵制,科學怪人、污染輻射等諸多的怪物出現在銀屏上,在《鬼域》中彭氏兄弟帶來的是東方式的恐怖片,充滿著理性與智慧,又與無理由發洩怨恨的惡靈式日本恐怖片有很大不同。

   《鬼域》中的一切都是源於不經意或無奈的丟棄,這種被動的找尋正好契合了人類在發展的過程中由於腳步太快而停下來尋找靈魂的人文反思。異域是一個“被遺忘的空間,創造的東西被遺忘了就會在這裡出現,但也會隨後消失,一切只不過是一個循環”。從玩具廢棄場、鬼胎隧道到無人祭拜的亡靈,這些都是人們平時生活中出現的“遺棄”,物品被遺棄,甚至生命、靈魂。就像導演在解說音軌中說的,他們就是想讓人們在看到這樣的場景後想想自己多少時間沒有去祭拜自己的逝去親人了,是不是生活的步子太快而失去懷念的習慣?就像片中爺爺說的“這個地方(異域),不光是你自己,每個人都有份”,我們的生活進入了後現代,被快速推進的不光是科技的發展,更是人們的關係,是否有用成為判斷是否丟棄的理由。觀影實為觀心,在文本的敘述與分析中,最能夠打動人的是關於個體內心的觸動。
這種強烈的社會意識與自省在影片結尾推向高潮,導演剪輯版本中,徐尋從異域回來時甦醒在臥室的床上,來到門口發現現實中的女作家正要把原來的手稿丟棄。這時主人公和觀眾都獲得了強烈的震撼——原來觀眾一直關注的徐尋其實只是小說中的人物,並且也面臨被丟棄來到異域的命運。從徐尋在家中浴室看見人影一場戲之後,所有的人物都是小說中的。這時的徐尋沒有戴眼鏡,這成了區別現實和小說的鑰匙,這個就是導演所設置的高明的故事敘事結構,在絲絲入扣的故事中顛覆所有的認同,強化影片表達的主題。
 
結論
    恐怖片作為最能夠反映社會變革、集體意識的一種類型片,始終走在時代的前列,在曖昧、虛幻的語境中表達著最真實的現實。將恐怖電影的文本與現代都市生活經驗相對照,揭示的是現代都市人在進入後現代社會的恐懼、迷茫,對於社會文明在高速發展中的被質疑與反思。
 
註釋:
① Edward W. Soja 《第三空間:航向洛杉磯以及其它真實與想像地方的旅程》
② 陳慧燕 《後殖民香港在全球化下的空間與文化身份》
 
參考書目
1.Abbas, Ackbar (1997). Hong Kong : Culture and the Politics of Disappearance . Hong Kong :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2.Edward W. Soja 《第三空間:航向洛杉磯以及其它真實與想像地方的旅程》
3 .李長潔 《恐怖片中的都市空間與身份認同—論後回歸時代香港》
4.陳慧燕 《後殖民香港在全球化下的空間與文化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