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很希望快點長大，
做小朋友不能做的大人事。
小時候，總是不明白為何大人可以做這做那，
小朋友就不能做?
甚至，小朋友連發言權都沒有——
「大人講野小朋友唔好插嘴。」
又或者，小朋友有十萬個為什麼，
都總有幾個答案是這樣的：
「將來你大個左就自然會明白。」
小朋友對於大人的世界，本來就充滿好奇，
但有時大人語言上的故弄玄虛，
令小朋友對大人的世界有著不必要的憧憬。

常言：「希望愈大失望愈大。」
小朋友長大了，十一、二歲的他們知性之餘，
更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們開始懂得「成長」的真相是怎樣一回事——
不是簡單做著小朋友不能做的事，而是，
「成長」需要代價，代價是小朋友的天真與快樂。
小時候，還是幼兒高班時，老師已經教導我們，
做什麼職業也好，最重要是做個有用的人，貢獻社會。
還記得老師會問小朋友：
「你將來想做什麼職業呢?」
單純的我們，都很單純地根據自己喜歡什麼職業，
就說將來想做什麼職業。
還記得筆者那時說：「我要做醫生!」
這樣說，因著自己生病時醫生都是讓我沒那麼辛苦的人，
所以覺得這個職業好神奇。
但當同學說：「但醫生會見到血哦...我害怕。」
我就想，對哦，我也怕血。
「那我就做護士啦!」以為護士不用見血，只像個天使嘛。
突然轉眼間，已經升上了小學六年級。
當時對於職業的童話依然記憶猶新，
但六年級生的腦海裡，已經至少清楚明白，
大人的世界，可不是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大人的世界，是競爭、弱肉強食，偶一不慎，
你就被踩在頭頂——
看，升中派位是怎樣一回事。
小小年紀已需要在戰場上一嘗成敗生死未知的擔驚受怕。

經歷了升中派位，十一、二歲的「小學雞」，
無知地以為自己已經過了學習歷程裡最殘酷的—關。
中學生，我已經是中學生了，感覺很「大人」。
然而，其實又是另一段「成長」，
另一段必須付出更大代價的「成長」。
「少女情懷總是詩」，當然少男亦不例外——
大家開始涉獵男女間的相處問題。
原來從前對鄰座的同學有好感，喜歡一起玩，
是大人世界裡的「喜歡」、「曖昧」。
初戀是如斯純情，讓人回味，
然而它的苦澀，卻是此生不再——
因著充滿希望、單純的心，被第一次劃下悲痛的線條。
往後的一段段戀愛，莫論是否所謂puppy love，
也都是「成長」的痛的經歷，
是一次比一次更懂保護自己的代價。
大人的世界，原來充滿了痛苦失望。

會考、高考，兩次的公開考試，橫跨整整四年。
當時的毅力，今天也發現很難再拿出來，
一直欽佩著當時的自己——
但原來，當時無窮的毅力，
是來自一個信念，就是「升上大學就前途光明」。
上了大學，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學自己想學的知識，甚至是自由戀愛。
可是，原來我們還未學乖——
上了大學，到處都會灌輸你一個概念，
就是某些學系將來的出路很窄，賺錢不多，
反之某某某學系就相反了。
前途無可限量?
已經不是小朋友的我們又被當作小朋友一般騙了。
大學生，是的，路已經比不少人易走得多了，
但不忿在於，大學原來也沒什麼大不了。
一路走來，如斯艱辛為的是什麼?
找不著原故。
「成長」奪去了天真的快樂，還奪去了「成長」的快樂——
這個世界爾虞我詐，利字當頭。
在大學學府裡，已然勢利，已談虛偽，
常言校園乃社會縮影，那豈不是社會殘酷多一百倍一千倍?
我們要學懂「成熟」，為著適應、面對人生的苦痛艱辛，
但「成熟」是什麼?
不過是拋開小時候對「成長」憧憬，
對大人世界的好奇，以及自己的純真快樂，
變成一個為著適應「這個世界」，
皮笑肉不笑，疲憊，積極中帶消極的人，
一直活著，活著。

「成熟」，不過是小朋友對大人世界的失望累積而成的、
流水潺潺的護城河。
它，是大人崩潰的最後防線。
然而，築起它的過程，
卻有如以血肉建起萬里長城般慘烈。
但我們在「成長」裡一直追求渴望的，就是「成熟」。

問君能有幾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