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嫲嫲昨天在醫院離去了。
在進行那9成成功率的心瓣移植手術前,我絕對沒想過會這樣。
我本來在5點20分回家拿回銀包後就趕去上日文班.....
在樓下的大廈前接到電話,說她現在很危急。
我立即趕過去伊利沙伯醫院,身上只有100元所以沒有截的士,
在地鐵上我還想著「會不會只是我太緊張而已...去到就會沒事的了」,
而且她會離開這種事,我完全沒有實感啊
然後我趕到伊院,衝過去升降機的隊列,
等了30秒後,我忍不住衝了上樓梯。
只差一層....我想像著爸,親戚們對我說「很少事而已,你用不用這樣氣呼呼啊」,
然而,我到了7樓,沒有見到爸,親戚都面無表情,
我問他們,他們說爸在病房裡,
我急步走到病房,只見爸呆站在這裡,
我問他情況怎樣,他話「嫲嫲的情況很嚴重,要在病床上動手術」,
縱使口罩遮著他的臉,我都感覺到他心中有多麼痛苦。
然後,我們走了出去,才3分鐘,醫生就走了出來,大家都走去問他情況如何,
「我們已經盡力做過了,對不起」
有如惡魔般的一句話。這種話我除了在電視劇外,真的沒有聽過。
我呆著不知所惜,連我爸的臉也不敢偷望。
只見姑姐最先爆發,哭了起來,她的女兒都哭了起來。
然而我卻沒有擠出半滴眼淚。我不相信那是真的。
昨天我才跟媽去探望過她,直至現在我都記得,
她是全區最有精力的,
即使被氧氣之類的線纏住,我卻覺得她行得走得,
走時說的「拜拜」比我還有精力。
那個她,沒有可能這種小手術也跨不過是吧?
回過神時,身邊的親戚已經不斷在哭了,
醫生說他自己也很混亂,爸則撓著我的手,直至醫生離開
我壓著自己覺得很熱的情緒,去抱著我爸,
我感覺到他在拍我背。怪了,不是我安慰他的嗎
於是我們一直維持著互拍。
過了5分鐘,醫生跟我們說他們已經整理好,
可以給我們看看。
他說雖然有心跳,但已經證明不到甚麼了
我們步著沉重的腳步走進去。短短的走廊,卻走了20秒
然後,我們看到那張拉了廉的病床。我們走了進去。
嫲嫲閉著雙眼。嘴唇蒼白。
卻是很舒服的樣子,我實在不相信這樣的她是即將死亡的人。
姑姐跟她說「我還沒有報答你啊」「上次去旅行時我不是答應了你再去的嗎」「你等著我從醫院接你走的不是嗎」
她的女兒說「我還會做芋頭糕給你」「你還要看我結婚的」
我終於哭了。我感受到她們的痛苦。
我心中的嫲嫲是個很關心別人的人。
經常叫我努力讀書,聽到我都厭了
晚飯時多了一碟菜,一碗湯,我問「為甚麼今天有湯的」,爸媽都說是「嫲嫲給的」
我的親戚不多,媽那邊的又不流行派利是,嫲嫲給我的總是最大份的
然而她現在.....躺在病床....心電圖的數字盤迴在30,親戚在旁邊哭泣
尤其是二叔,我從來沒見過他哭的,經常叫我不要寒背的他,現在卻在病床旁邊哭。
我一直在哭著,眼鏡沾了淚水,衣服沾了淚水,病床沾了淚水
我們看到她心口還有動,還在呼吸著
我們一起說「吸,呼」,一直重復著
有人停止了,別人就說大聲點,
直至有護士來到,她說「那只是人工呼吸器,並不是她真的在呼吸」
然後她叫我們先出去,讓醫生看一下,
我們只好依依不捨地出去。
之後,我們再去進去跟她道別。
我們再問一次醫生為甚麼情況會急轉直下,
他解釋了很多,但我都不記得了,只是最重要的原因仍然是「不明」
之後,我們等仵工送遺體到殮房,
我情緒變得很怪,一時很冷靜,一時又哭起來
仵工把遺體送到地庫,我們一直都跟著,直到他說「只能送到這裡了」,
我們才跟她鞠躬,目送她離開。
嘛,睡了一覺後總算好點了,希望她在天國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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