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很簡單,一杯蔬菜汁,一個麵包圈,一枚雞蛋。
這是我在郊區買的一套房子,功能齊全。有健身間。我最喜歡的,便是這個。工作間不
大,但是設備都是很先進的。
早上九點鐘,工作正式開始。
我躺在工作椅上,取過頭盔,戴在頭上,拉下目鏡。深深的吸口氣,按下工作椅扶手邊
的按鈕,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眼前躍出了一幅畫卷,是美麗的山水。我望向其中的一角,那裡有一座小樓。在我的凝
視下,那樓越來越大,我飄了進去。
樓內卻是一幅現代化辦公大樓的景象。我徑向自己的辦公間走去。
然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接下來,飄在我眼前的,便是各種數字字母,它們代表著不同的意義。
間或有一些立體的統計圖浮在我的桌面上,我要發出不同的命令,和同事協調交流。這
樣的工作,效率更高,也更累。
一個小娃娃忽然從旁邊跳了過來,笑呵呵的看著我:「你該休息啦。」我發出了退出指
令。
那幅圖畫,清晰的浮在眼前。然後慢慢變黑。
我推起目鏡,摘下頭盔,看了看表。三個小時過去了。我一天的工作就此結束。
從椅子上站起來,感覺四肢有點麻木。這是我每天都要遇到的情況。
我做了一套簡單的體操,喝了點蔬菜汁。又坐了回來。
今天下午有一個聚會,是詩社的聚會。
在那畫卷中,有一個山谷,我飄了過去。轉入山谷,就看到一個古色古香的山莊。山莊
前飄著一面大旗:以詩會友。
旗下,站著兩個小童。我認識他們,這一對兄弟是詩社的兩大台柱,卻偏偏把自己扮做
小童的模樣。看他們的外表,不會和他們的名字以及作品聯繫起來。
我飄了過去:「情無涯,情無際,你們來當值呀。真會偷懶,這樣就可以不寫詩了。」
情無涯笑了:「玲姐姐,你越發漂亮了,小生明日就去請媒婆子來。」
「呸!小心我罰你。」嘴上是這麼說,我心裡還是很高興。我自己的外
形是依據我的真實體形設計的。
情無際卻大煞風景:「我哥說漏了,是玲姐姐你的衣服越發漂亮了!」
「阿玫從莊裡走了出來:「阿玲你到了呀,快近來!」我瞪了那兄弟兩一眼:「回頭再收
拾你們。」
大廳上已經坐滿了人。正哄哄的談論著。我在角落裡找了位子。
阿玫在空中點點手,大廳中閃過一道光。大家靜了下來。
阿玫說話了:「先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山莊擴建工程已經得到市政當局的批准了!」
掌聲立刻淹沒了阿玫的話。在這虛擬空間建設,也需要向有關部門申請。
詩社一直想擴建活動場所,添加幾個風景小區。現在終於得到了管理部
門的批准,大家當然要高興了。
很快,阿玫又公佈了第二條消息。就是虛擬空間的著名建築師小哲來負責擴建工程。小
哲我沒有見過,但是他建立的幾個著名景點都是很不錯的。充滿了想像力。
無涯和無際兄弟兩不能來,我覺得有點孤單。躲在角落裡看著阿玫在人群中穿來穿去。
「我可以坐這裡麼?」
循聲望去,一個大男孩,居然穿著燕尾服,繫著領結。
我點點頭。
他坐在了我的對面。
「第一次參加文人的活動,不知道該怎麼穿著,想修改也來不及了。」
「沒有關係。」我說,「你是新加入詩社的麼?」
「不是,我是小哲,建築師。」
「啊?」我的眼一下瞪大了,「你就是小哲呀!原來這詩友山莊就是你建的。」
「是,喜歡麼?」
「很喜歡,尤其梅香小築。不過,看你的衣著可不像,缺乏想像力。」
「我說過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活動。」他顯得有點窘迫。
看著他發窘的樣子,我直想笑。「哎,放鬆點嘛,我又不是老虎。不會吃了你。」
「是是,可是你焉知我不是老虎?」
「咦?……………………」我不禁多看了他兩眼。
他一直在笑。
「那你一定是笑面虎!」
「笑面虎可蓋不出這山莊來,你想看看這山莊的後門麼?」他把話題引
開了。
我知道,許多建築師都在他們規劃的建築中留有後門。但是很難找到。
他的話一下子就調起了我的胃口。
「在哪裡?可以帶我去看看麼?」
「好的,在梅香小築。」
梅香小築是一座小木樓。樓前栽滿了梅樹,梅花一直開放,雪也一直在下。已經有三三
兩兩的人,漫步在梅林中。
小哲在一株梅花前停了下來,伸手在空中點了點。轉過頭來說:「你喊芝麻開門!」
「芝麻開門?這麼老套呀!」
地上呼的現出一塊石板來。他站了上去:「上來吧。」
我也邁了上去。他輕輕的喊了一聲:「芝麻關門。」
周圍的一切一下子全部消失了,我似乎浸在冰冷的海水中,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我下
意識的抓住了他的手。
「這也害怕呀!」他又笑了。
「我才不怕呢。」我甩開他的手。
風止住了,我發現,自己居然站在夜空中。身邊是閃亮的星星。
彎月如鉤。流星不停的從我們身邊滑過。
他攀著月亮,正在那裡蕩來蕩去。
「許個願罷?」他問道。
「天呀!這麼多流星,我要許多少個呀。」
「那不正好麼,你可以把生生世世的願望都許出來!」
直到我再也想不出可以許下的願望,我們才離開那裡。
我記住了他。
我忘了問,他許下的又是什麼願望。
離開工作間時候,已經是該吃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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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隨著樂曲跳躍。音樂從四面傳來,很有節奏。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最後一節做完的時候,我已經是大汗淋漓了。
牆上的大鏡中,我的臉已經泛紅。
我很驕傲,自己的體形很美。穿著體操服時的曲線,絕對讓人羨慕。
這套體操對於保持體形很管用。
我每天早上都做。
拍拍手,曲子換成舒緩的舞曲。
我脫下體操服,拉開盥洗室的門,走了進去。
溫熱的水流從天花板上噴下,淋在我的身體,很是舒服。我喜歡。
一套操,一個熱水澡。是我每天早晚的必修課。
我搬出了自己的自行車,沿四季大道一路騎了下去。
今天週末,自然俱樂部有聚會,是真實的聚會,收受是那種虛擬空間天天都有聚會。聚
會的地方要有二十公里遠。
大道兩邊的白楊很高,間或有一兩株國槐。
每隔一百米,就有一叢美麗的花。
正在開放。
聚會的地方,是一處山谷,很像詩友山莊的翠薇谷。
已經來了幾十人了。
阿玫、情無涯都來了,老孟也來了。
「嗨------,玲玲姐」,無涯像往常一樣的張開雙臂迎了上來。當然,也會像往常一樣
被我當胸一拳。
「呸!死無涯,怎麼不帶你弟弟來呢?」
「他呀,泡在工作間死活不肯出來呢。」老孟沉著臉過來了,「早晚會變成維生蟲。」
無涯的臉閃過一絲憂色:「這麼美麗的大自然,他卻不肯出來。玲玲姐,我勸他不
動。」
「好啦,」阿玫跑了過來,「要爬山了!有什麼到山頂在談。」
山頂的景色很美,可以看到整個山谷。微風吹來,很是愜意。
「這時候要是有美酒佳餚就好了。」老孟伸手在空中點了點。當然,什麼也沒有出來。
引的大家轟然大笑。
我卻想起了小哲。想起了流星雨。去問阿玫。
阿玫一臉的詭笑:「一見鍾情啦?」
「不是,覺得他很好玩。」
「覺得好玩,哈,詞用的太好了。」看到我一臉嚴肅的樣子,阿玫閉上了嘴。「我從來
沒有見過他,為詩友山莊和他打過交道。很不錯的一個大男孩,現實中沒有人見過他。」阿
玫流露出一臉嚮往,然後看著鄂然的我大笑著跑開。
「死丫頭,耍我!」我追了過去。
「好了,不逗你了,他一般在興隆茶社。喜歡遊戲。你晚上去,一般能找到他。」
「我晚上不上虛擬城的呀。算了吧。對了,你是怎麼知道的?」
「無涯無際都和他很熟悉。」阿玫回話的時候,頓了頓。「你該和無涯
好好談談,不要總躲著。」
我望向無涯,他正呆呆地坐在岩石上,望著深谷,手一直在空中虛點。
我走了過去,拍拍他的間:「想什麼呢?」
「我弟弟,我的弟弟」。
我再一次看到了他眼中的憂鬱。像寧靜的湖面上忽然蒙上了一層霧。
「阿玲,我要帶弟弟去南方,兩周特訓。讓他恢復健康。你保重。」
「你個死鬼,說什麼呀!」
「認識三年了,我還不知道你麼?想找小哲就去找罷。他很有才華,可惜我沒有真的見
過他。你去罷。不試一試,有怎麼會知道呢?」
「謝謝你。」我握住了無涯的手,「我知道的你的心。」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無涯喃喃道,眼睛上依舊是一層霧。
山風吹來,竟是那麼的冷。
「該回去了。」我也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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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莊擴建成功,測試也結束了。
自然要有一番慶祝。
無涯無際都沒有來。他們昨天剛剛離開去特訓。
小哲卻來了。依舊是那套燕尾服。
「我想這套衣服給你的印象比較深。」他笑著對我說。
這一回,發窘的大概是我,我不知道該找些什麼話題來說。很高興能再見到他,卻不知
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小哲也覺察到了,於是領我去看新修的景點。
其中一處喚做「大河奔流」,瀑布從天而降,沿著河床,咆哮著奔騰而去。濺起的水珠
不住的打在人的臉上。從這一岸,居然無法透過水霧看到對岸。
「逝水東馳,問英雄,誰可奪勢?大河東流,氣吞萬里無敵。無限江山,為我折腰垂
首。」他忽然轉過頭來,「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的確不敢相信,一個女孩,寫出這樣的句
子來。」
「什麼?」我沒有聽清楚,我有點心不在焉。
「我是說,沒有想到你一個女孩子寫出這樣的句子來。」
「哦,你讀過我的東西?」我訝然。
「是,那天回去後,就找來全部讀了一便。」
「哈哈,沒有氣死你罷?我很少寫有毫氣的東西,就這一首。」
「所以我喜歡。還有你的《聞玲閣》,我也喜歡。你不想去看看麼?」
「什麼?」我更驚訝了,「你還建造了聞鈴閣。」
「是呀!計劃外建築,不知和你想的差多遠,我帶你從後門去。」他不由分說,抓住我
的手,另一手在空中不住的點,帶著我,向瀑布衝去。瀑布後面,是一段陡峭的山路。
「衝下去!」他鬆開了我的手,喊著,衝了下去。一股塵土,在他身後揚起,然後化做
鮮紅的玫瑰,在空中飛舞,盤旋上升。一時間,我的眼中,全是玫瑰。
山道很陡,我一咬牙,應著撲面而來的玫瑰,衝了下去。
我們從聞鈴閣前的花叢中衝了出來。我一下子怔住了。
在我面前,是一座精巧的小樓。白玉欄杆,紅磚碧瓦。樓腳上掛滿了鈴鐺。正在風中叮
叮鐺鐺的響。我緩緩的走上樓,從楹聯,到樓梯,到門前的一對銅鼎,都和我在詩中寫的一
樣。站在樓頂,居然還能看到前面的小河,樓後的青山。「……門前玉帶橫,樓後青山黛,
滿天舞桃花,春風動聞鈴。……」
我在空中點了點手,果然有桃花從天而降,和著門前銅鼎中升起的裊裊青煙,翩翩起
舞。風鈴也隨著旋律不住的在響。
我要哭了。
「喜歡麼?」小哲小心的問。
我點點頭:「喜歡。」抬起頭,他的臉就在我的面前。
我忽然發現自己不敢面對他,「我……我該回去了。」我的聲音很小,但是他還是聽清
楚了。
「哦?我晚上在興隆茶社,到時候能見到你麼?」他似乎很失望。
「不知道,再見啦」我有點慌,我的臉大概很紅。急忙發出了退出指令。
摘下頭盔,我楞了半天。
吃過晚飯,我回到了工作間。猶豫了好一陣,終於戴上了頭盔。
這是我第一次在晚上進入虛擬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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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在未來》(下)
小哲的家很簡樸。卻彷彿有無數的後門。
好幾天的晚上,我都要戴上頭盔,飄進地圖,到小哲的家裡去。然後和他一起去俠客島
進行那個令他著迷的遊戲。在那裡,他是一個什麼幫派的護法。我玩得很開心。
而我每天下午,都在聞鈴閣那裡。即使只有我一個人,因為我喜歡那裡。
阿玫把那裡分給了我,這令詩社的其他姐妹們羨慕不已。因為許多人在這虛擬世界裡,
還沒有自己的家呢。
慶祝會自然免不了,小哲也到了。
大家很快散去了,只剩下我和小哲。
我發覺自己單獨在小哲面前時,越來越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好。
「跳個舞罷?」小哲提議。
「好的!」,我點點手,桃花穿過屋頂,飄了下來。風鈴也動了起來。
小哲拉過了我的手。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我們一直在跳。直到我發現,滿天飛舞的,已然是玫瑰花
瓣,花香滿室。我怔住。
「因為這樓裡有愛,我對你的愛。」小哲輕輕的說。
一雙溫熱的唇擋住了我要說出的話。
我一顫。
我什麼也看不清了。屋頂在旋轉,地面在旋轉。天在旋轉。我在旋轉。
時空在旋轉。花瓣一片片的飄落下來,打在我的身上,我眼前只有鮮花的花瓣。只看到
鮮紅的花瓣。我聽不到玲聲,只聽到自己的呼吸,自己
的急促的呼吸。我失去了所有的氣力,我要跌落下去。一隻有力的手卻攬著我的腰。溫
暖的手掌緊貼在我的腰間。
時間似乎停滯了。我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盼著早點清醒,也盼著不要清醒,就這樣沉醉下去。
這一吻,卻正是我渴望和懼怕的。
鈴聲忽然響了。
匆忙推開小哲,「我要走了,家裡來人了。」
發出退出指令之前,我看了他一眼,他眼裡充滿了溫柔。
摘下頭盔,用手指輕輕的拍了拍嘴唇,那感覺似乎還在那裡。依舊令我顫慄不已。
門鈴又響了,從監視器中,我看到了一隻大布熊。
我離開工作間,走到屋門前,打開了房門。
布熊的後面,站著無際和無涯。
我有點心虛,彷彿剛才那一幕,這二人都看到了。
「鈴姐姐,見到我不高興麼?」無際開口了。
「高興!高興!快進來。特訓結束啦?」我急忙把他們讓了進來。
「是呀,我現在身體可好了。」無際跳了進來。
無涯注意到我的臉色,「阿鈴,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哦,」我急忙解釋:「沒有什麼,可能是這幾天鍛煉的少了。」
「玲玲姐,你也要注意哦,可別像我一樣,要去做特訓才能恢復,那可痛苦了。」無際
說道。
「你玲玲姐是自然俱樂部的會員,那能不顧自己的身體呢。」我笑了。
然後轉向無涯:「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他非說要來看看你,讓你吃一驚。沒有打繞你罷?」無涯拍著無際的肩。看
來他為弟弟能恢復健康感到高興。
「見到你們,我很高興,真的,來,喝酒?慶祝無際康復歸來。」我開了一瓶香檳。
「小哲怎麼樣?真想見見他。」無涯端著酒杯,看著我的眼。
聽到這話,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而且越想心中越是不安。
「你能不能帶我去老孟家,我不想在虛擬城和他談。」
「你要調查小哲?」果然,無涯一下就看出了我的本意。
我點點頭,然後把酒一口喝掉。
無涯沉默著,忽然把酒喝盡:「我去找,你還是不要出頭的,這是違反隱私法的。而且
我和老孟的交情要更深一些。他應該會幫我這個忙。」
「好的。」我垂下了目光,對無涯,我無法說出謝字。
送別的時候,無際看哥哥走遠一點,忽然回過身來,對我說:「玲玲姐,你知道麼,其
實是我哥哥想先來看看你的。」
我無語。
大概是酒的關係,居然有點累了。不知不覺,睡著了。
午夜,工作間傳來了嗡鳴。我迷迷糊糊的爬起來,跑進工作間。
顯示器屏幕上寫著兩行數字,然後是無涯的話:他申請了保護,保重。
我的心在下沉。
我帶上了頭盔。
小哲果然在。我在午夜來找他,使他很驚訝。
「我想看看你的真面目。」我說的很堅決。
「為什麼?」小哲本能的問了一句。
「我不想愛一個我沒有見過的人,我要見你的真面目。」
「不,不要。」小哲忽然變得很軟弱。但是這更堅定了我的決心。
「不,不,我們這樣不是很好麼?」小哲依舊在抵抗。
「我一定要見,即使會失去你的愛。」
「我申請了保護,你見不了的,而且,我不會愛上真實生活中的你。我也不需要你真實
的愛。」小哲忽然惡狠狠的說。
「我能破解!我的主意別人改變不了!」我寸步不讓,並且念出了第一
串數字。
「你……你……」小哲的臉忽然變形扭曲,「我再也不要見到你!」然後小哲就忽然消
失了,像一股青煙,一下子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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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鈴閣空空蕩蕩,只有我自己。
桃花依舊在飄,已經堆積了滿地。風鈴響個不停。
向樓外望去,居然下起雪來。院中的花,都已白了。
我忽然感到孤單。在這個時候,阿玫,無涯和無際,想必早已經睡了。
就在今天,就在下午,就在這裡,我的第一次吻。
我一定要看到你!
我決定行動。無涯找來的密碼果然很有用,我迅速的入侵了並控制了小
哲工作間的設備。他有一台攝影儀和一台我沒有的維生儀。
果然!果然!
我轉動攝像儀,照向工作椅。
我終於看到了小哲。他坐在特製的輪椅上。戴著笨重的頭盔,似乎睡了。
臉上插滿了各種管子。以至我無法看清他的表情。他身上蓋著一張薄被,已經落滿了塵
土,看來很久沒有動過了。但是我依然能從隆起的輪廓上看出他的身體也接駁著各種管子。
所有的管子都連接到一台儀器上,那就是維生儀。為他提供白色的人造血液,氧氣和各種養
料,抽取他體內排出的廢液。我看不到他的四肢,想來已經極度萎縮。
他果然是一個維生蟲。
他是一個典型的維生蟲,喪失了活動能力,只能靠維生儀來維持生命。
他們所存在的,唯一能靈活運轉的只有大腦。特訓營的特訓也無法挽救他們。
我看不下去了。
摘下頭盔,我不禁潸然淚下。
看著手中的頭盔,我不知道是該扔下還是戴上。
==========================================
我抱著布熊,坐了一夜。這一夜,真的難熬。
天一亮,我就向公司請假,請了一周。
然後是做操,跳得精疲力竭。跳得不能再動。
溫熱的水流從天花板上噴下,淋在我的身體,很是舒服。
我伏在那裡大哭。
小哲,你為什麼不像我這樣每天跳一跳呢?
夜了。
我不敢睡,一閉眼,就看到那管道纏繞的軀體。
我又戴上了頭盔,但是再也找不到小哲。
監視器告訴我有很多信息在等待我去處理,我不管。
我要找小哲。
小哲的公司告訴我,他辭職了。
俠客島的人告訴我,小哲銷毀了他在遊戲中的一切資料。
興隆茶社的人卻向我詢問小哲的下落。
小哲,你在哪裡?
門鈴又響了。
我才發現,天已亮了。
離開工作間,去開門,看到了無涯。
「玲玲,你還好麼?」
我想哭。
無涯沉默著,看我吃完早餐。
「你現在想怎麼辦?」他問得小心翼翼。
「我想想罷。」是該好好想一想了。
「有事就找我,我隨時等你。先走了。」他過來拍拍我的肩,像一個和藹的大哥哥。我
的鼻子又酸了。
下午,無涯又來了,帶了一束花。
我開口了:「無涯,求你幫我做件事。」我講出了我的想法。
聽完我所有的話,無涯沉思了很久,點點頭。
傍晚,我們一起找到了那個街區。一個破舊的街區。一起辨認那些模糊的門牌號碼。
「是這裡了。」我首先發現了。
「你確定了你要做的?」在進去之前,無涯又問了我一遍。
我點了點頭。
無涯撬開了門。我首先走了進去。這是一見很小的房間,和我看到的一樣。屋裡只有一
堆儀器,一把輪椅,和椅子上的小哲。
攝像儀轉動起來,指向我。
小哲還活著,還控制著設備。
「你來了。」監視器上顯示出一行文字。
我點點頭。
鏡頭搖向無涯。
「是我的朋友。」我說。
然後我轉過頭,對無涯:「好啦,你先走罷。」
「哦。既然來了,就動手罷。」文字在監視器上閃動。
「你知道我要做什麼?」我一楞。
「我一直在等你,等你來動手。」從文字上,我無法看到小哲的表情。
但是那管道中的白色血漿,卻流得更快了。
「我愛你。」我用自己都聽不清的聲音說。然後,伸出手去,關掉了維生儀。
我站在那裡,看著輪椅上毫無生氣的生命。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世紀?
我聽到了身後的聲音,轉身,是無涯。
「你還不走?我殺了他,我是殺人犯。」
「那我就做幫兇。」
我再也忍不住淚水了
一雙有力的臂膀圈住了我
我伏在無涯的肩上痛哭
無涯的懷抱竟是那麼堅實溫暖,那麼的真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