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何會變成現在這狀況!」陸柔柔一臉憤慨地說。
「還不是你又亂接委託…」麥田田嘆了一小口氣,啐啐唸道。
「什麼啊!我哪知是真的!」陸柔柔有點橫蠻地反駁道。不過她的聲音極其微細,即使已經貼著麥田田耳邊說話,他也很困難地才聽清楚。
「我一開始便提醒了你啦…」
「現在不是說這些…」陸柔柔突然被麥田田掩著嘴巴。麥田田「噓」了一下,緊張兮兮地透過衣櫥的隙縫觀察身處的房間。他們二人正曲著身子並緊貼著,屈藏在一個小小的座地櫥櫃內。瘋狂的笑聲突然在遠處出現,然後屋內又鴉雀無聲。不到一陣,強烈的嘲笑聲又出現了,並嘲諷著說:「那個拿撒勒人說了什麼?那個拿撒勒人又去了哪裡?」那把嘲諷聲說畢,屋內又回歸寂靜。
陸柔柔緊緊抓著麥田田的手說,用近乎無聲的聲線向他說:「怎麼辦?」她感到麥田田手心正冒著汗,在她記憶之中,手心冒汗是麥田田處於極度緊張的特徵。她回想起四十八小時前,一名非常憔悴的女性來事務所進行委託……
「太太,雖然本事務所一向會接下任何稀奇古怪的委託,但一定要是我們能力所及的委託。」陸柔柔說。
「求求你幫忙吧,我們已想不到其他方法了。」坐在陸柔柔面前的女士一臉憔悴,雖然她已經化了點妝,頭髮也有整理過,但「殘」的感覺仍然在瞼上顯現出來。她的聲音還帶點絕望,似乎承受著沉重的壓力。
「我非常明白你的處境,但這委託…我們真的難以接下呢…」
陸柔柔一向對於事務所的委託生意,一向是來者不拒,絕少有拒絕委託的情況。她這一舉動,引起了麥田田的興趣,將注意力由眼前的電腦轉而隔鄰的對話。至於對事務所仍未熟悉的修格,則仍聚精會神地閱讀愛情小說。
「可…可是…」那女士說了幾個單字,突然哭了起來。陸柔柔連忙遞上紙巾說:「我們並不是不想幫助你,只是驅魔…真的不是我們的能力範圍。很抱歉!」陸柔柔想了一想,然後建議道:「為何你們不尋求教堂或是神職人員的幫助呢?你們應該是教徒吧?他們是最佳的人選…」
「我們已嘗試了。不過,神父及修女都不太相信,最後得一名主教幫助,替我們進一步聯絡教廷。但觀察、評審、確認等的程序真的太長了!我不忍心我女兒繼續受折磨!」那女士嗚咽著說。「你們應該與那些人有特別交情吧!?請救救我女兒吧!」
「這個…」
「多少錢我也願意給的!」
「這不是錢的問題……」陸柔柔為難地說。
「請救救我女兒吧!拜託!」那女士捉了陸柔柔雙手哭求道。「請體諒一個只能眼白白看著女兒受苦,又無能為力的母親心情。」
「雖然你這樣說…但是…」
「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那女士又大哭了起來,臉上的妝也被淚水沖得像小丑一樣。任何人看見也必定同情她起來,陸柔柔也不例外,更觸動了同是女性的母性本能,真的很想替她做點什麼事。「呃…好吧…」
「油油,等一下!」麥田田突然插入她們的對話之中。
「什麼事?」陸柔柔問。
「你過來一下。」麥田田小聲道。那女士只是一直抽泣,並沒有理會陸柔柔與麥田田二人在一旁竊竊私語。「油油,你打算接下委託?」
「對喔。」
「我們根本不懂得驅魔,而且這亦不可能是由我們去進行!再加上,我們又不認識驅魔人」
「我很想幫助她呢…」陸柔柔扁著小咀道。
「這是另一回事。這些事要由神職人員來進行,特別是驅魔人。」麥田田語氣非常認真。「我們亂來,反而會害了委託人。」
陸柔柔低頭喃喃自語:「神職人員…驅魔人…」。她瞄了修格一眼,突然想通了什麼,然後帶點狡猾的笑容,輕輕向他一指:「我們有他呢!嘻!」
「你認為他會理會我們嗎?而且他只是被除了名的神父而已。」
「麥田,其實我壓根兒不相信什麼魔鬼附身之類的事情!」
「你忘了月光寶盒的事了嗎?」
「那個是靈魂,與魔鬼是兩回事!」陸柔柔對於鬼神之說有她獨有的固執看法,她對於宗教更抱存否定態度,但卻相信東方的鬼魂之說。不過,她又不信生死輪迴,更否決西方的上帝與魔鬼、天堂與地獄。對於一個在海外留學多年的人,如此思維是很罕見。但對於怪人來說,這卻異常正常。
「……」麥田田無言而對。
「你聽我說,我們接下委託是雙贏的。」陸柔柔補充道:「惡魔附身是假的,代表她的女兒只是患上精神病,即是她始終要向精神科醫生求助,那我們去『驅驅魔』又有何問題?『驅魔失敗』反而令她回到現實求醫呢!相反,那是真的,我們亦沒有辦法,她亦要等待教廷回覆,在等待期間為她女兒『驅魔』一下,令她安心,何樂而不為?無論是真是假,我們去『驅魔』也是有利無害的事!」
「明知不能而強行為之,這等同欺騙客戶啊!油油!」
「她這麼可憐,你沒有同情心的嗎!?」陸柔柔已經說服了自己接下這個委託,只差說服麥田田了。不過,開店至今,麥田田很少會對接洽委託時有意見,而且大多數不會過問。正確來說,是不會逆她的意思,這是由細到大的習慣。但是,關於今次的委託,她感到麥田田強烈的反對。「這樣啦,如果『驅魔』失敗,我全數退回委託費,那便不算欺騙,可以了吧?我真的很想幫助她…」
「唉…好吧,你不要後悔。」麥田田繼續說:「做戲做全套,要準備的事可多呢。」
「耶∼∼∼∼!」陸柔柔歡呼了一下,然後對那女士說:「我的合夥人同意接下此委託了。」
那女士一聽,破涕為笑。雖然只是微笑了一下,但已經代表了她由絕望的深淵重獲希望的階梯。
驅魔是一種從被附身的人中,把寄存的惡魔邪靈驅逐的行爲。在大多的宗教傳統中,都是由神職人員來進行,執行人員通稱為驅魔人。陸柔柔當然知道這些事,只是怎樣驅魔,又如何驅魔,甚至是關於驅魔儀式的注意事項及準備等,她均一無所知。不過,她始終是專業的事務所負責人,對於已接下的委託一定會認真看待。、可是,她對於這方面的知識幾乎只來自電影,例如《驅魔人》,而麥田田對驅魔方面的知識雖然較她為多,但他也只是由電影及書籍得知而已。當中的知識與事實有多相符合,又佔真實驅魔事件多少份量,就真的不得而知了。至於陸柔柔心中的那位「顧問」,她認為他是一名驅魔的「知識寶庫」,這個人當然就是修格。可惜天意弄人,她還未開口詢問,修格便突然拋下「我放假啦」,然後轉身離開事務所了。陸柔柔對他的說話仍未來不及反應,眼睜睜目送離開。不過,即使修格沒有離開,他又會解決她的疑問嗎?沒有修格在知識上的援助,她也沒有什麼擔憂,因為她始終認為什麼驅魔、惡魔附身均是不可能發生,只是「受害者」精神有問題而已,因此,她盡「責任」在互聯網了解更多驅魔資訊及拜託麥田田去楊乃書店再找找資料便準備關門,結束今天的營業。
「呵∼∼欠∼」陸柔柔被麥田田挽著右邊手臂,一拐一拐地離開「古墓」,往堅道方向前進。
「喂,你用點力吧!你又不是很輕…哎啊!」麥田田的胸口突然被陸柔柔「批踭」。
「人家仍然眼訓呢!」她沒精打彩地說。
「那你就不要這麼早出發啦!」
「很早嗎?」陸柔柔疑惑地說,然後睡眼惺忪地抬頭望向天空:「對喔…真的很早,太陽仍然未出來呢。」
「還未出來…現在是凌晨二時!太陽當然未出來啦!」麥田田沒好氣地說。
澟冬將至,氣溫自然下降,更不時刮上較強的冷風。雖然陸柔柔和麥田田一樣,比較喜愛冬天,但她卻是怕凍的,而且手腳在冬天時更會異常冰冷。她突然心生一念,雙手向麥田田面上一夾,他頓時叫了出來。「哈,你醒了嗎?麥田!」陸柔柔笑著說。
「應該是你吧!」麥田田雙手在冬天時同樣地冰冷,但有一點與陸柔柔不同,就是他雙手不像她的嫩滑,而是乾得如砂紙一樣。楊乃曾經嘲諷他在冬天製作模型時,可以直接以雙手作為砂紙使用。
「啊!」陸柔柔受到麥田的反擊,臉頰被「砂紙」夾上了,感覺就像被冰冷的刷子撫摸著面部一樣。由於臉頰被麥田田的雙手夾著,陸柔柔只能斷斷續續地說出古怪單字:「「四莫填!縮開…你…得嫂!」
「呵!」麥田田嘲弄了一下,完全不理會她,雙手更在她臉頰磨擦起來。
陸柔柔的臉上感到一陣陣「刺刺」的感覺,想避開又避不了,癢癢的又冰冰的感覺令她有種怪怪的感覺。
「拍!」陸柔柔再次以雙手向麥田田面上一夾,可能力度過大,觸碰面部發出了聲音。
「喂!油油!」
「你不放開,我也不放開!」
二人鬥氣似的,誰也不願意先放開自己雙手,結果他們一邊互相夾著對方的臉頰,一邊站在被寒風佔據的大街,看起來就像一對傻瓜。幸好,現在是凌晨時份,而且附近只有寥寥可數的酒吧,幾乎沒什麼人流,以致沒有途人經過。不然,他們真的成為途人的「景點」了。
「都是你不好啦!」陸柔柔抱怨道。她向麥田田遞上鏡子說:「你看看啦,我的臉頰紅了啦!」
「怕羞嗎?」麥田田說畢,一下充滿「感情」的「批踭」向他的胸口襲來。
「哈!小姐,女孩子不要隨便動粗吧!」在前座的的士司機笑說。「不過我女兒又是這樣,難道這就是青春嗎?哈哈哈∼我老婆當年也是如此,但我……」他自言自語說個不停。
「現在的女人是須要教的!」麥田田回應。
「小弟,這就對啦!身為妻子沒什麼理由打丈夫的!你現在不教,將來你在家的地位只變成提款機而已!」
「我不是他老婆啊!」陸柔柔反駁。
「不會吧?哈哈哈,我當了數十年夜更的士司機,見盡香港的凌晨男女。他們是夫妻、情侶、朋友、偷情、親人等,我都分得清楚呢!啊!!難道你是情婦?看清一點,你的樣子也有點像狐狸…」
麥田田大聲笑了出來,而陸柔柔卻面紅了起來。
「司機,前面燈位停下就可以了。」麥田田說。
「沒問題。」
「麥田,為何在這裡下車呢?委託人屋外的道路是公家路,的士是可以進入的。」
「我們走路上去吧,只是一小段路而已。剛剛那位的士司機誤會我們的關係,我不想他誤會委託人的地址是我們的。」
「你還敢說!剛剛你沒有開口否認!」
「走吧∼」麥田田轉移話題道。
「有點凍呢∼」陸柔柔擦了擦雙手說。「你的大褸很切合驅魔人的形象!」
「這次的驅魔人是你呢。」
他們沿著白加道走了不到十分鍾,一座歐陸式的建築物已映入眼前,按地址來看,應是他們委託人的大宅了。大宅位於人煙稀少的山頂區,照外表設計看來,應是已有不少年的歷史,它的外牆以灰灰白白的顏色為主調,再配上古舊的大理石為裝飾。在凌晨時份,微弱的光線映照下,不知是否心理作用,陸柔柔覺得大宅很陰深可怖。雖然她完全否定魔鬼附身之說,但是此時的大宅在她眼中真的有種「魔」的感覺,心中突然懼怕了起來。
麥田田就像什麼也感覺不到,很快地按下門鈴。
「誰?」大閘旁的對講機傳來一把女聲。
「怪人事務所。」麥田田簡單地回答。
「請進請進!」大閘「啪」的一聲緩緩地打開。陸柔柔隨著麥田田走向大門,才發現圍牆內有泳池、小型公園、兒童遊樂場、種植溫室等,陸柔柔驚訝著為何有人會這麼富有,有人卻貧窮至三餐不繼。
「我已照你們吩咐,下令所有人離開,現在屋內只留下我及她…我的女兒。」那女士站在門旁說。
「她在哪?」麥田田問。
「在她的房間,在二樓。」
屋內的擺設是一般富有家庭的擺設,但天主教色彩很非常明顯,聖母的畫像及十字架掛在面對正門的牆壁,由二樓一直伸延至地下。陸柔柔認為宗教物品似乎過多,無論在樓梯、牆壁、窗戶、茶几、椅子等都不時出現與十字架、天使及聖母有關的擺設,而聖經更隨處可見。到底是因為家中有人被「魔鬼附身」所致,還是他們本身就是一個宗教狂熱的家庭呢?
「我們上去就可以了,你聽到什麼聲音也不要內進,魔鬼會用盡方法利用你女兒來引誘他破壞儀式。如果擔心受不了,你現在離開屋子比較好。」陸柔柔以專業口吻說道,就像一個真正的驅魔人似的。事實上,她只是上了「驅魔速成班」-一個由麥田田、電影、書籍、網上案例組合而成的課堂。
雖然陸柔柔一直否定「魔鬼附身」之說,但現在就正正站在那位少女的房門前,她不禁緊張了起來。
「油油,怎麼了?」
「有點緊張。」
「你不是認定她只是精神病嗎?」
「你少理啦!」陸柔柔重重深呼吸,然後推門而入。一陣惡臭撲鼻而來,就像混合了血液、汗水、排涉物、嘔吐物、腐爛食物等等。由房間擺設及用色來看,房間的主人應該是一名喜愛童話的天真少女,但現在卻污漬處處,雜物四處散落,房間中不時有反基督的物品,如倒轉了的十字架,污衊基督的說話及魔鬼圖案。地上更滿佈了眾多難以辨認的穢物,應該就是惡臭的來源之一。
「油油,你來看看。」麥田田走近床邊說道。陸柔柔看見一名少女睡著了,她的四肢被緊緊縛在床角,手腳因為拘束帶太緊的關係,出現了眾多條紋傷痕。雖然那少女身上的衣服尚算完好,但已是「掛」在身上而不是「穿」在身上,血跡斑斑,更沾上不同的穢物,非常骯髒。由她的樣子之中,很難辨認到她的年齡,因為少女臉蛋被眾多傷痕及污漬佔據,嘴唇多處破損乾裂,乾涸的血液形成黑色的污漬,而眼袋非常之大且黑,似乎已長時間失眠。再加上她的披頭散髮的樣子,真的像著魔了的樣子。
「太過份了!這簡直是虐待!」陸柔柔不滿地說。
「這是典形魔鬼附身的樣子。」
「精神病患者也會這樣的。」
「我們還是快點完成委託回家吧,我感到很不舒服。」
「麥田!你也感覺到!我以為你很輕鬆呢!」
「怎可能啊?」麥田田正在房間設置攝錄機並調整最佳角度中。「攝錄機已準備好了,你快點完成吧。」
「只是一場戲罷了…」陸柔柔在行李箱之中抽出一條長長的紫色禮服領帶,將它披在頸上並將兩端向下垂在胸前,領帶上有一連串文字及圖案組成的金色條紋。這種領帶在天主教各種儀式中,參與儀式的神職人員必須配載,不同儀式及職級有不同的顏色。不過,陸柔柔身上這條是來自萬聖節道具店的。她將聖水(便利店買回來的蒸餾水)倒進了7個聖杯(十元店的仿製宗教小杯),放在附近的桌上,然後拿出了聖經及十字架(基督教精品店買回來的)。「好了!麥田,開始吧!」
陸柔柔走近床邊,隨意將聖經揭至某一頁,然後如電影中的驅魔人一樣,一手拿著聖經,一手在空中劃起聖十字。她以莊嚴的語氣說:「以聖父之名,以聖子之名,以聖靈之名,保佑你的仆人,使她遠離傷害,遠離惡魔的侵害,阿門。」她看了麥田田一眼,看見他點頭後繼續說:「天主啊!憐憫我等!基督啊!憐憫我等!請主拯救這個人……」
「媽咪?」那少女突然說話,打斷了她的「禱告」。「媽咪?媽咪?」
「你媽媽有事離開了一陣,我們是來幫助你的。」陸柔柔溫柔地說。那少女慢慢地張開雙眼,口中唸道:「媽咪在哪?」
「她很快便會回來!你休息一下。」陸柔柔向那少女微笑。但那少女的嘴巴不斷張開,就像有話想說但出不了聲。「你大聲一點,我聽不到呢!」
那少女瞪著陸柔柔,嘴巴郁動的頻率愈來愈急促,口中發出很微弱的聲線。陸柔柔見狀,俯身靠近她的嘴巴。「油油!」麥田田喝了一下,然後陸柔柔被他用力扯了起來。
「你搞什麼啊!?」陸柔柔回頭罵他。
「你看看她。」麥田田示意她留意那少女。陸柔柔被她的容貌嚇了一跳,那少女正在裂齒大笑,不過笑容是猙獰可怖,而且眼珠張得大大的,如同《驅魔人》中的女孩一樣。
「她…她怎麼…」陸柔柔問。
「媽咪∼媽咪∼」那少女以很天真的聲音說道。「媽咪在哪裡?」
「她很快就回來…」陸柔柔緊張地回答。
「媽咪…」那少女突然停下說話,突然以一把男聲大喝:「那個八婆去了哪裡!!!!」
陸柔柔和麥田田都被男聲嚇倒,不禁後退了一步。那少女又以很詭異的聲音說:「媽咪,媽咪,你的小寶貝在等你喔∼∼∼嘰嘰嘰∼」
「油油,還要繼續嗎?」麥田田扶著她問道。
「要!她這樣是很嚴重的,我們最少要完成整個儀式,讓她家人知道狀況。」
「呃…你仍然認為是精神病…」
陸柔柔整理好領帶,拿起聖經繼續說:「她是你忠實的僕人,請讓惡魔遠離她!天主,請傾聽我的請求!天主,把魔鬼驅逐,把魔鬼之力驅除…」
「嘻嘻哈哈!這裡沒有神,牠不在這裡!」那少女大聲呼喊。
「我虔誠的以主之名,卑微的懇求您,拯救這個人!天主…」
「你是誰?啊……我想想,陸柔柔!」那少女突然叫出她的名字,陸柔柔身子震了一下,手中的聖經跌在地上:「你說什麼!你為何知道我的名字!?」
「嘰嘰∼小賤人!驅逐魔鬼?這個少女是我的!牠的奴隸不會成功,牠的失敗作也不會成功!你這種…噢!原來你是最下等的實驗品!嘰嘰嘰嘰!」
陸柔柔不明白她說的是什麼,對於她何以知道自己的名字又百思不得其解,精神病論點快速地在她心中抹去。她對眼前的少女萬分恐懼,只懂得呆在當場,不知如何是好。在旁邊的麥田田說:「油油,快快灑聖水,提早結束儀式,快點離開!頂多解釋為驅魔失敗!」
「小賤人,聽那個操你媽的他說,灑聖水吧!嘰嘰!」
「油油!」
陸柔柔腦中一片空白,回過神來立即聽從麥田田指示,一口氣灑了半數「聖水」在那少女身上及臉上,還手忙腳亂地打瀉了數杯。那少女伸了舌頭在臉上舔去「聖水」,然後大笑說:「嘰嘰嘻嘻!蒸餾水!小賤人,你令我樂透了!灑你的「水」來我身上!嘰嘰∼我給你歡愉。對了,你還未經人道,不知道肉體…」
「借過!」麥田田將陸柔柔推去了一旁,然後將帶來的十字架(基督教精品店買回來的)貼在那少女的額頭。當十字架緊貼著那少女額頭的皮膚時,那少女慘叫了起來!聲音如同群魔怒吼,那種憤怒、那種恐怖直接傳入聽者的心中。麥田田沒有放手,還更用力將十字架壓著少女的額頭,貼著十字架皮膚紅了起來,更冒出煙來,就像被十字架燙熟了般。那少女全身不斷左右大幅扭動,如不是四肢被拘束帶縛得緊緊的,她必然整個人彈了起來。只過了短短數分鐘,麥田田突然拋開了十字架,然後急速伸手插入口中。
「怎樣了?」陸柔柔立刻張開他的右手察看,她只見他右手掌紅通通的,疑似是被燙傷了。
「那十字架突然很燙!」麥田田認真地說:「油油,我們快走!魔鬼是真的!」
一直否決魔鬼附身的陸柔柔,此刻已完全同意麥田田的說話,她當然明白是什麼一回事,一個精神病患者又豈能與十字架產生這麼強烈的特殊反應?
二人慌忙地執拾帶來的物品,然後向著房門跑去。突然房中的燈泡全破了,房內漆黑一片,陸柔柔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嘰!我來和你們玩玩,特別是你,小賤人!就像牠對那個拿撒勒人母豬一樣∼嘿!」那少女以中年男性的聲音說道,然後出現了數下「啪」的聲音,顯然那少女已掙脫了拘束帶。陸柔柔被麥田田拖了起來,朝樓下的大門跑去。他們即將到達大門時,地下的櫃檯及桌子自動地撲向大門,形成一座小山。
「想去哪!遊戲才剛開始!」那少女四肢貼在天花板,就像壁虎一樣,但她的頭部卻180度轉向瞪著他們,面上青筋盡現,膚色偏黑,完全不像人樣。她瘋在地笑著,口中更滴下數行噁心的液體。陸柔柔看傻了眼,此情景和電影根本沒有分別,她很希望這是在夢中。那少女吼叫了起來,然後四肢並用,在天花板急速走近他們。
「這邊!」麥田田拉著陸柔柔逃向大宅另一邊的走廊。幸好,此大宅面積夠大,而且房間與走廊很多都互通,刻意隱藏的話,一時三刻也不會找到。
「麥田,我們找後門走吧!」
「殊!」麥田伸了根手指在咀前,示意陸柔柔輕聲說話。陸柔柔點了一下頭。
「後門似乎在廚房那邊,是相反方向啊。」麥田田在她耳邊說。
「她很快便找到來了!」陸柔柔聽到有聽音愈來愈近,四處觀望了一下道:「這裡是飯廳,有這多門應該可以通向另一道的,我們由那度門出去吧!」
「照位置來說,它是最近廚房那邊的。走吧」
他們二人與附身少女就像捉玩迷藏般,鬼在找人,人在隱藏。碰巧的說,真的是鬼在找人,還要是魔鬼。他們連續逃了多個房間,每次在快要被發現時,他們就立刻逃至另一房間。當他們逃至最接近廚房的房間時,附身少女不停地怒吼,似乎已厭惡了這遊戲。她突然沉默了起來,突然之間,大宅內所有房門自動打開來,並像被衝擊波攻擊般,爆炸開來,木碎橫飛。陸柔柔忍不住叫了一聲。
「小賤人!」一聲怒吼之下,附身少女以不可能的速度朝陸柔柔跑了過去。就在伸手可及的時候,麥田田向附身少女潑了一樽液體,她立即痛苦倒地慘叫起來:「操你媽的!米迦勒!」
「梅莉莎的東西果然有用!」麥田田興奮地叫了出來。
「什麼什麼?」陸柔柔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但看見附身少女這麼痛苦,應該是麥田田的東西起作用了。
「我們快走!廚房就在那裡!」麥田田說。
「嘿嘿!」附身少女站了起身,擋在廚房的入口前,嘲諷了起來:「想去哪?蛾摩拉嗎?嘰嘰∼」
麥田田立即向她潑了另外一樽液體,那附身少女再次痛苦地尖叫,然後帶著陸柔柔拼命向另一方跑去,直接跑了上二樓。二人在其中一間客房內停下,陸柔柔喘著氣問:「剛剛那些東西是什麼來的?」
「天使之淚。我在梅莉莎的店買的。」
「是什麼來的?」
「其實我也不太知道,我詢問有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對抗魔鬼,她就給了這個東西我了。」
「哦!那我們如何是好?」
「我也不知道…」
「我聽到腳步聲!」陸柔柔緊張地靠近麥田田的懷裡。
「我們在那個衣櫥內避一避吧。」他對旁邊的座地衣櫥輕輕一指。他們二人攝手攝腳,拉開衣櫥的櫃門,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將自己「塞」進衣櫥,然後透過衣櫥隙縫偷窺外面的情況。
陸柔柔對於這四十八小時的經歷真的極為後悔,她恨不得拒絕這宗委託,還懊惱自己的主觀兼輕視了事件的嚴重性。她突然強烈地渴望經常與自己鬥嘴的修格此刻在自己的身邊。大宅內突然鴉雀無聲,相信連蚊飛過也清晰可聽見,與剛剛的寂靜完全不同,這種無聲是持續非常久,陸柔柔與麥田田面面相向,好奇發生了什麼事,但二人卻不敢向外窺探,沉默地留在衣櫥內呆著。過了一陣子,麥田田自告奮勇地從隙縫偷窺外面,當他一伸近隙縫仔細觀望時,他驚叫了起來!
「嘰嘰嘰,我找到你了。」附身少女以男聲嘲諷道。衣櫥的櫃門像被爆破般,整個向外炸了出來。她伸頭貼近陸柔柔,並伸手抓向她。陸柔柔驚慌得胡亂以附近的衣物抗擊,只是一瞬間,明明在她眼前的附身,突然急速遠離了她視線,重重地摔在對面的牆上。正當她不明所以時,一把她平常非常討厭,現在卻極為喜愛的聲音說:「走!這裡有我。」
修格擋在他們,向前走了數步說:「惡魔!是靈體的你,我斬不了。現在是實體的你,受誅吧。」他解開了那個與他永遠同在,被黑布包裹著的長條物。當黑布輕輕落下時,一把閃亮的銀劍露了出來。那劍的外型有點像西洋劍,劍身筆直,不像日本刀般有弧度。但它的闊度卻較一般西洋劍的為粗,和日本刀的相若。銀色的劍身中央被刻上了一連串金色的文字,一直伸延至劍身底部。最特別的是銀色的劍身與黑色的劍柄之間並沒有護手。
「停手!修格•華特索爾!」一把充滿中氣的聲音命令修格。「驅魔廷已獲教宗授權接手處理。」
陸柔柔朝著聲音的來源望去,有三個人站在門外,其中兩個身穿和修格同樣服飾的男人衝向倒在地上的附身少女,並挾持著她,將她縛在床上。而一直站在門旁的男人所穿的衣服與他們不同,他的衣服很像天主教樞機主教的典型紅白服飾,身上更披上了與陸柔柔身上很相似的領帶。
「呸,教宗!誰會聽從那老頭的說話!」修格不肖的說。
「不得無禮!」那男人白髮斑斑,臉上已有不少皺紋,由樣子看來應該至少六十歲了。可是他那中氣十足的聲線,以及炯炯有神的眼睛,根本顯不出任何老態。
「我是已被梵蒂岡除名的獵人,你忘了嗎?安東內利樞機主教。那老頭的命令與我何干?」
「那少女是無辜的,有罪的是魔鬼。我們須要拯救受魔鬼傷害的羔羊。」安東內利樞機主教以憐憫的聲線道。
「你們是你們,我是我。一劍連人帶魔永久消滅,省時快捷。」
「修格!你要與驅魔廷為敵?」安東內利樞機主教以凌厲眼神向修格瞪眼。
「是又如何?」修格冷笑了一下。
「曾是獵人的你,應該很清楚與驅魔廷為敵,即是神的敵人,整個驅魔廷的獵人也不會放過你。難道你有能力應付嗎?」
「嘖!」
「嘰嘰嘰,牠就是這樣!順牠者生,逆牠者亡!虛偽的仁慈,黑暗的光明!」再次被縛在床上的附身少女突然嘲諷起來,突然以男聲說:「這個少女是屬於我的!」
安東內利樞機主教走近附身少女,單手凌空橫了一個聖十字,然後打開聖經開始唸起禱文:「以聖父之名,以聖子之名,以聖靈之名,我命令你……」從他的聲音之中,陸柔柔感受到力量、莊嚴及神聖,她突然為自己扮演驅魔人而感到羞恥。
附身少女不斷發出痛苦的怒吼,不斷說出咒罵的說話,廣東話、英語、德語以至很多不知名的語言交替出現。她的身體不斷掙扎著,務必掙脫拘束帶,樞機主教身旁的兩個男人分站床的左右,牢牢地按實她。「修格,殺了我,殺了我才救到她∼嘿!」
「魔鬼,離開無辜羔羊的身體!我以主之名命令你!」安東內利樞機主教的聲音愈來愈雄渾,陸柔柔感受到的力量也愈來愈強大。「……我命令你說出你的名字!」
「那個臭樞機只是虛偽的淫蟲!他想要的是少女貞操!哈哈哈∼」少女以嬌柔的聲線說:「用你的劍插入我體內,就像你那個東西對妓女般∼嘰嘰嘰∼」修格完全不理會她說什麼,向安東內利樞機主教說:「我就由你先行處理,如果失敗就由我來解決,這完全不違反驅魔廷的規定。」
「蠢才!偽君子!當年你也是這樣對待好友的妹妹!一刀必殺!當時你不是很痛快嗎?操你媽!現在扮什麼正義!」附身少女粗暴地呼喝修格,然後轉向陸柔柔說:「小賤人!你爸媽不要你都是因為你下賤!」
「你說什麼…」陸柔柔中心一震輕聲問。
「那個修女,瑪利安,阻止你父母領回你!你痛恨她是應該的!假仁假義,牠的奴僕就是虛偽!」
「不要在意魔鬼的說話!」安東內利樞機主教大喝,他的聲音就像教堂的銅鐘被敲擊般,雄渾有力,回音在房內如浪濤般迥響。
「油油…」麥田田輕搭她的肩膀。雖然只是輕輕一搭,但是已令陸柔柔感到安慰,因為她只有這個同伴。無論何時,這位同伴一定在身邊支持她。特別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這位同伴的舉動往往令她很溫暖。
「我以主之名命令你!魔鬼,說出你的名字!」安東內利樞機主教主教的聲音不斷在房內迥響。奇怪的是,雖然附身少女在尖叫,叫聲像是地獄的呼喊聲,但陸柔柔覺得自己的心其沒有任何恐懼,反而由不安的狀態,逐漸變成平靜,一種久違了的安詳慢慢自心中浮現。這種安詳感,她曾經非常熟悉但現在異常陌生,就是童年時在教堂生活的感覺。
「魔鬼,說出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安東內利樞機主教主教每重覆一次要求名字時,附身少女就像背部被重擊一樣,身體向上彈起,四肢不停掙扎,床單出現一道又一道因手指破損而造成的血痕,加上吼聲不斷,她很明顯痛苦萬分。她口中喃喃自語,但卻是一種非人類的語言,可能這就是魔鬼的語言。
「我以主之名命令你!說出你的名字!我以聖父之名,以聖子之名,以聖靈之名,命令你說出你的名字!立刻說出你的名字!」安東內利樞機主教主教充滿神之威嚴,陸柔柔不確定自己是否眼花,眼前的樞機主教主教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銀光,而且在光芒之中,隱約出現了天使的形態。「魔鬼,說出你的名字!立刻!說出!你的名字!」
「LU•CI•FER!!!!!!!!!!!」附身少女的身體像被什麼東西向上扯般彈起,仰天長嘯,叫出了一個名字。然後,她攤回床上,臉上的青筋和黑暈逐漸退去,屬於人類的臉色慢慢浮現。她咳嗽了數下,輕輕吐出了一句說話:「這是哪裡?」
安東內利樞機主教主教溫柔地撥開她臉上散亂的頭髮,慈祥地向她微笑:「孩子,沒事了。天主拯救了你。」他向那兩位同行者輕聲吩咐了幾句,便走向陸柔柔,輕按她的額頭,語重心長地道:「雖然你出於好心為那孩子進行驅魔,但隨便接觸魔鬼是很危險的事,以後不要再做了。願天主保佑你,阿門。」
「啊…」陸柔柔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只能以無意義的單字回應。
「嘖,這次算你贏。」修格拾起地上的黑布,再次將手中的劍包裹起來。
「修格,你還不知錯?那是路西法,墮天使路西法!你很清楚你是如何強悍也好,人類的力量是消滅不了墮天使的。」安東內利樞機主教主教搖了搖頭繼續說:「若果你剛才殺了那少女,只是白白犧牲她的性命。」
修格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眼神雖然仍帶著不屈服的叛逆感覺,但已隱約透露出一絲絲反省。安東內利樞機主教主教對住他嘆息,然後跟隨那兩名同行者,護送那名少女去療養。
「修格,到底你…」麥田田欲言又止。陸柔柔知道對於神秘事物很好奇及固執的他,日後必定會追問修格,直到他說出來為止。一想到將來可以雙重夾擊修格,令他招架不住,這番有趣的光景,陸柔柔不禁笑了出來。
「油油,你在笑什麼?」
「沒什麼喔∼」她拉著麥田的手說:「回家吧,麥田!」然後,她又回頭拉起修格的手說:「你也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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