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黑暗正佔據一切,它容不下一點點光明,只要是光明的都被它無情地吞噬。大地,可以叫作大地吧?無止境的延伸著,看不到邊際。大地上不存在任何東西,即使有,也因為黑暗的關係而無法現身。在這個詭異的空間,時間也仿忽停止了。面對眼前的「景色」,一般人早已瘋掉了,但麥田田卻仍然匐匍前進。不過他並沒有目的地,只是無意義地走著,如同行屍一樣。「身處的是什麼地方」、「怎樣到來」、「發生何事」等必然問題並沒有在他腦中出現,他沒有疑惑,並沒有徬徨,更沒有恐懼的感覺,腦中只是一片空白。突然,他像收到指令般停了下來,然後凝視著黑暗的遠方。
一個血紅色的倒十字架掛在半空,成為了黑色空間中的傷痕。麥田田伸手觸摸倒十字架,它立即液化成水狀,一點一滴的落在他腳邊,然後慢慢融合起來。這一灘紅水散發著一種氣味,是麥田田熟悉的,但他卻記不起是什麼。不過潛意識告訴他,這氣味是他相當抗拒的。可是,他非旦沒有迴避,還準備伸手去撥弄紅水。當他差不多觸及紅水時,原本小小一灘的紅水不斷向外伸展,乍看之下就像阿米巴變形蟲。紅水伸展的速度愈來愈快,轉眼間大地變成紅海,重重圍著麥田田。他在腳下僅餘的陸地上蹲了起來,俯身哄近紅海,像在察看什麼似的。突然,一隻紅色的手自紅海中伸出,抓緊他的腳。一拉之下,麥田田摔在小小的陸地上。他雙腳不斷用力向外踢,務求擺脫紅手的束縛。但是,他愈用力掙扎,紅手抓他的力度亦愈大,一點點地將他扯進紅海。此時,一把很熟悉的聲音自遠處傳來,輕輕叫喚他。這把聲音對於麥田田來說,除了熟悉,還有安心的感覺,更令他反抗紅手的力量增強。那聲音持續叫喚著他,每一下叫喚都增強了他反抗的力量……
麥田田睜著雙眼,發現四周全是熟悉的環境。陸柔柔正站在不遠處望著他,而修格則慣常般躺臥在沙發上閱讀愛情小說。被黑暗侵占、紅水滿佈的詭異景象消失了,連剛剛攻擊他的紅手也消失了。
「麥田?」
「……」
「你怎麼啦?你的樣子怪怪的。」
「……」麥田田回過神來,沒氣力地說:「原來發惡夢。」
「現在才早上十時而已!你就已經在事務所呼呼大睡!你昨晚沒睡嗎?」
「算是吧…」
「你一定通宵看那本書吧!」陸柔柔帶點生氣地說。「又是這樣,你一沉迷便是這樣!」
「不是這樣的,只是最近晚上都睡不了。」
「失眠嗎?」
「是愈夜愈精神,但到日出時卻開始有睡意。」
「一定是那個雅麗遜的關係!你經常與她半夜外出,有時差了。」
「時差…」
「誰人叫你們只相約在晚上出外,然後差不多日出才回家。」陸柔柔好奇地問:「其實你們這麼晚才外出有什麼活動?我到現在仍然接受不了一個高質素的女仔會主動約會你∼呵呵!」
「我很差嗎!」麥田田反駁道。
麥田田的條件其實並不差,若要與其他男士比較,他也有足夠條件被列入中上之選。再加上他是一名隱形小富豪,這讓他的身價更上一層樓。可惜的是,致命傷是他欠缺一種吸引女孩子的魅力,因此麥田田也疑惑為何雅麗遜對他抱持極大的興趣。他也不肯定他們正處於什麼關係,他們沒有情侶間的說話及行為,但若說是朋友,又卻是怪怪的,這可能就是那種讓不少人嚮往又煩惱的「戀人未滿」吧。雖則如此,他們之間的曖昧行為真的少之有少。而且他們的夜間活動也很正規到不得了,就像日間般四處遊覽,上一次他們就是去游覽大平山頂及凌霄閣。除此之外,雅麗遜有時會帶麥田田到一些她熟悉的會所遊樂,內裡的娛樂設施和尋常會所一樣,如茶座、咖啡室、放映室、閱讀室、游泳池等,分別只在於是會通宵營業的。
「我說…其實是不是你自作多情呢?」陸柔柔露出一絲奸笑。
「才不會!那種感覺我是知道的。」
「情若真,毋用疑。」一句說話突然由修格口中冒了出來。
「你有資格說嗎?」陸柔柔向他輕藐了一眼。
「大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梵蒂岡的那種神父是不娶妻生子的,你怎會嘗過愛情呢!」陸柔柔自信滿滿地說。
「嘖,我說了我已經不是神父。」
「即使這樣,我也不覺得你有經驗。」
「你太看少我了,大小姐。」修格坐了起來,擺出了型格的姿勢,以萬人迷的眼神盯著陸柔柔說:「本大爺是瘋魔萬梵蒂岡修女的…」
「哦。」陸柔柔一眼也不看他,不等他說完便敷衍回應了。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事務所的風鈴打擾了三人的閒聊。一名郵差就像聖誕老人般背著大大的郵袋,笨重地推門而入。「請收郵件。」
「放這裡就可以了啦∼」陸柔柔說。
「對了,麥先生,這包郵件你應該寫錯地址,所以被局裡退回了。」郵差說道。
「哪裡?我看看……沒有啊。」麥田田將郵件遞回給郵差並說:「最近都不見你,去了哪?」
這名郵差曾委託事務所,替他尋找母親被盜了多年的遺物,最後物歸原主,更發現原來該件遺物是一件價值連城的寶物。之後,每逢他工作時經過事務所,都會入內打個招呼。
「我放了一趟長假而已。」他指著郵件的地址說:「地址當然沒有錯,而是那個地址不是屬於『Night 's Club』。」
「什麼!?」麥田田驚訝地說。「不可能吧。我已經寄了不少東西往那裡,這次才第一次退回。」
「可能是商號易手了。你知道最近經濟不好,這個情況很普遍,我附近的平民超市也變成李氏了。」
「易手?開什麼玩笑!勢力遍及全球的秘密結社又怎會因經濟不景而將一個小小的私人會所結束營業。」麥田田心中想道,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問道:「那裡現在變了什麼?」
「一間叫『來世』的酒吧。」郵差笑說:「不過我也不肯定是否酒吧,因為我從來也不去這些地方。」
「麥田。迪蘭路是否已不會煩擾我們呢?」
「來世…」修格若有所思地說。
「我要走了,我還有很多信要派。再見!」郵差說罷,托了一下郵袋,轉身拉開大門離開。
「現在怎麼辦呢?麥田。」
「我認為要去那處一趟。修格,晚點你和我一起去吧。」
「噢,沒問題,只是看看的話。」
「我也要去。」
「大小姐,你算了吧,留在這裡較適合你。」
「什麼啊!」
「我有權去任何地方的。」陸柔柔拍了一下手,一臉「天真」道:「我明白了,你是不能同時兼顧我們的」
「激將法對我沒用的。」
「不是喔,事實就是你不能呢。」
麥田田笑了一下,他知道陸柔柔大致看透了修格的性格,更掌握「控制」他的方法。「修格,就証明一下給油油看,我們就三人一起去吧。」
「有什麼事我不負責。」修格帶點不滿地回到沙發上繼續閱讀。陸柔柔則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黃昏時份,怪人事務所較平時提早打烊,因為麥田田,陸柔柔及修格已向「來世」進發。與上次麥田田探訪夜之會不同,眼下所見,蘭桂芳已經出現不少來狂歡的人群。入夜之後,這裡便會人潮湧湧,一直到明早。蘭桂芳果然是名符其實的「不夜天」。如他們所見,夜之會的搶眼霓虹燈「Night's Club」已不見了,取而代之是全由紅色霓虹燈組成的「來世-AfterLife」。此刻,它是亮著的。紅色的霓虹燈光線配以橙黃的夕陽光芒映照下,來「來世」就像通往黃泉的交接站。「來世」的大門前有兩名疑似保安的人站著,他們一邊觀察經過的人群一邊吸著香煙。他們身材高大,均有一頭梳理好的金髮,碧藍色的眼珠,膚色淺白,加上身穿像軍服的西裝,乍看之下被誤以為是納粹士兵也不為奇。
「一定是德國人,現在已經很少人擁有金髮碧眼。」陸柔柔說,她的樣子非常認真。
「有很多歐洲國家也有人是金髮碧眼,不一定是德國…」
「一定是。」陸柔柔認真地說。
「為何?」
「沒有原因。」
「……」
「你們已看到它並非「Night 's Club」了,我們走吧。」修格催促道。
「修格,不如去探聽下吧?可能只是轉了名稱而已。反正我也帶了那份郵件來,若迪蘭路在,我順便交給他便可以了。坦白說,我不想欠他什麼,我不認為他是那種會接受『轉了商號而郵寄失誤』的人。」
「你們到底知不知道十字薔薇會有多危險?」修格說。
「不知喔,你又沒說。」陸柔柔以天真的聲線說道,不過她的神情卻明顯表示出她是知道的。「麥田田,你說是不是?」
「對!你什麼也沒說,我們當然不知啦!」麥田田配合陸柔柔而附和道。
「你們…果然是一體的。」修格有點屈服地說。「我可以帶麥田田去探聽一下,大小姐你就回家吧。」
「不要。原因是什麼?」
「因為你能力不遞。」
「女性當然是弱過男性的啦。」她偏著咀說。
「我不是指這個。」
「奇景。三位深山怪人齊聚蘭桂芳。」一把諷刺的聲音突然插進他們的話題。三人轉身一看,原來是楊乃。「今天是萬聖節?」
「嗨!楊乃。」麥田田打招呼道。
「現在居然還有東西差過十字薔薇會。」修格說。
「哎呀,你居然有這個覺悟。」楊乃道。
「啊…楊乃,你又會在這裡?」麥田田試圖緩和一下氣氛。
「經過。」
「『經過』蘭桂芳?這樣的藉口都說得出,你創作力都頗為驚人。」修格冷笑道。
「相較三位在此,過之而無不及了。」
「哈…哈哈哈!楊乃,我們正進行委託工作。」麥田田努力轉換話題,以免修格和楊乃再次起衝突。上次在楊乃書店的事,他仍記憶猶新。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修格和楊乃打鬥起來,應該就像悟空大戰比達般。
「看來陸柔又在妨礙工作。」
「是陸柔柔,有兩個『柔』的!」陸柔柔更正道。「而且你說什麼妨礙工作!」
「不是?他們二位男子已有所決定,而你這個中女就在耍性子。」
「中女!?」陸柔柔叫了出來。麥田田與修格屏息以待,平靜地看著陸柔柔,因為他們知道楊乃說了一句不得了的說話。
「你不是?」楊乃說。
「哼!本小姐可是二字頭,只是二字頭!而且魅力非凡呢!」
「在酒吧有人向你搭訕過?」楊乃打量了一下陸柔柔,想發現了什麼,然後補充道:「不會吧,你這個中女連酒吧都未入過。」
「誰說的!?現在就給你看看!」陸柔柔激氣地說,然後她丟下麥田田與修格,立即走進了右方的酒吧,回頭命令楊乃道:「你跟我來!」楊乃沒有拒絕,反而像看好戲般,跟隨她進入酒吧。
「麥田田,我們就趁現在去『來世』探查一下。」修格說。
麥田田走近「來世」的大門,他發現它外在裝修與夜之會的大大不同,巨型玻璃的外牆換上了石屎磚頭,而新的外牆上更裝設了哥德式的掛牆擺設,格調上偏向古典味道。
「Stop!」其中一位保安伸手攔著他們。
「啊…」
「Go away. This is not for public.」另一名留了短短山羊鬍的保安也說道。
「這又如何?」修格湊近他,然後在懷中拿出了一個呈十字架狀的東西。
「獵人。」他道。「那又如何?」
另一名保安見狀,拋下香煙,隨即透過耳中的通訊器通話,由於他的聲線壓得太低,麥田田完全聽不清楚。不過既然「來世」的保安知道獵人的事,應該是與那個世界脫不了關係。加上,它巧合地與夜之會在同一地址,「來世」與十字薔薇會應該有更直接的關係,更可能是迪蘭路的物業之一,這樣的結果當然是麥田田希望的。雖然他對於那個世界充滿興趣,所謂好奇大於一切,但是他亦知道好奇害死貓,因為那個世界的事是他應付不了的。因此,現在的他也不太想涉及與其他組織或是其他麻煩事件中。
「選擇一:我們入去,你們留下。選擇二:我們同樣入去,你們留下一灘血。」修格冷笑道。
「獵人,這不是梵蒂岡。太亂來會直上天堂的。」那保安道。
看著二人的對峙,麥田田擔心如這不是迪蘭路的,他真有可能在其他秘密結社留名了。一想到這情況,他突然覺得探查「來世」是草率的決定。
「上頭批准了,讓他們進去。」一直在通訊的保安說道。
「小心啊,獵人,內裡並不是天堂。桀桀∼」山羊鬍的保安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修格沒有理會他,示意麥田田先行進去,自己則握緊黑布裹著的劍跟在他身後,提防著保安任何異動。當他們越過那兩位保安後,麥田田扭動大門把手,他發現把手頂端同樣地有十字薔薇會的徽章。此刻他肯定「來世」是屬於十字薔薇會,他感到些許安心,因為至少剛才的衝突只是與迪蘭路的組織,而不是其他。就在他正發呆時,修格用力地將他推送進去,然後快速將大門關上。
「在這裡不要發呆。」修格嚴肅地說。
「這是十字薔薇會的,修格。」
「所以更加不要發呆。」
在他們的前方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樓梯,而梯級的盡頭是另一度門。樓梯兩旁平均地掛上了數個哥德式的仿古油燈,紅色牆紙上的暗花圖案在飄忽的燈光下約隱約現,若細心察看,可看出那些圖案是薔薇花。而梯級的木門同樣地有薔薇花卉狀的浮雕,由於它圖案較大而且是立體的,所以很易便看出來了。小小的樓梯通道,居然在天花上用上了尖肋拱頂及在兩則牆壁裝上大量假束柱,這樣的室內設計幾乎讓人聯想到十三世紀極其興盛的哥德式建築。
「我們走吧。」修格道。「進去後不要隨便說話,不要四處觀望,一切聽我指示。知道嗎?」
「呃…沒問題。」修格的語氣與平常的截然不同,麥田田從中感受到一種凝重感。
修格急速下了樓梯,拉開了木門,強烈的紅色霓虹燈光自室內傳來,麥田田立刻閉起了眼睛。
「張開眼睛。」修格輕聲道。
麥田田勉強張開雙眼,快速地眨動了一陣子,很快便適應了強烈的霓虹燈光。
「好了嗎?」修格問。
「嗯。」麥田田回應修格之後,快速地向四周掃射一下,有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他們面前,在這男人身後有八個約一米高的展示柱,以弧形的方式豎立起來。而每一枝展示柱上,均放上了形狀各異但均有一米高的大型水晶柱。那個男人身穿一件軍事味甚濃的大褸及軍靴,加上他光禿禿的頭部,目無表情的樣子和摔角手的身形,簡直是生化危機中的追跡者孿生兄弟。麥田田估計他絕不可能是接待人員,但他錯了,這個「追跡者」真的是接待人員。
「我們要進去。」修格向他說。「追跡者」指向其中一個水晶柱說:「顏色?」
修格凝視著那個水晶柱,不消幾秒便說:「白色。」然後那個水晶柱發出了白色光芒。
「嘖,臭獵人。」「追跡者」藐視的語氣說道。他以拇指向旁邊的門指了指,示意修格進去。
「原來有這樣的測試,你留在這好了。」修格在耳邊向麥田田說道。「追跡者」很快地指向另一個水晶柱,並向麥田田說:「顏色?」
「不要回答。不要亂猜。留在這裡。」修格再次叮囑麥田田。可是,麥田田凝視著那個水晶柱約十數秒後,便說:「不是紫色嗎?」
修格立刻望向那個水晶柱,它真的發出了紫色光芒,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麥田田。
「有趣。」「追跡者」又以拇指向旁邊的門指了指,示意他們皆可進去。
他們一進入,便有兩名裝束與樓上保安一樣的人迎了上來,其中一人道:「獵人來此有何要事?」
「這裡可不歡迎獵人的。」另一名保安說。
麥田田看著四周,其實與一般的酒吧、俱樂部之類沒什麼分別。場內播放強勁節拍的音樂,有唱片騎師打碟,舞池上有職業舞者表演,又有酒客跳舞,吧櫃上有調酒師調酒,卡位有人昏睡又有人灌酒。只是這裡用作照明的燈光很昏暗,激光射燈又閃爍不定,一時三刻很難觀察場內的人,不過沒有太多人留意他們的進來。
「我找迪蘭路的。」修格說。
「哪個迪蘭路?」
「亞弗•迪蘭路•柏仙奴。」
聽了這個名字,麥田田驚訝起來,因為迪蘭路雖然是他的委託客戶,但他一直僅知道他叫迪蘭路。但是,修格卻知道迪蘭路的全名。他不禁懷疑,到底修格知道多少事或秘密是他應該知,而沒有說出來。
「你在這裡找迪蘭路?」那名保安笑了起來,他的語氣很讓人討厭,就像在恥笑一個無知的白痴一樣。
「有什麼好笑?」修格冷冷地看著他道。
「沒什麼,你要見他,我就帶你見他。」那保安笑了一下,揮了一下手道。「跟我來。」
他們跟隨那名保安穿過舞廳的側廊,退出身處的主廳,然後走在一條長長的走廊上。麥田田奇怪著這個地方比想像中大,如果由外面估計,剛才的主廳已佔用了整個建築物的十之七八,面積上不可能再有這麼大的延伸。不過由於這裡是地底,很可能不受制於地面那層的限制。就在他思索著時,帶頭的保安冷不防說:「到了,進去吧」。
帶頭的保安示意進去的房間,房門掛上了「V.I.P.」字樣的大理石名牌,但由於門上沒有任何孔隙,牆上亦沒有任何窗戶,就像卡拉OK包廂一樣,麥田田看不到內裡的情況。修格小心翼翼推開房門,麥田田看見有兩個男人手抱在胸前站著,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在他們之間,有一名男人背對著他們,一邊吸著雪茄一邊欣賞著牆上的名畫。
「人類這種脆弱的生物,唯一可值得驕傲的就是藝術,對吧?」那名男人說。然後,他呼了一口煙,轉身面向麥田田與修格道:「歡迎光臨『來世』。」
「他不是迪蘭路。」麥田田心想。
「愛德華。」修格說。
「很多不見了,修格。」愛德華向修格微笑。
愛德華個子不算很高,身體卻很橫,灰色條紋西裝穿在他身上,就像美式漫畫的司令一樣。他臉上輪廓很深,一頭金髮梳得整齊有致,下巴留有鬍鬚,但沒有刻意修剪的鬍鬚為他添上一點粗獷的感覺。粗略估計,他應該四十歲左右。他的瞳孔是深藍色的,給他直望之下,那種攝人的魅力不下於迪蘭路。
「他們互相認識?」麥田田心想。「修格似乎和十字薔薇會有很多瓜葛。」
「我還以為是哪個獵人大駕光臨。」愛德華笑說。「不過,你不是被除名了嗎?居然還持有『聖狩印』。」
「嘖,胥品要多少有多少。」修格不肖地說。
「哈哈,以獵人來說,我真佩服你!」愛德華吸了雪茄一下,又呼出了一口煙道:「你轉投我們應該前途無限。考慮下吧。」
「廢話少說。既然迪蘭路不在,我們也離開了。」
「這麼快?」愛德華露出虛假的笑容,然後表情一轉,突然冷酷起來:「我正想詢問你們為何要找他。」
「與你無關。」修格的視線片刻不離開愛德華,他抖動一下右手,裹著劍的黑布徐徐落下。
「尤里斯。」愛德華不帶感情地說。轟的一聲響,天花板突然破了一個裂口,麥田田為避開落下的瓦礫而閃到一旁。一名少年拿著太刀,自破口直撲修格,他急忙抽刀格檔。不過,由於少年的衝擊力太強,修格被震退至貼近大門。愛德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拋下煙頭,然後用腳踩了踩說:「動手吧。」
「楊乃,怎樣啊?這些聯絡資料是那幾個男的留下來的。」陸柔柔自信滿滿,一副勝利的樣子。她在楊乃身旁坐下來說:「不要再說我沒有魅力啦。」
一直坐在吧枱前的楊乃沒有理會她,向酒保說:「替我點一杯『自作多情』給她。」
「什麼啊!你還不認輸嗎!?」
「搭訕並不代表有魅力。」
「你只是不服輸!」
「這位美麗的小姐,向你搭訕的那幾名男性是本場出了名的。」酒保微笑道。
「聽到了嗎!楊乃。」陸柔柔表情更為有自信。
「他們是出了名的『狗公』。」酒保說。楊乃立即凝視陸柔柔,雖然他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但陸柔柔由他的眉宇之間感受到強烈的恥笑。
「狗公也有審美眼光的!」陸柔柔反駁。
「不過,他們這批是不理好醜,但求就手。」酒保正替手中的杯抹去清洗過後剩下的水珠。陸柔柔很希望將酒保拉到一邊,然後狠狠地打他一身。他不斷插口,令她更進一步被楊乃恥笑。
「不相信?」酒保指向酒吧的一角頭說:「你看看那邊,那位女客人也正被他們搭訕。」
陸柔柔跟隨他的所示的方向一望,真的有一位女客人被那幾名狗公搭訕,而那位女客人無論是樣子,或是身材都是下下之選。
「對吧?酒吧這些地方,品流複雜,什麼人也有,不要對這裡的人太認真。」酒保繼續說:「若有純真女孩因而失了貞操,就真的沒法回頭了。雖然這些事經常發生。」
「純真中女,喝一杯然後回家吧。」楊乃說。
「可惡!你又……」
「轟!」一聲巨響自店外傳來,打斷了陸柔柔的說話。店內的人皆被巨響嚇倒,有些人走出店外看個究竟。而本身在街上的人群皆無定向地閃避,有的離開街道,有的退到一旁,有的更躲進附近的油吧內,只有小數人四處察看。盡眼所見,街上沒有煙霧,亦沒有火光,空氣中更沒有火藥味或燒焦味,似乎巨響並不是爆炸所致。「來世」的牆壁上破了一個大洞,地上盡是瓦礫。陸柔柔看見有個人躺在瓦礫上,不知道他還有否意識,因為他似乎沒有打算站起來。再仔細一看,那個人是麥田田!她急忙跑去救助他,但卻被楊乃阻止。不到一秒,修格自牆上大洞走出來,扶起麥田田,並挾著他以驚人的速度往藝穗會方向跑去,然後消失於視線中。自他們走後,路人紛紛走往「來世」察看,大家開始議論紛紛。由於這地址的前身-「Night 's Club」一直有著極多的都市傳聞,而「來世」也屬於神秘的私人會所,此刻爆牆事件的發生,路人的興趣已達到頂點,圍觀的人愈來愈多。不過,陸柔柔卻對此沒有任何興趣,她只想知道麥田田和修格發生何事,而他們又去了哪裡。
不久,又有兩人自破洞出來,其中一人身材高大,身穿軍服式的西裝。而另一人同樣地身穿軍服式的西裝,但他身材明顯矮了一截,而且有點偏瘦,就像少女的身體。他撥了撥頭髮上的灰塵說:「哎啊啊,不愧是獵人。一時疏忽給他走了。」
「似乎引起路人的注意了。」身材較高大的人說道。「警察應該也快來了。」
「怕什麼?他們什麼也不知道。引來了驅魔廷才麻煩大呢,而且迪蘭路……」
「尤里斯,不要亂說話。」愛德華自破洞中走出來,然後向「來世」大門外的那兩名保安問話:「他們去了哪?」
「往藝穗會方向逃去。」留了山羊鬍的保安答話。
「嗯,很好。」愛德華拍了拍他的肩膀,像讚賞他似的。那兩名保安有點得意洋洋,特別是留了山羊鬍的保安,更擺出了一副領功的表情。愛德華點燃了一枝雪茄,吸了一下,然後重重呼出了一口煙,冷冷地向留了山羊鬍的保安問:「你們為何不追捕他們?」
「這個……」那保安答不上話來。
「因為…因為…當時太亂了,而他又走得…走得太快!」另一名保安結巴地說。
「滾進去!」愛德華向那兩名保安喝道。他們像機械人收到指令般,二話不說,立即走進「來世」,大門「嘭」的一聲關了起來。
愛德華向那位與尤里斯一同出來的人說:「告訴阿爾拜,警察快來了。」
「收到。」他簡潔回答後,立即退回破洞內。
「愛德華先生。要不要搜捕修格?」尤里斯稚氣的臉上,顯出了佻皮的表情。「與他交手很有趣。」
「修格並不重要,我們與他一定再有機會交手。我反而在意那個與他同行的青年。」
「那個男?他像女人一樣,弱得要死。」
「哈哈,尤里斯,你這小子有資格說別人嗎?」愛德華在他的頭上輕輕拍了數下。「那個人類能令西奈水晶發出光芒。」
「嘩,很有趣!是什麼顏色?」
「紫色。」
「哦!」尤里斯感興趣地說。「香港這麼小,要找一個人沒甚難度。」
「是嗎?有一個人,我們足足找了二十年。」愛德華呼了一口煙道。「進去吧,尤里斯。阿爾拜會處理的。」
他們的對話,對站在附近的陸柔柔是聽得相當清楚。因此,她得知他們對麥田田非常感興趣,而且他與修格應該和他們起了一次極大的衝突。她不斷致電麥田田,希望問個究竟,但卻一直沒有人接聽。陸柔柔非常擔心麥田田的安危,轉而致電修格。她一看到他的手機號碼,突然想起她原來未曾致電過給修格。不過,這次應該是首次也是最後一次致電給他,因為她耳中傳來:「誰輕輕叫喚我∼本大爺修格現正…」陸柔柔立刻掛了手機。
「陸柔,快回家。」楊乃突然叮囑她。
「現在怎可回家呢!我正想去『來世』問清楚!」
「不要。」楊乃扯住她的手臂,將她向後拖行,穿插人群之中。
「你做什麼!」陸柔柔欲甩開楊乃的手,但他力量之大,要輕易甩開根本是不可能。正當陸柔柔再次用力向楊乃發難之際。兩輛衝鋒車嗚嗚作響地駛進德己笠街,蘭桂芳的主角瞬間由酒客變成這兩輪警車。一批軍裝警察自衝鋒車下來,迅速在「來世」的破洞前設立禁區,然後開始進行人群管理,並逐步地驅散圍觀的人群;同時間,軍火專家在「來世」的瓦礫及附近調查及進行檢驗,似乎警方將是次事件列作爆炸案處理。
一名戴著無框眼鏡,束著長長馬尾的男子自「來世」的大門出來。他對附近環境觀望了一周,便向正在查問人人群的「藍帽子」隊員走去。陸柔柔聽不到他們說什麼,亦沒這個時間,因為她正被楊乃扯離人群。
「如果你想見到麥田田,立即回家,我只說一次。」楊乃的語氣極其認真及嚴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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