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和華,乃義人的牧者,乃我們的主。」一名身穿黑袍的男人朗聲道。他留有一頭光滑的短髮,表情如鐵一般,方形而輪廓分明的臉孔更顯得嚴峻。在他左側,有十多個同樣身穿黑袍的年輕人,他們臉朝下,默默地單膝跪著。
「耶和華,乃義人的牧者,乃我們的主。」他們抬頭齊聲朗讀。他們的目光皆朝向前方的祭台。
祭台是一個位於彩繪玻璃窗戶前的木製地台,它的前方有一排約半米高的弧形木柵欄。台上有張被黑布覆蓋的長桌子,在桌子兩則分別鋪上鑲了金絲邊的紅、白布帶,在尖尖的布帶兩端均繡上金色的十字架。桌子的中央,擺放了一個長方型的銀器皿及眾多銀器,在它們的前方則擺了一把黑色的鞘中劍,厚重的聖經被壓在它之下。
「魔鬼試探義人,迷惑羔羊。」黑袍男人續道。
「魔鬼試探義人,迷惑羔羊。」眾人的聲音於大殿迥響。「伊甸園成失樂園,眾人成原罪。仁慈之主,請憐憫羔羊。聖潔之火,請潔淨罪人。」
突然,眾人將腰間的佩劍抽出,十數把劍刃同時指向祭台上方的十字架。黑漆漆的劍刃在燈光照耀下,顯得異常鋒利及光滑。劍刃如烏金般反射出的白金的光芒,隱約散發出驅邪的氣息。
「我將榮耀獻於天主,力量獻於義人,生命獻於羔羊。我將不嫁娶生子,不爭名逐利。我將化為天主在地上的撒拉弗,羔羊的牧犬,義人的盾和劍。」他們激昂地說出誓言,然後收劍回鞘。接著,他們憑空劃了聖十字,語氣堅毅地說:「我的名字是獵人。此刻如此,永世皆然。阿們。」
「起來吧,獵人們。」頭戴三重冕的老人說。站在老人後的黑袍男人捧著被黑布覆頂的銀器皿,老人輕輕掀開黑布,十數個如手掌般大小的十字架物體並置其中。「這是你們的『聖狩印』。」
老人走到眾獵人前,逐一替他們掛於頸上,然後祝福他們。「修格•華特索爾。這是你的。」
修格撫弄起胸口的「聖狩印」,手指輕輕滑過刻在它背面的坑紋。指頭觸碰坑紋的感覺很好,他非常享受這種感覺。因為坑紋是一列長長的文字,他的名字。老人搭著他肩頭說:「你年僅十六歲便成為獵人,不要浪費天主賜予你的能力。孩子。」
「嘻!教宗,說得沒錯。雖然他是獵人,但仍然是長不大的孩子。」站在修格旁的少女挖苦道。。
「不得無禮!儀式正在進行中!」一名黑袍男人喝道。那少女伸了伸舌頭,做了個受罰的表情。
「不要緊。」教宗微笑道。「那你好好照顧修格吧。雅麗安娜。」
滿身大汗的修格乍然醒來,急速的動作觸動了腰間的傷口,白色的繃帶上泛起一絲絲紅紋,並漫延起來,就像一條又一條的河道支流。他稍微察看了傷口,然後將披在臉上散亂的長金髮撥往腦後。他一邊拭擦臉孔一邊自言自語道:「怎麼搞的,居然夢到那時的事。」
寒風自窗外襲來,吹亂了他秀麗的金髮,半裸身體的修格似乎並未感到寒意。他就這樣下了床,將整整一枝樽裝水喝了下去,然後走到浴室淋浴起來,屋內滿是熱水散發的水蒸氣。
修格的「家」只是一個小小的套房,傢俱電器寥寥可數,不比一般渡假屋的多。至於擺設,幾乎是沒有的,勉強可將桌上的小花瓶納入擺設之列。瓶身上刻了一個十字架,一枝白合插在其中,孤獨地散發美麗。修格的劍被放置在桌上,而衣服則掛在牆上的衣架上。
修格清洗尤里斯留下的傷口時,發現傷口雖並無大礙,但仍頗為深。他一想到因為室內過於狹窄,影響他的行動便心有不忿。那個西伯利亞小鬼有點本事,居然傷到我。
除了這傷痕外,修格滿身遍佈了大小不一的痕疤,有利器造成的、有抓刮留下的、有撕咬而來的,及其他各式各樣的痕疤。是怎樣的過去令他身上有如此壯觀的記錄,似乎不是一般人所能經歷的下次一定要那個小鬼好看。不過,愛德華為何在這裡?這裡應不是那傢伙的勢力範圍,應該從來都不是,他居然還佔有了迪蘭路的俱樂部。最奇怪的是,迪蘭路那邊應不會放任他亂來。迪蘭路這個該死的貴族又去了哪裡?難道已經被愛德華…?不可能。這個可能性並不高。「紅伯爵」迪蘭路不是省油的燈,而且這裡是他們的根據地之一。但是,愛德華更為危險。這個危險人物到底在計劃什麼?修格埋頭於花灑水下,希望整理一下思緒。
他突然關了水龍門,將濕透的頭髮往腦後撥,然後走到床邊撥起電話來。十數秒不到,電話傳來一把清脆的女聲。
「是我。」修格說。
「你是…修格?」對方的語氣顯得不太肯定。
「是『我』。」他特意強調起來。
「噢,香港可能發生十級地震了!我居然會接到你的來電。」她的聲音很驚訝,但卻是充滿好奇的,就像發現企鵝會飛行般。「來,快說,是什麼風吹你來的?」
「我想要一些資料。」
「那與我有什麼關係?」對方不解地問。
「不要裝了,我知道你仍然在做老本行。」
「什麼啊,我在經營一間業務偏門,利潤又小得可憐的生意,更可能隨時關門大吉。你知道嗎?為滿足那群怪人的繁苛要求,我已經日以繼夜尋找適合的人選,我覺得自己像情色經紀呢。時間已經不夠用,精神也快要崩潰了。所以,請你不要說些莫明奇妙的說話好嗎?」她如舞台上的演員般,話說得很浮誇。修格此刻覺得她真像那個經常惹麻煩給他的大小姐。修格沒有理會她,逕自繼續說:「我想要那班該死的紅、白薔薇最近的資料,十年左右。」修格想了一下,修正道:「不是。是二十年。」
對方沒有回應,但通話仍然持續著。修格耐心等候,約過了數分鐘,電話那端突然說:「情報費可不便宜哦!」
修格與麥田田通宵逗留在教堂,待日出後護送他回家,之後便一直睡死在床上,醒來時已經接近黃昏。這天並不是修格的休假天,他是與麥田田和陸柔柔同工同休的。而且,根據陸柔柔的要求,他是沒有年假的,除非他找到她滿意的臨時替工。不過,此刻的修格當然是毫不理會,因為他剛將麥田田由危險中脫離。對於大小姐經常將他如奴隸般使喚,他認為氣她一次也無妨,而且也頗為有趣。修格雖則覺得大小姐很煩擾,麥田田拖後腿,但還滿喜歡與他們一起,他已有一段長時間沒與人這麼親近了。他獨來獨往多年,而且居無定所,每個地方的居留期短則數天,長則數星期,必不會超過一個月。在怪人事務所工作以來,他罕有地居留數月了。其實他的住所並不距離「古墓」多遠,是在中上環區內的某分租唐樓單位,不過他一直沒告知麥田田他們。
附近的街道與他印象中的沒太大變化,中上環這種混合了歷史舊區與現代商業區的社區,發展和變化理應一日千里。不過,由於新舊文化的矛盾,可變的其實不多。風景和建築也依舊,變的都是人和商鋪。修格從前曾因工作長居香港,其後雖然離開了一段長時間,但是香港仍然是他熟悉的地方,特別是摩羅街。在他長居香港時,這個古董集散地就是他主要的活動地點,這是因為摩羅街一向都是充滿稀奇古怪事物的地方,那時的他經常在此尋人尋寶。修格來到街上一處隱蔽的角落,然後觀察那個門口。經過的人,若不是刻意尋找,幾乎是會忽略到的,因為就像後巷的逃生門或是電錶房的門般毫不起眼,根本不會有人留意它。修格推門而進,店舖昏昏暗暗,不過仍可見到店內的裝潢及擺設,是一間充滿西洋神秘學味道的店舖。
「想不到,這店舖仍在。」他不期然地說。
「先生。占卜?」一名少女自房間走出來。她的面孔非常標緻,身穿一件連帽的紫色闊身袍。
「你是?」修格問。
「歡迎光臨梅莉莎占卜館。」梅莉莎說。
「梅莉莎?」
「我是梅莉莎。」
「這店不是瑪格麗特的…?」
「瑪格麗特是我的祖母。你認識我祖母?」
「她還好嗎?」
「祖母前年已經去世。」
「噢。」修格覺得自己觸及不該說的話題,突然回復當年神父的口吻:「願她賴天主仁慈,獲得安息。」
「祖母不信天主教的。」梅莉莎說。修格在內心責罵自己,他今天怎麼搞的,居然忘了瑪格麗特是信奉原始教派的。
「我是修格•華特索爾。瑪格麗特的朋友。」修格在梅莉莎面前,不自覺地收儉起平常輕佻狂傲的一面。梅莉莎那種木納又了無生氣的面孔,加上柔細的聲線,令他感有一種不自在的感覺。特別是那雙深邃的大眼晴,令他的不自在感更為強烈。「這裡只有你一個人?」
「嗯。」梅莉莎放下手中一疊紙片,然後拿起印章,逐張蓋起印來。「祖母去世後,這裡便是梅莉莎占卜館。」
修格估計她頂多只有十八歲,若她祖母兩年前去世,那時只有十六歲的她便獨自經營這店。他知道瑪格麗特唯一的女兒,即梅莉莎的母親,在十多年前已經過身,修格當時還出席了她的葬禮。想不到,現在瑪格麗特也走了。不過,他並不驚訝,因為瑪格麗特也九十多歲了,雖然一直都精力充沛,笑聲如雷鳴,行動如麋鹿。他感到驚訝的倒是梅莉莎。
「一位少女獨自經營這裡並不容易。這裡的客人都是那些稀奇古怪的…人,還有危險人物。」
「那些不是問題。」梅莉莎將已蓋印的紙片放進一個信封,然後在封口處,貼上一條印有古怪文字的封條。
修格認得這些文字,它是一種咒文來的,意思是限制收件者才可開封。他小時候在梵蒂岡曾偷偷開過有類似封條的信件,最後全身像觸電般暈倒。醒來時已在病床上,無論他如何詢問,照顧他的神父對此事絕口不提。後來,他才知道梵蒂岡內是禁止使用這種東西。至於那位收件人,他完全不知道他最後如何。「自小時候開始,我已在這裡幫忙打點一切,早已習慣與那些人相處,祖母也將知識悉數傳授於我。而且,沒有人膽敢在女巫的地方撒野。不過如果是魔鬼或是…」
梅莉莎說得對。如何瘋狂的人也不會在女巫的地方亂來。「那我隨意看看好了,不用理會我。」
確實,梅莉莎並沒有理會他。修格在店內閒逛時,她一直都將不同的粉末調配起來,然後裝進一包又一包小袋內。突然,修格想到什麼似的,在烏木架上拿了一包裝了粉末的小袋,然後向梅莉莎說:「這種東西還有更多嗎?」
「現在沒有。我可以調配更多。」梅莉莎看了那小袋一眼說。修格說出想要的數量後,梅莉莎立即道:「需要一星期。」
「沒問題。」
「盛惠四萬二千元。」
這裡一點也沒有變,瑪格麗特那時賣的貨已不是便宜。修格想道。當他付款後,梅莉莎便交給他一張已蓋上印章的提貨單,並叮囑道:「取貨時,請務必帶備此單。」
修格在附近閒逛一陣子,順便買了一個新的手機。當他將電話卡插入新電話後,很快便收到很多訊息,當中有不少是大小姐發來的,內容幾乎是清一色追問他的位置。「她傻的嗎?她明知道我手機已壞。」他一邊閱覽訊息一邊罵道。不過,當他閱讀她發過來的首個訊息時,他知道發生何事了。她們的事務所被爆竊了。
「你終於肯來了嗎?」陸柔柔生氣道。
「噓,本大爺今天放假。」
「放假!?你何時申請過?我完全不知道!」陸柔柔放下手中的紙箱,然後向著修格道。「一天!你消失了足足一天,今天你是要工作的。」
「油油…修格最後都來了,不要追究啦,而且他昨天一整晚都與我一起,我們也沒有…」
「話不能這樣說呢,麥田!」
「有什麼損失了?」修格決定無視她,任由她在一旁像小鳥般吱吱喳喳,直接詢問麥田田。事務所的情況就像龍捲風吹襲過後般,所有東西都散落在地上,混亂不堪。無論是辦公區域,或是所謂的休閒區域,甚至是洗手間也被徹底翻過,只差在天花牆紙未被拆下來。
「實際上,我們並沒有什麼損失。」麥田田說。
「沒什麼損失?」修格不明所以。
「雖然事務所像被人洗劫一樣,但是只遺失了電腦硬碟。其餘的都只是被毀壞而已,財物並沒有被盜。」
很可疑。修格心想。「警察方面有什麼消息?」
「初步被列入爆竊案。但由於案發時沒有目擊者,我們又沒宥安裝閉路電視,因此他們要再調查。」
「嘖。沒有財物損失,好明顯另有內情。」
「因為我們始終遺失了電腦硬碟,他們說先列入爆竊案範圍。」
「你們或事務所有否與人結怨?」修格認為這次有點像尋仇性質,因為犯人幾乎將整個事務所破壞。但想深一層,為何偏偏遺失了電腦硬碟,而其他更值錢的財物反倒完好無缺。他感覺犯人更像在尋找一些東西。
「當然沒有啦!我們做事一向以不得失別人為大前提。」陸柔柔突然加入討論。
「競爭對手?商業尋仇?」
「那有這個可能。據我所知,這怪行業只有我們這種怪人才會經營。」麥田田笑道。「是不是,油油?」
「嘻!當然。」
會不會是一種警告?修格突然有這個念頭。不過,他決定暫時向他們隱瞞自己的想法,因為他認為這件事一定涉及到其他更麻煩的事,並不是單純的爆竊或什麼案件。
「我們已經清理了一日,現在才比較像個樣子。」麥田田說畢,打起呵欠來。
「你一整天都沒睡過呢!你快回去休息,現在有修格來替你了。」
「喂喂喂喂喂,大小姐!我是保鑣,並不是工人。」
「事務所的人什麼也要做的呢。」
「你這個無良僱主!」修格抗議道。
「噢。這個時候,我是否不適當拜訪?」修格身後傳來一把響亮的男聲。他立刻轉身一望,一個身穿白色西裝的黑人站在門口處。
「不會不會!白先生。」陸柔柔立即擺出招牌和藹可親的笑容,並快速清理了沙發上的雜物。「事務所發生了點事,請來這邊談吧。」
「油油,我先走了。剛剛雅麗遜約我出去。」麥田田興奮地說。
「你通宵一夜,還想去約會?一陣暈倒怎樣啦?」陸柔柔擔心地說。不過,修格覺得她似乎想阻止他去約會多於其他。麥田田未有理會陸柔柔的說話,正在洗手間略為整理儀容。
「不會啦。啊…白先生,下次再聊。我有事先走。」麥田田在洗手間出來,一個箭步離開了事務所。
「喂!」
「你們這裡永遠都這麼有活力。」白先生笑道。「所以,我很喜歡來拜訪你們。」
「我們也很喜歡你的到來。」
「事務所發生什麼事?」
「被人爆竊了。」
「損失嚴重嗎?」
「幸好沒什麼大損失。」
「事務所還營業嗎?」
「當然營業啦!這次有什麼委託?」
在一旁的修格聽了他們的對話一陣,便在事務所四處走動,查看每個地方,看看會否有什麼線索留下來。不過由於事務所被警方人員全面搜查過,事後又被陸柔柔和麥田田清理過,就算有什麼線索也被帶走或弄掉了,此刻不可能有什麼發現的。反正沒事做,他清理了另一張沙發上的雜物,然後休息起來。
「修格!」一名少女輕聲呼喚他。
他探頭望向走廊,有一名少女在轉角位向他招手。修格一時記不起這個少女是誰。她皮膚白嫩,髮色如白金,樣子很清純,給人一種精靈般的感覺。
「這裡這裡!快過來。」少女催促道。
修格感到手腳無力,唯有伏在地上,手腳並用爬過去。少女看見他這樣,急忙走出來拉他過來。
「你還好嗎?」少女拍著他的面臉頰問道。「喂喂!他們快要回來了。」
「你是…?」修格的頭有點痛,意識仍然有點亂。他對她印象很模糊,只記得她是同伴。
「哎呀呀,你居然記不起我。似乎藥力還未散。」少女扶起他,以肩膀頂著他行走。「我們要快快離開,出點力啦。」
突然,他整個人往後摔在地上,他用力地轉過身來,看見那少女被一個高大的男人抓緊。
「快走,修格。」她痛苦地叫道。雖然她不斷掙扎,但是那男人仍然牢牢地抓緊她。
修格見狀,用力地爬起來。那男人向他的肚子踢下去,他痛得再次摔在地上。
「不要理我,快走!」少女叫道。
突然,那男人痛苦地嚎叫著。他一下摔手,將少女擲在地上。修格看見一把劍在那男人的胸口中伸了出來,鮮紅色的血液沿著黑色的劍刃流下來。修格想察看那少女的情況,但他感到天旋地轉,然後暈倒在地上。
「這次的委託有這麼多,完成的時間可能需要久一點。」
「沒問題的。」
「太感謝你了,白先生。」
一段對話傳入修格的耳中,他睜開了眼,看見陸柔柔與白先生正在傾談。原來又發夢了。嘖,怎麼回事?居然一日兩次夢到往事。他明明已將這些事埋入記憶深處,已有好多年不曾夢見,連日常也不會去回憶。
「都已經很夜,那我走了。」白先生站起身,戴起帽子後,轉身向修格微笑道:「你的『氣場』沒有從前那麼狂了。這是好事。」
「什麼?」陸柔柔不明所以。
修格錯愕的看著白先生。他錯愕的並不是白先生能感受他的『氣場』,對於白先生,這是很正常的事。令修格錯愕的是白先生說他的『氣場』改變了。「你是什麼意思?」
「你自己應該感覺到的。對吧?」
「不要亂說!」
「第一次見你時,你的『氣場』就像一頭瘋狂的野獸。我那時還以為哪來的怪物,當你表明身份時,我難以相信你是獵人。」
「你少多事!」
「是嗎?那時候我不應幫助你?」白先生轉向陸柔柔道別:「柔柔小姐,再見。」
「哦…哦…再見。」不知情的陸柔柔正一頭霧水,唯有應和白先生的道別。
修格當然沒忘記尚欠白先生一個大人情。那時他首次與白先生見面,亦是唯一一次求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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