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論壇中經常出現弗格森和溫格對比的帖子,比較多的是阿森納球迷的角度和觀點,卻很少看到曼聯球迷的回應,也許在曼聯球迷眼中看來,跟弗格森進行比較的應該是巴斯比、香克利這樣的真正傳奇教練,但不可否認,在過去的12年中的大部分時間裡,溫格是弗格森最主要和直接的對手,無論誰來寫英超歷史,都無法迴避這兩個人的故事和對抗。最近煙花大少的一片文章,激起了我寫下這篇文字的衝動,在煙花的文章中,溫格儼然弗格森的老師,這多少有些偏離事實,在我看來,在過去13年的對抗中,弗格森更像一個王朝的統治者,延續著曼聯王朝的長盛,而溫格則像一個革命者,一個挑戰者,固執的堅持自己的理想來挑戰王朝,革命者不曾推翻王朝,但在不斷的刺激王朝的統治者。
無論多少年以後提起溫格,弗格森都是一個無法繞開的名字,因為對於溫格來說,弗格森就是他這一生最大的對手,作為一個挑戰者,他的夢想就是顛覆弗格森的王朝,雖然,到現在為止,溫格都沒有真正實現過這個夢想;而對於弗格森來說,溫格只是他無數對手和挑戰者之一,在這串長長的名單中,有索內斯、達格利什、基岡、霍利爾、奧萊利、穆裡尼奧、貝尼特斯,溫格只不過是其中堅持的最久的挑戰者而已。弗格森無疑是歷史上最成功和最偉大的俱樂部主教練,而溫格,或許也能稱為成功或者偉大,但如果非要加上最字,那麼請同時加上阿森納歷史上這幾個字
96年前 你所做的,我都曾經作過
溫格是作為挑戰者來到英超的,作為一個挑戰者,溫格是幸運的,但也是不幸的。幸運的是溫格總是能短暫的挑戰成功,贏得認可,但不幸的是溫格從來就不曾徹底推翻過一個王朝,更不曾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王朝,哪怕只是短暫的王朝。在他執教摩納哥的第一個賽季就贏得了法甲聯賽冠軍,但富豪塔皮埃的馬賽成了溫格無法逾越的大山,馬賽法甲五連霸的雄業讓溫格只能為聯賽第二奮鬥,直到溫格離開法國,他都沒有再為摩納哥帶來另一座聯賽冠軍獎盃。
弗格森也曾是一個成功的挑戰者,而且成功了兩次。在教練生涯的早期,弗格森率領蘇格蘭阿伯丁打破了蘇格蘭聯賽中凱爾特人和流浪者兩個霸主對聯賽冠軍的長期壟斷,從1965到2008年長達40多個賽季中,凱爾特人和流浪者只有四次讓冠軍旁落,而在這四次中有三次是弗格森率領的阿伯丁奪冠,其中還有一次是雙冠王,正是在蘇格蘭中耀眼的表現,弗格森被請到了曼聯。當時的英格蘭還處於利物浦的統治之下,經過長達5年的球隊建設,弗格森才終於為曼聯重奪失去了26年之久的聯賽冠軍,親手埋葬了利物浦王朝。
挑戰者和統治者的區別就在於挑戰者也許會推翻一個王朝,也許會贏得短暫的勝利,甚至戴上王冠幾天,但如曇花一現,無法建立屬於自己的王朝,開創自己的歷史,誠如陳勝吳廣,或如李自成。弗格森的偉大不僅僅在於將利物浦踢下了王座,而且更建立了屬於自己的輝煌時代,在溫格來到英超之前,弗格森的曼聯已經在4季英超賽季中奪取了3個冠軍,曼聯已經取代利物浦成為英格蘭足壇的王者,並且這一狀況還在延續下去,而溫格的到來,也許曾經威脅到王朝的統治,但從來不曾實現真正的顛覆,更別提建立屬於自己的王朝。
96-01年 你的挑戰讓我變得更強大
弗格森顯然不喜歡這個剛從遙遠的日本支邊回來的法國人,弗格森從來不懼怕挑戰,不過他更喜歡那種統治者的感覺,他充滿激情,在足球場上喜怒形於色,在足球場外盡情享受人生,他會在賽後和對方主教練暢飲一杯,享受勝利者的喜悅,而溫格卻總是將自己的生活局限在足球之中,在球場上總是那麼陰冷,甚至拒絕英格蘭足球的傳統,反而對英格蘭足球指指點點。97年弗格森順利的贏得了第4座英超聯賽冠軍,而溫格也帶領阿森納獲得了聯賽第三,流露出挑戰者的強悍。但如同所有的統治者對待新的挑戰者一樣,弗格森對溫格是不屑的。溫格改變了阿森納,在一年多的時間裡,他引進了阿內爾卡、奧維馬斯這樣一批有速度有技術的球員,加上阿森納原有的穩固後防線,打出了快速的進攻足球,讓阿森納擺脫了過去「乏味足球」的印象。年輕、有衝勁、有勇氣,這正是挑戰者具備的普遍特色,這種挑戰者特色幾乎貫穿了溫格在阿森納的十餘年。這批年輕球員在97-98賽季尾段將年輕無極限的力量發揮到極致,英超十連勝的成績將曼聯原有的巨大積分優勢化為烏有,在提前兩輪奪得聯賽冠軍之後又順利拿下足總杯,,溫格再一次證明了他作為挑戰者的天分。
當98-99賽季阿森納連續兩次3:0大勝曼聯之後,最樂觀的曼聯球迷也可能會感到擔心,難道隨著坎通納的離去,曼聯的輝煌也要離去了麼?看上去阿森納已經隱約露出王朝的影子。弗格森感受到了溫格的挑戰,他開始重新審視這個某些地方像早年的自己的法國人,他樂於接受這樣挑戰,挑戰會讓他變得更強大。後來的故事告訴我們,98年的低迷只是為99年的高潮埋下伏筆,弗格森買入的約克和斯塔姆加強了攻防兩側的力量,又讓施梅切爾放假尋找感覺,這一切都為99年的爆發做好了準備,曼聯在99年的上半年三線作戰全線不敗,史無前例的奪得了三冠王,其中足總杯半決賽金球淘汰阿森納不僅讓弗格森出了一口惡氣,更為曼聯最後的全面勝利作了最好的心理準備。這是一個傳奇的賽季,但這僅僅是曼聯全盛時期的開端。在接下來的兩個賽季中,曼聯在英超表現出更大的優勢,連續兩個賽季都以領先10分以上的巨大優勢提前4-5輪奪得聯賽冠軍。阿森納、利茲和利物浦輪番向曼聯發起挑戰,但都早早敗下陣來,曼聯贏得了英超歷史上第一個三連冠,而弗格森也成為英格蘭足球史上唯一一位頂級聯賽三連冠的主教練。曼聯沒有衰敗,曼聯更加強大。
而在此三年間,溫格連續三年四大皆空,只能和利茲利物浦為聯賽第二而奮鬥,這一切彷彿就是當年溫格在摩納哥的重演。
強盛的統治者總是不會滿足現有的領地與勝利,他們總是尋找更大的挑戰。顯然,對於弗格森來說,維持英超霸主已經不能滿足他,他夢想再一次征服歐洲。連續兩年在歐洲賽場的折戟沉沙讓弗格森尋求改變,雖然彼時的曼聯還處於強盛時期,但弗格森已經開始著手建立他的第三支曼聯,他引進了貝隆和范尼,將自己最常用的442陣型轉化為451,在堪稱完美的四大中場中強行加入了貝隆。很多人至今無法理解弗格森的做法,被認為這是曼聯當季衛冕失敗的冒失做法,但我們從中不難看到弗格森銳意進取,挑戰自己的雄心。
如果四年前坎通納的離去一樣,斯塔姆的離去和弗格森的激進改革再次給了溫格機會,曼聯整個賽季竟然輸了9場球,幾乎趕上了前三年輸球場次總和,不僅在同直接對手阿森納和利物浦的交鋒中全部失敗,甚至連西漢姆這樣的球隊都能在夢劇場帶走勝利,不可否認,溫格是一個實幹的挑戰者,他從來沒有放棄過追趕曼聯的希望。
作為曼聯的對手,利物浦衰退了,布萊克本衰退了,紐卡斯爾衰退了,利茲衰退了,只有溫格的阿森納繼續在堅持,在連續失敗的三年裡,溫格繼續沿用他的挑戰者足球風格,阿內爾卡走了,同樣速度和技術出眾的亨利來了,奧維馬斯走了,同樣具有邊路快速突破能力的皮雷來了,後防線上在本來就很穩固的基礎上又免費簽來了坎貝爾,阿森納穩固防守加快速進攻的打法彷彿找到了在英格蘭致勝的法寶,在曼聯變革的時候,溫格的阿森納迎來了鼎盛時期。02年,阿森納在老特拉福德舉起了闊別3年之久的聯賽冠軍獎盃。在01-04年,阿森納在英超彷彿是無法阻擋的,而曼聯則陷入了新的風暴中,弗格森宣佈將在03賽季結束後退休,這個變化讓曼聯的未來變得更加未知,此消彼長,阿森納又一次顯現出顛覆舊王朝建立新王朝的隱約王者之氣,事實上,如果沒有02-03賽季下半賽季曼聯的大逆轉,阿森納很有可能在打破無數記錄的同時實現三連冠,成就一番新王朝,是弗格森的改革給了阿森納這樣的機會,弗格森也親手扼殺了這個機會。弗格森曾經說最大的成就不是在那個賽季逆轉了阿森納,而是將利物浦拉下了王座。但是,我想,如果那個賽季弗格森沒有實現逆轉,也許將成為他最大的遺憾。
賽季中期,弗格森宣佈取消退休的決定,曼聯重新走上正軌,跟99年一樣,曼聯從聖誕節之後發動了冬季攻勢,又是一個半賽季聯賽不敗實現逆轉,這是一次顯露王者霸氣的逆轉,在3月初的時候,曼聯還在少賽一場的情況下落後阿森納8分之多,但一個5連勝反而超越少賽一場的阿森納3分,當兩隊在海布裡打成2:2平之後,弗格森彷彿是一個勝利者,高舉雙臂,彷彿已經贏得了冠軍,而溫格卻垂頭喪氣,事實上,擁有淨勝球優勢的阿森納還掌握著主動。弗格森這種勝利者的歡慶和連勝的勢頭顯然給了阿森納壓力,阿森納最後時刻崩潰,將冠軍拱手讓出,也喪失了建立新王朝的絕好機會。雖然阿森納在其後的一年中賽季不敗奪取聯賽冠軍,但在最鼎盛時期、在對手處於重建的時期無法成就霸業,命運如此作弄,這到底是弗格森的霸氣還是溫格的命運使然?
除了冠軍,此期間的曼聯還將阿森納的傲人記錄畫上了句號,在阿森納的歷史記錄中記載著:
聯賽連續不敗紀錄 49場 終結者 曼聯
聯賽客場連續不敗紀錄 27場 終結者 曼聯
聯賽連續進球場次紀錄 55場 終結者 曼聯
聯賽連續客場進球場次記錄 27場 終結者 曼聯
冠軍和失利都沒有阻擋弗格森改革的決心和信念,03年後一連串的買人失誤讓曼聯進入了一個相對漫長的建設期,這對溫格來說又是一個機會,可是命運如此作弄人,阿布和穆裡尼奧出現了。
阿布的目標不是成為一個挑戰者,而是要成就像弗格森的曼聯一樣的統治者,他可能一開始就沒有把阿森納當作真正的對手,他挖走了曼聯的凱尼恩,他用購買力驚人的盧布將弗格森看中的球員買下來,學習曼聯並阻擋曼聯重建的步伐,這是切爾西成功的捷徑。弗格森顯然意識到這是他面臨的最大挑戰,而挑戰正是他喜歡的,他享受那種將別人從王座上拉下的感覺,他要重建一支更強大的球隊來迎接挑戰。雖然成績不盡人意,雖然外界頗多批評和懷疑,但弗格森沒有停止變革,沒有阻止他要技術化曼聯的步伐,他的很多舉措在當時都是飽受批評:當他將7號球衣交給C羅的時候,當他把得分機器范尼賣掉的時候,當他不顧貝隆的失敗繼續購買南美球員的時候,當他把邊路交給小個子埃弗拉的時候;但事實證明他是正確的,他不僅戰勝了貌似不可戰勝的切爾西實現了英超兩連冠,成功復辟,而且還再一次站上了歐洲之巔,奪得了歐洲冠軍杯。
而當弗格森在打造他的新一代新風格的紅魔的時候,溫格還在繼續他多年不變的挑戰者風格,他挑戰者的性格和悲情命運或許會為他帶來一些信徒,可惜最成功的弟子們或已老去,或已心生倦意。博格坎普老了,維埃拉走了、亨利走了、皮雷走了、席爾瓦走了、科爾投敵了,留下的是一群有希望的年輕人,希望總是會引誘年輕人去為之奮鬥,就如同創業者或者革命者,激情的演說描繪的美好情景會讓人激動不已,但成功和進步總需要成績來肯定和證明,自04年之後,阿森納已經連續4年沒有品嚐聯賽冠軍的滋味,連續3年顆粒無收。四年之前,阿森納球迷自豪的說,我們贏得了未來,贏得了希望,四年之後的今天,阿森納球迷依然在說,我們贏得了未來,贏得了希望。今年離開的是赫萊布和弗拉米尼,明年離開的是誰呢?
統治者和挑戰者的區別是,統治者需要的是一支長盛的有傳承的隊伍,這樣才能保持王朝的長盛。弗格森顯然更知道如何打造一支長盛的球隊,從94年的曼聯到99年的曼聯再到08年的曼聯,我們看到了傳承,更看到了革新。基恩、施梅切爾和埃爾文,斯科爾斯、內維爾和布朗分別將兩代曼聯傳承,而三支曼聯卻又如此迥然不同。而我們甚至很難從現在的阿森納陣中找到當年雙冠王的成員,可兩隻阿森納又是如此相似,相似的快速,相似的法國球員和非洲球員,甚至相似的脆弱。
當上賽季曼聯戰勝阿森納徹底斷絕阿森納奪冠的希望的時候,弗格森走到溫格身邊,拍拍肩膀,安慰這位自己曾經攻擊的對手,在那一刻,我知道,弗格森已經不把溫格當作最大的對手。弗格森曾經有一本自傳的名字叫做《贏家》,也許《挑戰者》這個書名很適合作為溫格的自傳名字,有一個有趣的統計為這兩本書名作了很好的詮釋:福格森曾率隊四次進入歐洲三大杯的決賽,四次都成了贏家,捧杯而歸,而溫格曾經三次進入歐洲三大杯賽事的決賽,全部失利,歷史上僅此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