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沒有想過放棄,但是想到食之無味,棄之可惜這回事,還是不得不把情況說清楚。他說「你以為我很喜歡你,對不對?我是有家室的人,還已經有一個女兒,我可以有一點點喜歡你,想要照顧你,已經是一種奢侈,已經要我冒上一些風險。」她看到這樣的訊息,也沒有再回覆。
她只是覺得這個世界沒有誰真的可信。十八歲的她,以為自己有很多,可以得到更多,但最終沒有甚麼得到……那一夜,她在宿舍的浴室,第一次割腕。她想,我甚麼也沒有,但我有好多血……那種腥紅,滿佈階磚,走均所有的縫隙。她以雙手在牆上作畫,那牆由時髦的黑白瓷磚變成黑白作底而帶紅色塗鴉的牆。她滿心歡喜,因為儘管她有甚麼,沒有甚麼,但至少她用自己去改變了一幅牆。她向來都不喜歡黑色和白色的,這種無意義、似報紙油墨的衝突,只是像一群螻蟻,使人看著酥麻,恨不得殺而快之。等到血流盡了,我便甚麼也沒有了——這是她一心的想法。但不想到,她的人生還會重覆幾次這樣的事。
每一次她都以為沒有人會再愛她的。她以為只要她蹧蹋自己,就不會有人再抱她。然而,每一次都有,那些人看著喪氣的她,先是同情,後來便產生憐愛。她也不理甚麼,一頭埋在懷抱之中,只懂如嬰兒吸吮奶水般用力,以為可以留住誰。但才是一晃,那個男人就把赤裸裸的她抛在床上,門也沒來得及閂起,就走了。她的尷尬躲藏在那要開未關的那扇門後,每當走廊有人經過,她的醜事就似快要被抖出來一樣。久了,窗和門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她沒有再走出去的必要,也沒有人走來窺視她一秒。她的身體軟趴趴放在床褥上,雙眼混沌的看著日落時份的微塵在空中飄蕩,找不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