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是一種飲料。它總是逼著人骨碌骨碌地吞下去。苦不同於咖啡或茶,它不會叫人細心品嘗,卻教人愈喝愈急,邊喝邊喘。每一個人都好想快快喝完,好讓味蕾不再受著煎熬。可是,這種苦滑過了喉嚨,便滲到身體每一個角落,無法阻止。
有些人偏愛涼瓜的苦。但他們不明白,那是與單純的苦不一樣的。他們只所以愛涼瓜,是圖苦後的回甘。苦不是咖啡,不是茶,不是涼瓜,因為真正的苦是寂寞而滄涼的。人生的苦是一生也無法逃脫的悲涼,如寒風刺骨,又如匕首割肉,雖然來的急促索利,卻久久不散。如果你吃過苦,就知道它會凍開你的皮膚,留下一道又一道醜陋的疤。那些疤不易癒合,偶爾還會在旁錯開另一道傷口。一道又一道的傷都凝著一層血,那種血是淒厲的紅,並不鮮艷,似墳前的枯花。
上過墳的人,都會注意著言行。有時候,我甚至懷疑那些禁忌,不是真的為著擔心開罪種種靈體,而是怕稍一不慎便把人推進無盡的苦海�堙C上墳,太易勾起思憶,太易使苦味不請自來。如果,大家上墳的時候,都沒有留意著避開所有與故人有關的言語和舉止,大約走的時候便會掛著苦臉,如行屍走肉。大約三、四日,便有如鬼魅附身,無法軀散。
愛苦的人,總愛吃涼瓜,喝濃茶、咖啡,卻大多不曾吃苦。不愛苦的人,卻一輩子逃不掉種種傷痛,所以不敢再吃苦。我說:不如我們交換,我代你吃喝,你為我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