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不主張有一永恆不滅的神我或者靈魂,作為輪迴六道的主體。眾生身心緣起緣滅,只是相續假存的現象,因此佛說六道輪迴的真意,是為了拆穿眾生自作自受的真相。基於絕對之因果法則,善惡有報的說法,不但可以滿足人間對於道德上的公平正義的要求,更重要的是,據此如來指出眾生可以因於自己之行善避惡,從而變化自身的習氣,提升自己生命的境界
經上說,六道眾生之中,人身最是難得,因為諸佛世尊皆從世間出。生而為人者,應當明白我們是眾生之中,最易證悟正智,最能消除無明煩惱的一群。因而不應羨慕多福長壽等終將逝去不再的事物,而應努力學習如來的智慧,冀能擁有像佛陀一般的正見正行,如此才能儘量去除生命之中的諸般無明妄作,及隨之而來的種種煩惱
輪迴思想是印度文化之中的一個特色,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印度早期婆羅門教的梵書時代,經過奧義書時期,到學派時期(所謂六派哲)才完成。由於有這一獨特的人生觀,是自佛陀以前,以迄佛陀以後,印度的各種宗教所共同領受,故一切印度的哲人智者,莫不以解脫輪迴之苦為目的,竭精殫慮地思索如何才能獲得絕對解脫之境。因此,貴為太子的悉達多,情願拋棄一切世人所渴欲擁有的權勢財富親情愛情,和種種的五欲娛樂,最後終能參透世間和出世間的正法,成為一切諸眾生之心靈導師,就是周所眾知的釋伽牟尼佛
輪迴之所以是像如來這樣的智者,所極力企圖超越的痛苦,乃是基於對生命的本質的一項根本的體會:人生的本質是苦,《大般涅槃經.卷十二》說:「八相名苦,所謂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求不得苦、五盛陰苦」,生老病死等苦不消說,大家便可理解,而與所愛之人事物別離,和所憎惡者碰頭,還有各式想要郤又不能擁有,這種種痛苦,都包含在這由色受想行識等五陰所構成的生身之中,因此凡人既已存在之後,便必註定要去承受生命中的諸般苦難
只要是真正體會過人生的痛苦和艱辛的人就會曉得,和生命之中的苦難的深切與厚重相較,人生的歡愉和快樂顯得多麼像泡沫,那樣看似繽紛美麗但郤輕浮而易碎。如此充滿了各式煩惱的旅程,來這一趟已經夠受,若是不斷地重覆這煩惱受生的過程,一再地來這人間受苦,那豈不是件極為可怕的事!如果是受生成為人的話,那還好,因為人間是所謂的「娑婆世間」,「娑婆」是尚堪忍受的意思,意謂這世間雖然充斥著各種煩惱,但它還算是可以忍受的世界。而如六道之中的三惡道,地獄、畜生、餓鬼,其間的煩惱與痛苦是人所不能忍的,但是受生其間的眾生,郤也是因為惡有惡報的緣故
所謂六道輪迴,是指眾生因其所造諸業,得其相應之果報,受生於六種不同之世間,成為不同之生命型態。除前所指的地獄、畜生、惡鬼、人等四道之外,在人之上還有阿修羅和天道。(有些經典將阿修羅和天道合在一道說,只說地獄、畜生、惡鬼、人和天道等五道)在五道或者六道(或說五趣六趣)輪迴中,人是居於一樞紐的位置,其實輪迴思想即是基於「人」的立場上,來闡明善惡有報的理念,如來即藉此以達到勸人為善去惡的目的。不過輪迴於六道之中,即使上生天道,但終非究竟解脫,一旦福報已盡,則仍須依其業力,以決定其下一生的果報
關於地獄道,如所周知的,因業報輪迴而入於地獄道的眾生,乃是罪業最重者。《成實論.卷八》說:「具足(殺生、偷盜、邪淫)三種邪行,則為地獄,餘不具足業,為畜生等。」其實會招致地獄果報者,除了具足殺生、偷盜、邪淫等三種惡行者之外,還有許多行為會招致地獄業報,如《佛說六道伽陀經》《六趣輪迴經》中所說之欺慢嫌憎父母親屬以及善知識,修習不善惡法,欺誑有情等等,皆會遭受入於地獄的惡報,且不同的惡業也會在不同的地獄之中得到所應該得到的報應
地獄的數目,《諸法集要經.卷七》上說,地獄有八種:等活、黑繩、眾合、號叫、大號叫、燒燃、極燒燃、無間地獄。等活獄是指殺人者於此受種種砌刺磨擣,郤不斷死而復生,直到業報盡矣;黑繩獄是欺慢嫌憎父母親眷善知識等,於此先為黑繩所稱,而後支解斬鋸;眾合獄是殺生太過者的地獄,在此有群山齊來壓身,以碎身之苦來償為其所殺者所受的苦痛;號叫獄,是因欺誑諸有情,有火燒身叫苦不絕,而稱為號叫獄;大號叫獄則是因偷盜之業入此,有大火燒身,故大叫出聲,謂之大號叫獄;至於以火焚燒山川林木原野以及有情生物者,死後便入燒燃獄,受諸火競相來燒;極燒燃獄,則是因於修習惡法,並且以此惱亂眾生,故受大燒燃之苦;無間地獄是對父母師長及有德賢者,起傲慢心,或殺害父母師長賢德之士,皆要入獄,同時咼苦無有間斷。此八地獄是根本地獄,由此甚至可推至一百三十六地獄,每一層地獄所見盡是犯下各種罪惡的人,在承受其罪過所應得的刑罰,而每一種刑罰之慘酷,不由令人興起畏怖和憐憫之心
稍稍高於地獄業報的是畜生道和餓鬼道,因為此二道之眾生之所行,並非純惡,其間亦雜有些許善業。會成為畜生的有情眾生,主要是由於其行為泰半與畜生相近所致,《成實論.卷八》說,如淫欲盛,會成為雀、鴿、鴛鴦;如果瞋恚盛,就會成為蚖蛇蝮蠍;愚癡盛的,會成豬羊;憍逸盛,則成獅子虎狼;慳嫉盛,則為犬;多怯惰,就成貓狸之類;多諂則為野干(狐),諸如此類。至如餓鬼道的眾生,主要是在於慳貪所起諸業,而引發生而為餓鬼。因為慳貪的緣故,此類眾生不肯布施,更有甚者則會奪人財物,欠缺愛人救人之心,質是之故,當其入於餓鬼道中,飢不得食,渴不能飲,必須為他的慳吝付出應得的代價
至於人天修羅等三類眾生,則是屬於三善道,由於眾生持戒行善的緣故,因而生此三道。其中又因其善行的大小,來決定他們所當受生的世間以及應當獲得福報。若就其福報和壽命看來,人為最下,修羅次之,天道為上。但若就另一角度看來,則生而為人是六道中最佳的事,因為天道和修羅眾,福報太多壽命太長,生活得太容易,因而容易耽著於逸樂,不樂求解脫。更重要的是,《過去現在因果經.卷二》說:「諸天雖樂,福盡則窮,輪迴六道終為苦聚。」,更何況天界眾生還是有許多煩惱
造成眾生輪迴流轉於六道之間,是眾生自己所行、所言及所思等身語意三業,及此三業所招致的習氣。如有人有殺生偷盜邪淫等惡行,那他便會受這些惡行所帶來的餘習所影響,生活在罪惡的陰影中,終而墮入地獄之中。其實地獄之中的諸苦刑,如刀杖捶打,大火燒身,削肉穿身等等,皆是本來所無,「隨造惡有情,自心之所變。」(《諸法集要經.卷七》)餘如餓鬼畜生乃至人天修羅等,一切六道眾生及其所處境界莫不是,因於業力和習氣所產生。佛教唯識學中,便曾依此理念建立由阿賴耶識中的雜染習氣種子,變現為一切雜染現法的「萬法唯識」的理論
輪迴的原則建基於有因必有果的因果法則上,而不是立基於上天的賞罰之上,沒有人能夠變易因果,即便是佛也必須為他前世所造的因,來承擔應得的果報。因為建基於毫無例外的因果報應原理之上,所以人間對於「正義」這項道德要求,才可透過善惡有報且報應不爽的說法,獲得絕對的保障。同時因為這種「自作自受」的觀念,使得生命充滿了無限向上或向下發展的可能,個人無不可以依其誠心毅行,來變化自己原本的習氣,進而減輕自己的業報。《成實論.卷九》引契經說:「若人常修身戒心慧者,地獄報業能現輕受」,這即代表業力是可以經過努力來逐步化解
然而六道中的眾生,一般只曉得追求較大較好較久的福報,在三惡道裡的眾生想要去掉所受的苦惱與折磨是不消說,作為人的則常是想要為富人為帝王,為可以達成自己一切欲望者,天人修羅也都是這樣。總之六道中的眾生都是因著一分自私的愛著癡纏,受著自己的欲望驅使,而使得自己因而也在六道之中受著無窮的輪迴之苦。《諸法集要經.卷七》:「是癡何因生?皆由計我所」「若人心寂靜,不著諸境界,不隨癡所行,則離於惡報」生命之中最大的執著往往是起因於對於自我之愛,由愛我而愛我之妻,我之子,建立我之事業,積儲我之財富,眾生所造諸業無因是以這自我為起點。更由於愛我之心如此執著,故凡人皆喜仙福永享,壽與天齊,但這卻是不可能事
因為凡有生者必有其死,凡有始者必有其終。不知此一事實的,便會如經中說:「於無始生死,無明所蓋,愛結所繫,長夜輪迴,不知苦之本際。」(《雜阿含.卷十》)如來說此六道輪迴的用意,除了道德上對於善惡有報的正義的要求外,更重要的是為了要使眾生更在道德之上,解決人類根本的無明,正視一切諸法及現象世間之緣起緣滅的真相,使人外則不受境牽,內不受癡纏,可以運用正確的智慧來對應眾生自己眼前所遭逢的一切境遇和人事,從而斬郤生命當中因為癡愛無明所引發的諸般煩惱
其實六道的苦痛和折磨,皆來自於眾生心中的無明,經中曾說:「諸佛世尊皆出人間,非由天而得也」(《增一阿含.卷二十六》),世尊也曾自謂:「如來亦當有此生老病死,我今亦人數」(《增一阿含.卷十八》 )事實上釋伽牟尼佛,也的的確確是在這人間娑婆世界的五濁惡世當中,證得無上正智,解脫了六道輪迴之苦,享受心靈恆久的清明寂靜的快樂。但如來依然據此色身,依然會有疾病和死亡降臨在他的身上,只是他因已了解到世間的一切因為因緣和合而生起,也終必因為因緣離散而消滅,所以人生的諸般煩惱,都只是因為人們自身的無知,無知於諸法緣起性空的真相所產生
無知就是無明,假使眾生有如來那樣的智慧的話,那他就不會為了追求擁有終會死滅的人、事、物以填充自己的欲壑,而造作諸般業行。可是他更不會因為認為一切終將滅亡,而抱持著因為虛無而放縱的態度來滅對人生。和前者相較,前者之以一切諸法乃至自我皆為永恆實在的事物,這樣的看法是所謂的「常見」;而後者,這種虛無主義的看法,只看到一切終將死滅的想法,因而也否定了輪迴的真實性,乃是一切善法之意義同價值,這便是如來所稱的:「斷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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