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棟,我是不得不佩服他的,作為男人他可以厚顏無恥到三番兩次找妓女女友要錢。不明白的,究竟是何種力量驅使能他有如此大的勇氣。然後,瘋狂奔跑用最底賤女性的血肉錢,趕去解救一群志願者的卑弱生命,趕去捍衛可可西里的高尚靈魂。接著再轉身,靜靜地,被流沙一寸一寸所吞噬!我鄙夷自己,一個如此沒品的男人卻又是說不出口的欽佩,不承認他是偉大的,只是,心口隱隱作痛,有種無法被宣洩出來的莫名哀悼!
原來,想像裡的英雄從不會出現在現實裡,那樣的英雄太完美,完美得已不具人的本性。只有這群粗狂的男人,不斷掙扎在現實的黑淵中,奮力維護著最後一絲靈魂的純潔,奮力守候著最後一絲最初的信仰。沒有任何光環的圍繞,亦沒有任何壯語豪言,是的,他們只是我的英雄!
悠遠的天際,傳來誰的驚鳴,刺破千年的沉寂;聖潔的土地,用鮮紅染浸,織出絢爛的華衣;同樣的眼淚,誰會預料到,那永恆的淚滴,是我們的哭泣!只是痛心的——可可西里!
總愛坐在公車上眺望窗外的世界:繁雜的車廂、喧鬧的人群、五光十色的街景……好一場華麗的霓虹,再逐漸模糊,慢慢交替出遍屍荒野,鮮血淋淋,愈來愈清晰、清晰。偶落的幾隻禿鷲停在骨架上,靜靜地啃噬著殘軀,再靜靜地飛離。
從昨天起這畫面就一直充斥著腦海,愈想遺忘卻愈加鮮明。是要寫篇什麼的,卻仍沒能完成那篇影評,不想束縛在過於局限的專業評論裡,《可可西里》帶給我的震撼是發自內心的深思與感慨。了解我的人應該都知道,我是一直都嚮往那距天最近的神秘魅惑的,所以,我也想以自己微弱的力量替她做些什麼,即使,這並不算是什麼的什麼!
她,是聖潔的神殿;她,是屍橫遍野的煉獄;她,是慾望的天堂;她,是英雄的最後棲息——可可西里。
“死”!雲淡風輕地不止說過千次萬次,然而卻從未感覺到它的沉重。曾嘗試著爬上天台,站立到它的最邊緣俯瞰城市的川流不息,終是以失敗落序。才發現在爬上天台的那一刻雙腿竟顫抖得無力站起。那一瞬間我才恍忽明白為何有那麼多'寧可卑躬屈膝的苟活,也不堅強光榮的犧牲'。能活著,總是最好的!在死亡面前,生命是無尊卑、貴賤之分的,一切地一切都顯得那樣珍貴,也是如此的低微。同樣都是自然界的生靈,人類無非是其中數量最過龐大的群體,那我們又何談以掌控其他的生命呢?
枯葉,絢麗的漫天飛舞,墜落!你會發現那是樹乾髮出的最後一絲淒吟。因為,沒有任何生命是敢於直面死亡的!
人性的醜惡,其實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像。它刻意隱藏在華麗的包裝下,只有在最不經意的瞬間你才會真正看到她陰暗的本質。
只有處在生與死的邊緣,你才會真正感受到死亡的恐懼,那是不同於平常的隨口說說而已。在他面前縱使是英雄也會顯示出少有懦弱,也會本能的竭力爭取最後一絲生存的痕跡,更何況是沒有人類高級智慧的低等生靈。
在你親眼見證一張張羊皮被劊子手生生剝落後,我想那時你已就不再在乎它有多麼噁心。是該慶幸的,我沒能有那樣的榮幸。
空想主義者,是從來都不肯相信所謂的現實,就固執地活在自己的認知裡,安靜或吵鬧地接受著每一天,簡單的重複著乏味而又平淡的過去。或許,也曾想過要如何地氣壯山河,驚天動地,卻又隨之泯滅成灰燼。總是強扮著成熟,自以為可以瀟灑鎮定的對待所有的悲喜,不得不承認這種可笑的幼稚。
“見過磕長頭的人嗎?他們的手和臉都臟得很,可他們的心特別乾淨”!
很欣賞日泰,一位堅毅、質樸、雷厲風行的鐵血藏漢。他可以不顧一切的追尋盜獵者,即使面對圍攻也可以狂傲的對大老闆說:放下槍,跟我走!他可以平靜的和可可可西里溶為一體卻又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也不忘反擊;他是藏羚羊霸道的獨裁者;他是可可西里的守護神;他是……可是,他也是平凡的人,在現實面前他不得不屈服,他必須買繳獲的羊皮去換錢,他也必須把俘虜扔在荒蕪的野地只因沒有多餘的糧食。因信仰,他是可可西里不可一世的王;因現實,他是黑暗社會里後不起眼的小兵。
當人類第一次踏入這篇土地,就已打破她最初的和諧與寧靜。當貪婪和血腥侵漫了這人間最後一片淨地,她就已不再是純潔、美麗的少女。
和朋友晃蕩在步行街上,看著豪華的櫥窗裡掛著件件精美的皮草,突然的一陣噁心!再看到那些貴婦們滿面厚厚的脂粉與虛榮,此刻竟有了種想衝上去狠狠甩她幾巴掌的念頭。好可笑,當浸血的羊絨、貂皮被處理成光鮮亮麗的華衣後,男人為之瘋狂,女人為之著迷。血腥的包裹卻沒有感到絲毫不適、絲毫愧疚、甚至連一絲絲動容都沒有。她們依舊沉醉於碧發金眼、燈紅酒綠,一切都無異於平常,一切都近乎於理所當然!
終於,她們著璀璨的刺眼裝束,收穫了所有虛媚庸俗的讚禮,男人眼裡的慾望和女人妒忌的神情,滿足了她們的虛榮感,也滿足了她們所追尚的物慾享樂。可是,那須臾的概念怎會有如此巨大的作用?那些沉迷於其中的人又是否感到真正的快樂呢?我想這些問題我是永遠都不會明白的。若是以生命為代價換取的享受,實在恕難苟同,我並不富有,那樣昂貴的付出我承載不起。
確實夠美麗,用純淨的靈魂包覆著早已腐爛的軀體,用鮮豔的血紅遮蓋了陰暗的毒氣,你說,他怎能不美麗。可是你一定要小心啊,若它不經意現出原型,那實在是醜陋得讓人寒心!
‘嘭’!槍響、聲停。隨後是、倒地。在她的身上,時時都在上演出一場場激烈的生死對抗、善惡鬥爭。生命,在這裡竟顯得如此地弱不可擊。但善良的可可西里選擇了冷靜的容納著一切的骯髒,她仁慈的饒恕了所有的黑暗勢力。而罪惡者並沒就此悔過反卻更加肆虐,它妄圖永遠的禁錮著可可西里。於是她,憤怒了。用最強大的原始力量吞噬了所有的入侵者,這種力量是嬌縱的人類根本不可與之抗衡。誰都無法預料到那流動的沙丘里究竟融入了多少生命?誰也不會知道那聖潔的雪山下究竟掩埋了多少軀體?只有可可西里懂的!她就是在以這樣極端、激烈的方式進行著自我保護、懲罰著所有無知的人。
荒野,亦如從前的安寧,雪域,仍似曾經般潔淨。彷彿一切都沒有改變的,可可西里,早已註定一切都源於沉寂,也將終歸沉寂。只是,痛心的可可西里。
是沒有任何生命敢於直面死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