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稿
２００７／５／３０ 版權所有 不得轉載
一 (初稿為『第一』)
『又是阿一得獎了！他已經連續第七年獲得全城最優秀學生獎了，實在太不可思議了！要知道二百年來從沒有人連續得到這一殊榮的。』電視機又在報導我的歷年獎項，每一次也需要一整天時間才可完成報導，但我不屑看上一眼。
我名叫阿一，好像是自從我開始說話和走路時別人才這樣叫我的，因為我是全城中第一個人類天生賦有語言天才和最強骨骼的人。現在我的朋友、同學和家人也這樣叫我，甚至老師，以及一些我不認識的人也這樣稱呼我，但並不是因為以上原因，而是現在的我做任何事都會做第一名。不單我是最快那一位，而且因為我永遠是最好的那一個。
平日，我無論在成績、體育，以至任何比賽，我都是第一名。就算在七兄弟姊妹中，我也是最受父母疼愛的兒子。我甚至開始鄙視他們──擁有和我相同血統的人也如此不濟！
這情況直至我十六歲那一年，我仍然深刻記得那一天，那一天就像用刀深深刻在我那已經流滿鮮血的心臟上般。
當日，記得是運動比賽前一日，老師派發全年總考試的成績表，我拿了全級最低分。那充滿鄙視眼光的老師，更用譏諷的語氣，向著全班大聲說：『阿一拿的成績依然是第一，不過是吊車尾第一。』他甚至暗示我快將被人趕出學校，學校不需要我這種垃圾。
那一日，我走在學校，所有人也在鄙視我。走在街上，路人的目光也隱隱地向我投過來，更竊竊私語，我知道他們是在譏笑我。
當日，和我最親近、友好的朋友也不再和我走在一起，我知道他們一定在我背後三五成群，在遠處我黑暗中指著我來笑。我討厭他們！
不管怎樣，回到家中我依然是最受疼愛的一個，我知道我的生命還未完結。但是，也許只因為家中仍然沒有人知道我的成績，我心中生出一根刺......
第二天，正值運動會。當整日活動完結後，我仍然無法相信......我竟在每一項賽事中也落敗，不單止再也沒有第一的稱呼，甚至受各人唾罵......
回到家，我便知道我這一生也完了！我隔著家門的鐵閘不斷叫喊，也沒有人願意開門給我，甚至無人向我望過來......我隱約聽到屋內傳出的電視聲，這正在報導我的事。當那終日不喜不怒的報導員以震怒和恥笑的語氣說出我的一切，我知道完了，一切也完了......
我知道，我完全知道，一定是甚麼人偷偷把我的成績說了給最疼愛我的家人知道，否則他們一定不會相信電視上的報導。是老師？是朋友？還是那一向小覤我的老頭子？是甚麼人那麼討厭我？
一切也完了，我就從這裏跳下去吧！
當我著地時，我相信我的手腕和雙臂間的連接分開了，我的肋骨斷了再插入我的內臟，我只能感覺得到痛楚。
我希望有誰可以在我的心臟上補上一刀，但過了很久，我只希望有人看看我，那怕是向我辱罵、譏笑。
沒有！沒有一個人看見我，縱使我天賦的語言天才，喊出了一切我認識的語言，也沒有一人瞄上我。他們踏過我，在我身上拋垃圾。暑天時，我的皮膚被燒得半熔黏在石泥地上。冬天時，大雪在我身上堆起，首先是重雪壓在身上的痛楚，其後便是冰冷的令我失去痛的感覺，這比痛更加難受。回暖時，雪又熔了，我的身體再被煎熬......那曾經充滿鮮血的心臟也乾旱了。
當我的肉漸漸腐爛、發臭，當屍蟲在我身上長出，當蒼蠅也不來品嚐我這美味便當，當我的肉化成黃水被雨水沖去，我那最強壯的骨骼還是絲毫無損。我的骨骼無損，我的感覺也仍存在，仍然敏感，仍然刺痛。
漸漸，天氣異常至我的骨骼也抵受不住，人類也開始行動。他們在我身上種上青苗，我的骨骼便慢慢融入在青苗中長成大樹。我記得這時候是地球最美的一段時間，人們都綠化城市，挑戰暖化問題。
直至我長的愈來愈高，地球的問題仍然存在。這正合我心意，我一心希望報復一切恥笑我、遺棄我的人類。我努力閉上樹葉，不再釋放氧氣。路上的廢氣仍然存在，我便親眼看到人們在我身旁缺氧暈去、死去。
但是，一日一日不吸入二氧化碳，排出氧氣，進行光合作用，我的身體也一日一日地差下去。我的樹葉漸漸發黃，漸漸掉下。樹幹有的折斷，有的枯死。我正慢慢進行我的第二次死亡。
我的報復並不成功，人們看見我快將枯死，便把我砍伐掉。我的靈魂和感覺只能跟從其中一部份，我選擇了將製造成救生艇的一塊木。
當暖化問題持續，人類失敗了。全地球的陸地急速減少三分之一，被南北極的熔冰遮蓋了。
我的報復心又再燃起！人們希望乘我至陸地，但我努力向下沈，船上的人一個個都遇溺死去。而我也再無力浮起，慢慢掉下海洋的最深處。
當泥土一層一層蓋在我身上，我便很久沒有再見過地球表面了。
過了不知多少年，少說也有數百萬年了吧！我以煤的身份再次被挖起，我看見了陸地、天空、海洋......我已不需要再報復了！
但我卻仍然是第一，也是唯一能以人類的感覺來看這一個陌生的地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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