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醒來,心裡空空的。 不是因為做了什麼美夢,被拉到了現實,而是發現,好久沒有做夢了。 爬起來,向四周張望,發現也是空空的。 靜,靜得有些傷感,只聽到對面廣播裡的聲音。 我知道,我又想家了,又想到了那個只要一閉上眼就會浮現在腦海裡的背影。
“同學,請問一下大一新生交費是在哪”?
那個溢滿熱情的學長答道:“叔叔,我和你們一起先把行禮放到寢室,然後我再帶你們去報名交費吧”?
爸爸欣然的說:“那麻煩你了”……走在去寢室的路上,與一張張開得像桃花一樣的臉擦肩而過,兩旁的樹似乎也能被人們初入大學的喜悅所感染。 只有我,像是一個與這個校園無關的過路人。 無心看校園的風景。 那個學長忙著向我介紹這個諾大校園的每一處,而我有在聽,但我總被什麼牽絆似的心不在焉,眼裡閃爍著一些不願去接受的東西。 以至於我一句話也沒有說,只用著勉強的微笑回應著。
從家來到學校,我並沒有其它人上大學的那種喜悅和憧憬,有的只是一種沉重的負荷和擔心。 該走還是該留? 我的選擇又將意味著什麼? “你又在想什麼呢”? 爸爸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到了寢室,放好行禮。 我們就和那位學長去了“新生報名處”那裡如潮般的人山人海,分不清那些被驕陽炙烤下複雜的表情。 辦好了各種手續,我們來到了交費大廳,爸爸進去排著隊。 我傻傻的站在外面透過玻璃望著裡面的一點點挪動,一點點熱氣蒸騰。
8月的天氣,在這個城市裡顯得格外的焦熱。 雖然一塊玻璃隔著我和爸爸,但裡面的人甚至臉上的表情我都能捕捉得清清楚楚。 在那些色彩迷離、肥大的人群中,我能一眼望見爸爸,一眼望見那佈滿歲月痕蹟的淺灰色衣服。 爸爸的身體顯得那麼單薄,那麼瘦小。 那飽經滄桑的身體在一點點移動,移動著離櫃檯越來越近。 衣服上黯淡的淺灰色一塊塊的變成了深灰色。 我能看到每一顆汗水滾落下來,我能聽到它們滾落在衣襟上的聲音,是那樣的讓我揪心般的痛。
“請問您是刷卡還是帶的現金”? 一聲清脆的聲音響在裡面。 “是現金”爸爸的回答久久的響在玻璃之外我的耳畔,我的心裡。 爸爸小心翼翼的從包裡拿出那個所謂的“現金”我看到了爸爸的手在顫抖,他很用力的一張張的數著,一遍遍的數著,生怕數錯一張。 數了很久很久…我不敢在看爸爸那飽嚐生活艱辛的手,那手中的錢,不知是他努力了多久的心血? 那本身看似輕如鴻毛的紙在我的心裡變成了重如泰山的錢。 它就好比是一把打開天堂之門的鑰匙,沒有它,我只有永遠守候在門外。
淚眼模糊中,我看不見爸爸的面容。 但我能聽到他喘息的聲音,是那般的急促。 我趕緊仰起頭,合上眼,讓眼淚流回去,流進肚裡、流進心裡。 好讓爸爸不看到我的脆弱。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我看到了爸爸因為手很用力的數錢而抖動的背影,和那多少有些沉舊的淺灰色衣服,現在整件已經變成了深灰色。 那衣服並沒有因為顏色的變化而顯得有多麼的嶄新,反而,在強烈光線的折射下顯得更沉舊了。 久久的佇立著,心被什麼抽似的,一陣陣的疼痛,我痛惜那些錢,更痛惜我那個偉大的父親。
那晚,第一次離家,第一次在深夜裡聽到火車的聲音。 我徹夜失眠。 白天的一切好像放電影一般,一遍遍在我的腦海裡放映。 那飽嚐艱辛的手、那蹣跚的身體、那被汗水浸透的深灰色衣服、那因為用力數錢而一抖一動的背影……都成了我生命裡刻骨銘心的記憶。
我和父親之間沒有太多的語言,沉默傳遞著我們之間所有的愛。 就在平日的無聲中,我習慣了用心收藏起我和父親的點點滴滴。 在外求學,告別是經常的,步履是放達的。 為了追求理想,聚少離多也是必然的。 走在父親用心血為了鋪好的路上,我沒有理由不努力。 現在我已經長大了,靠著父親這根拐杖,我學會了走路,學會了堅強。 現在我正在努力的學著放棄拐杖,獨立前行。 我明白,這就是父親對我最大的期望。
每當我停止不前時;每當我疲憊懈怠時;我就會想起那樣一個背影,讓他時時刻刻來提醒我為了夢想持之以恆,讓他激烈著我繼續前進。
承載著父愛上路,我的人生並不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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