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起小時候最深刻的就是家裡很窮，母親很彪悍。那時候在農村養了很多雞也種了很多菜。母雞小的時候，毛茸茸地好可愛，瞪著一雙黑溜溜的小眼睛，悠閒地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媽媽用拌好的小米來喂她們，飯量極小的她們在吃飽喝足之後，在太陽下瞇起眼睛，或者在樹蔭下相互嬉戲。對於生長在角落裡被媽媽圈起來的小青菜的幼芽們，還熟視無睹。所以也能兩下相安無事。
到了小母親們長硬了翅膀，活動範圍逐漸擴大的時候，就有少數在微風中招手的可憐的小青菜們遭了秧，還沒來得及仔細感受一下這個精彩世界的陽光雨露，就成了他人的腹中餐。媽媽看著被遭踏過的菜園子，怒火攻心，找來磚頭木棍連夜就給母雞們蓋了一所小房子，有小閘極欄的門，有木棍搭起來的用來睡覺的空中閣樓，還有用來喝水的小葫蘆，用來吃飯的長條形的餐盒，晚上，那些小母雞們就在鋪有軟草的空中閣樓香甜地睡上一覺。我看著樣樣齊全的小家，好不羨慕，太福祉了這些小母雞們。
可是這些小母雞們太淘氣了，不知是閘極欄的門太矮了，還是它們長本領了，竟然可以飛過閘極欄門，在無人的院子裡盡情地奔跑撒歡，把媽媽的菜園子弄了一個完，媽媽回到家的時候，基本上沒有完整的一片菜葉子，到處是雞屎殘葉，亂得像戰場。一見媽媽回來，一個個折騰夠了，有些乖乖地回閣樓上睡覺，有些還在院子裡遊蕩，在我們一家大小的努力下終於讓它們全部回到了閣樓上。
這次媽媽不但加高了閘極欄門，還又用長長的枝條把菜園子高高密密地圈了起來。我扒在閘極欄門口，得意地沖雞們說道，淘氣的家伙看你們還怎么飛過來。
遺憾的是，媽媽又種下的青菜還是沒能保住，因為，又有一次，是我喂了食之後忘記關閘極欄門了，那些不通人性的雞們全都跑出來，面對翠綠欲滴的青菜，它們瘋狂了，飛過的鑽過的，反正是想方設法地又飽餐了一頓。
在物質匱乏的70年代初，整個村子沒有一家賣菜的，偶爾街上會有一兩個賣綠豆芽黃豆芽的吆喝聲在寂靜的巷子裡悠長飄過。而像我母親一樣勤勞樸實有著節約美德的善良的村民們，很少有出來買的，偶爾會在有客人的時候奢侈地買上一次兩次的。
因為，家家戶戶都有菜園子，各種時令菜蔬都會在勤勞的雙手下一一生長飽滿起來。我家有一個大院子，為了方便澆水，就在家裡種上一些常吃易生長的青菜，可是母親又想在家裡養上一群母雞，既可以下蛋給她可愛的孩子補身體，又可以過年過節地殺掉來豐盛一下餐桌。
如此這般，一場雞與菜的拉據戰就會持久又勞心勞力地上演。

記憶中，家裡的青菜人吃的很少，大部分都折騰幾次之後，全進了母雞們的肚子。
可是母親還是一年複一年地種著青菜養著母雞，也養著我們漸漸長大的孩子們。
而母親卻漸漸老去，黑亮發辨漸成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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