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來愈害怕覆診了。
小時候是傻,每次都有媽陪我去,所有應該不應該受的都讓她來受了,那時的我甚至比現在堅強,沒有心當然堅強了。
現在人大了,每次去媽都說怕我一個人承受不了、會怕,我總推辭著,要她專門調假來陪我去,我過意不去。
自己一個人去就慘了,雖然我總說不要她跟著來,可是實際上我會怕,而且是怕得要命的那種。可是我要問自己,都快成年了,難道還不能挺起胸膛去面對自己人生要面對的事嗎?媽受的已經太多了,太多了。
每次到了醫院,天色總是灰暗得過份,從外頭黑色的窗看進去只有深色的窗簾,沒有人臉的微笑,看不到燈光。
進入了覆診室,醫生總是默默在打著他的電腦,好像我的到來只是重複又重複的病歷。
我不怪他,每天都穿梭在生和死模糊的邊界上打滾,人命總是脆弱的,我不知道對他們來說病人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存在,只知道的是他們對病人來說就是神一樣的存在。
有次有個醫生畫了一張簡圖給我看,指著上頭的圖案對我說,這是你的心,這是你的腦,這是你的肺,這是你的胃,這是你的腎,這是你的血管......
我明白他要我知道的事,但是在那刻看來,他風淡雲清的把我的器官奉在桌上,然後拿出盛滿我的血的膠樽出來,再戴上三角椎形的帽子,對著我說:「我們來開血腥派對吧。」
那個時候,我覺得我已坦蕩蕩得不餘下甚麼在他的面前,好像我只是一堆血肉。
這樣下去,我覺得我像是在等一樣東西,陪伴著我的只是永恆,瞬間對我來說太過昂貴,走了又來,來了就不走了。
所以我真的很佩服子鷺,為甚麼你仍能海闊天空?
這篇文章不設留言,請大家別對我說任何一句話,無論是加油還是甚麼,因為這只是一場上天安排的靜默。噓,別吵醒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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