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上)
同一時間,玲瓏奎在鄰壁房間也望著同一個月亮。
月亮在他出生的地方是一個特別的象徵,正如每個地方有不同的吉祥物,玲瓏谷的最重視的就是月亮。
玲瓏谷的祖先是擁有異能的外族者,除了異能不能隨時施行外,其力量亦受月亮的影響。
在月亮的光芒下,他們能引發出比平時更強大的力量;而在滿月的時候,他們的力量更可達致極限,因此他們視月亮為守護者。
在月缺時,他們的力量亦相對較少。新月的時候,力量就最弱。
月亮的陰晴圓缺掌控著他們的力量,所以同時是他們的威脅者。
既具備守護者的身份,又是威脅者。
它一體兩面,所以在玲瓏谷的祖先心中,是不可忽視的東西。
對玲瓏奎而言,月亮也是一個特別的存在,但它只有一個意義--負擔。
擁有異能是玲瓏奎最不希望的事,是他最大的負擔。
每個玲瓏谷的族人都有多種不同的異能,惟獨長子長子嫡孫只會得到一種異能--下『玲瓏咒』的魔力。
當月亮掛至天空最高點時,奎冷汗直冒。
不斷加強的力量令他不能自控,終於他拱起右手掌心,一顆亮紫色的光球驀然懸浮在他的掌心上。
滿月時,他體內的力量一下子湧到極限,往往令他全身發熱。
尤其是右手,那近乎疼痛的炙熱讓他不得不釋放部分力量以減少疼痛。
他嘆一口氣。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能控制自己不釋放那股力量--那股他極度厭惡的力量。不過事實證明他無法這樣做,只能默默地看著那跳躍的光球。
叩門聲突然響起,而且在奎來不及收回光球時,叩門的人已經闖進來了。
羽凝呆呆地看著奎手中的光球。
她只是想取回白天時借給奎抹汗的手帕,不過現在她已然忘記這根本目的,因為她發現了令她相當震撼的事情。
「羽、羽凝!」奎驚訝地看著羽凝,旋即把右手握成拳頭,光球馬上消失。「你怎麼過來了?」
羽凝不管他的問題,一邊走向他,一邊瞪著他的右手問:「這是什麼?」
其實她心�堳亄M楚答案,但她期望玲瓏奎能用一貫溫柔的聲音否定她心內的想法。
「你很清楚的,不是嗎?」
沒錯,她是很清楚那個纏繞她很久的夢魘。紫色的權杖、紫色的湖水、映照著紫色的男子…和紫色的光球。
奎下一句話把她唯一的疑竇都解開。
「這是玲瓏姓的長子會繼承到的『玲瓏咒』的魔力。」
羽凝先是瞇起眼睛思考,然後以從未認識玲瓏奎那人的冰冷眼神望著他。
「我差點忘了你就是那個混帳家族的長子嫡孫呢,原來是你繼承了那種混帳的力量。」
「羽凝,」他皺眉,「我不管你有多恨我、對我說話有多難聽,但我不容許有人說我的家族。」
「怎麼?你對家族很自豪?因為他們懂得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羽凝嘲諷地勾起微笑。
「他們是我的親人。」奎站起來,月亮的光芒照射在他的身上,讓他的手臂一陣燙痛。
羽凝大大地後退一步,誇張地甩動雙手說:「你不要接近我!誰知道你是否想向我下咒?」
她知道奎不會向自己下咒,所以一點都不害怕,只是想挑釁他。
奎也看出這點,雙眼閃過痛苦,她總是要在他的傷口灑鹽。
他感到右手愈來愈疼痛,不知道是羽凝的說話惹怒他還是月亮的光芒引發的力量。
「你不是一早就知道嗎?為什麼今天才來挑釁我?」
「要是我早知道的話,你以為我等到今日才說嗎?」她的背靠在門扉,雙眼看著奎。
羽凝的樣子不像說謊,她真是剛剛才知道這件事……那麼他豈不是自堀墳墓?!
才這樣想,下一個疑問已經吐出來:「不是因為這件事,那你為了什麼恨我?」
這句話讓羽凝很震驚。沒錯,她不是因為知道玲瓏奎擁有下咒的魔力而恨他,那到底為了什麼恨他?
她答不出來,多年前埋下的怨恨種子的起源到底是什麼?
「羽凝?」奎已經站到她的面前,似乎堅決要問出個所以然,「到底為了什麼?」
「不用你管!恨就恨,即使沒有原因也可以恨你!」
千絲萬縷的思緒讓她耍起脾氣。
奎苦笑,羽凝只要一遇到搞不懂或不想搞懂的事就會亂發脾氣,他逼也逼不出結果來。
「算了,隨便你吧。」他望著羽凝倔強的臉,也不強逼她了,總有一天他可以知道答案。
兩人的話題到此結束,然後靜默地對立著。
「玲瓏奎。」她突然開口喊,「剛才那番話是我太衝動。」
奎有點驚愕,一直以來羽凝即使錯了也不會輕易道歉,今次卻……
「不過你要知道我有多恨玲瓏家,要怪就怪你生在玲瓏家、繼承了那力量。不然…」她就此打住了,下句話始終沒說出口。
不然?奎挑眉,沒有追問,反而轉移話題:「你怎麼過來找我?」
「啊--那個、把我的手帕還來。」她慌亂地向奎伸手。
「哦,原來是為了那個。」奎難得地爽快,把繡花手帕還給羽凝。
「那麼,晚安。」她退到門邊,彷彿怕奎會說點什麼地小心翼翼關門。
「晚安。」奎略為冷淡地回應。
他傾耳細聽著羽凝離開的腳步聲,然後呼一口氣,他知道他們都一直在逃避那個橫越在他們心中的問題。
那問題就像懸崖上搖搖欲墜的吊橋,他們走在上面。
如果走錯一步…他們就會掉下去、粉身碎骨,所以他們只能小心翼翼地走著--直至再不能逃避的那天來臨之前,他們是絕不會破壞那脆弱的連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