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鷹宮葵愈來愈搞不懂草薙是如何看待自己。
你說他們是朋友,但有時草薙會做一些並不像朋友會做的事,比如說在警署偶遇她,他露出很開心的表情;跟內海他們吃完晚飯後,天氣冷的話他會把他的圍巾給她圍;即使是一點生活小事,他也會傳短訊給她。
沒想到真被薰的直覺批中,她被那樣的他所吸引,但是草薙的態度卻搖擺不定,害她的心七上八落。
她曾經以為草薙想追求自己,但是不對。
他依舊會跟別的女生去玩,依舊會去聯誼,依舊對她曖昧卻什麼都不說。
她也想過草薙是不是把自己當成遊戲對象,但他不是那樣的人。雖然他就像喜歡流連在花叢的蜜蜂,不過他很紳士,也不會亂玩愛情遊戲。
所以,她想不通。
草薙直接衝去總務部,卻沒看到他心目中的人影。
從其他職員口中得知,葵現在是休息時間,所以出去了。他匆匆道謝就離開,完全沒發覺總務部眾人對於他的出現報以奇怪的目光。
後來他幾乎在警署內跑了一遍找她。
回想起來,那種方法根本是大海撈針,他應該問清楚她休息時間大概會在什麼地方。但很幸運地,他在三樓休息室外的自動販賣機看到她。
「呼呼……」他有點喘氣,筆直地走到葵的身旁。
劈頭就是一句,「為什麼不告訴我?」
大有興師問罪之意的話語,讓本來低頭沉思的葵倏地抬起頭。
「咦?」
她不解地看著呼吸不穩的草薙,比起他無端的問話,她更疑惑他的出現。
「別裝傻,為什麼不說?」他是生氣,但連他不知道在氣什麼,面對她的悠然,他心底一陣陣急躁,逼使他口氣較沖。
「…………」
他額角上的汗珠和不順的呼吸,葵發覺他在為某事著急,但她實在搞不懂他在玩什麼把戲,只得保持沉默。
草薙見她不理會他,氣上心頭,一把捉住她拿著罐裝咖啡的手。仍是半滿的咖啡差點灑出來,葵對他瞪大眼,覺得他很無理取鬧。
「現在是你的休息時間吧。」
葵聽得出他言下之意是,她別想以工作為由,逃避他的問題。她覺得好笑,她從來沒想過要逃避他,問題是她都不知道他在問什麼。
手被緊緊攥住,她無奈地開口:「到底是什麼事?」
「你被土田針對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話一說出口,葵愣住,他是為了她的事而著急麼……?
看到她仍是一臉迷茫,草薙接著說:「部門的同事說,總務部有人被上司針對,他們猜測那個人是你。是因為那次的工作失誤對不對?沒想到土田那傢伙竟然公私不分,耍陰險--」
見他說得咬牙切齒,葵心中一陣感動。他為了她的事情,緊張到丟下工作來找她,那意味著什麼……她可不可以想歪一點?
見葵呆呆地看著自己,草薙拉起她的手。
「走,我陪你去找他理論。」
被他這樣一扯,無可避免地,些許咖啡溢出罐外,灑到她的手上。
草薙現在才突然清醒,意識到自己的衝動:「啊…抱歉……」
他皺起眉,抽了面紙為她拭擦手背。
「謝謝。」她看著他低頭,額前的碎髮下垂,讓她有點想伸手去揉。忽地想起,「你別聽你同事說的話,被針對的不是我,而是一個新來的女職員。」
草薙瞪圓眼,手的動作頓住:「不是你?!」
「怎麼了?」她笑,「難道你很想被針對的是我?」
「不不不。」他急忙搖頭,「…原來如此啊。」
他在心中暗罵自己愚蠢,未經求證就一心以為她被針對,還馬上衝過來找她,世間上還有比他更笨的男人嗎!
他抹乾淨她的手,想到自己剛才那麼丟臉,有點窘困地抬頭對上她的視線。
「雖然是個笨蛋,但謝謝你啦。」她止不住因他的舉動而溫柔地笑。
覺得自己被看低,草薙不服氣地伸手揉亂她的瀏海:「你才是笨蛋,有事就要說出來,別讓朋友擔心。」
他發覺葵聽到這句話後笑容淡去,但他假裝沒看到。
……所以說,她真的想不通。
朋友呵,她像個自以為是的笨蛋,在胡思亂想些有的沒的。但是如果他只把她當成朋友,就應該保持距離,不要一再做出親密行為,讓她誤會。
拜託啊,她不是情竇初開的少女,被稍稍挑逗就會以為對方喜歡自己。
但是他的態度明顯有問題!如果他一直用朋友的態度對待,她就不會想歪…也許她的心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因為他一句話而隱隱作痛。
_*
受到草薙的話影響下,葵整天的心情都陰晴不定。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時間,她卻終於進入大腦當機暴走的狀態。
事源是,由她看到公寓信箱的紅色信封開始說起。
葵從金屬信箱中取出幾封信,快速略看,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信件。
當她的手掀到最後一封,奪目的紅色信封馬上吸引她的注意……她有點洩氣,不用多想肯定是誰要結婚,給她的請柬。
結婚是件好事,但把請柬給她那種單身可憐蟲,恍惚在取笑她的孤獨。
葵心中不免有點慍怒,但仍然打開信封。
信封口露出了同色請柬,她抽出來,首先看的當然是誰要結婚了,如果是普通朋友的話她就考慮不去,免得浪費時間。
直到燦金色的簽署映入她眼中--大腦思考了一秒、兩秒--然後她馬上別開臉。
可是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已經刻在腦海。
本來只是請柬的話,她最多難過完就會寬心。但真是無巧不巧,被有好感的對象告知她只是朋友,及前男友送來的結婚請柬在同一天發生。
因為那兩件事的打擊,她初次覺得自己是個沒人愛的女人。那天晚上向她的妹妹哭訴,然後清晨又是上班天,一切恍惚照常地過。
只是忍耐總有一個限期。當喜帖所寫的日子愈來愈近,她的情緒就愈來愈鼓譟。
終於,在前男友婚宴舉行的那晚。
葵一手支著臉頰,一手拿起面前玻璃杯,把杯中物一喝而盡。現在的時間已經凌晨一點多,她不曉得自己留在這�埵h久,只知道人由清醒到迷糊只不過需要片刻。
很短的時間,卻可以令她煩悶一掃而空。
又把一杯液體送入口中,她再感覺不了那味道,只是喉嚨微炙,讓她皺皺眉。
她的前男友跟她一起有四年,雖然日子平淡,但也很快樂。但跟他分手不過一年多,他就要跟另一個女人結婚。他們在一起的四年算什麼,竟敵不過那短短的一年。
想起來就覺得可悲,原來愛情根本不能用時間的長短衡量,說什麼細水長流,都是騙人的話。但她現在傷心難過又有用麼?人都不是她的囉,幹嘛還要折磨自己。
腦海中忽地浮現起草薙說過的話--女性喝醉一點也不好看。
手有點虛軟地揮動幾下,手鍊的鈴鐺隨之響起微弱的聲音。
哼,她才不想在那麼悲慘的時候想起那個男人,好不好看也不關他的事,反正他只是朋友罷了。
如此想著的葵噘起唇。
突然感到腦袋深處傳來的不適,她卻不想就此仍罷,但又擔心自己會在這�堻雰鴞滿A於是她取出手機,撥打給她的好友薰--如果叫她來看著自己的話,不會死吧。
電話接通後,因睡意而變得十分低沉的聲音傳來:「喂?」
葵疑惑地歪頭,咦這是誰啊?
男人的聲音…對喲,應該是薰的男友。
久久沒得到回應,對方有點心急:「喂喂,是鷹宮你嗎?」
聽到禮貌的稱呼,葵笑開了,心想自己果然沒有猜錯。她接著說:「…………呵呵,薰,這�堳雃n玩,你要不要一起來?」
她已經盡量穩住聲線,可惜一點用處都沒有。對方一聽她說話就知道她不單打錯電話,而且肯定她喝酒喝到神智不清。
因為他並不是湯川,而是…
「你在喝酒?現在幾點了,你竟然還在外面!告訴我,現在在哪?」
草薙從睡夢中清醒過來,然後簡直不敢相信,她以為自己是警察就不會遇到壞人啊。
然而葵完全沒聽,自說自話:「我說啊,薰…我真的很沒用吧……為了他而難過…今晚是他的大日子我又不去恭喜他……我很過份呢…」
從她的話中明白了她喝悶酒的原因,草薙只能皺眉。
是內海告訴他,葵的前男友給她喜帖一事,但他沒想到因為那個男人她竟然如此不愛惜自己,喉嚨好像有些什麼哽住。
他想對她怒吼說教直到她清醒,但目前最重要的不是這樣。
「你在哪�堙H」
他如此問,同時用頸與肩夾住手機,動手套上長褲。
她不說話。欸…薰的男友真奇怪,怎麼一直聽她說話,她是找薰的啊。
以為她那邊太吵聽不清楚,他提高聲音又問一遍:「你現在在哪?在-哪-?」
她說話了,可是卻不是在回應他,而是她那邊的人。
『我是第一次來的。』
一把輕佻的男聲模糊不清地鑽入草薙耳中:『難怪從來沒有看過你,因為我只看美女一眼就會記在心中,哈哈你好。』
噁心巴拉的說什麼啊那個白痴輕佻男。一邊穿上回家後被隨意丟在沙發的那件襯衣,草薙心�媟Q著。
『為什麼那麼無聊地喝酒?我知道有一個更好玩的地方,不如一起去吧。』
窸窸窣窣的互相觸碰聲。
『咦你怎麼拿著手機?……還在通話呢。』白痴輕佻男的聲音又近一點。
「是我的朋友。」葵終於搶回電話,「喂,薰?」
她慵懶又口齒不清的聲音讓草薙又急又怒,加上那個輕佻男一直在搭訕,他忍不住吼道:「馬上回答我,你到底在哪�堙I」
明明是想找薰一起開心,但為什麼她無緣無故被吼,她做錯什麼?
………………
聽筒一度沒有她的回應,然後,草薙聽到那個輕佻男慌了:『等等…你怎麼哭了?』
『她好兇,我不跟她說。』
隨著電話被移開了,她帶著不忿和哭腔的聲音漸漸模糊。
「喂?」男聲突兀出現,「你是那小姐的朋友嗎?那個,她今晚會跟我在一起,不必擔心,我不是壞人喔。」
那個白痴男好敢說啊。
「喂,我是那傢伙的男友。」草薙極為不滿地開口。他現在已經坐在自己的坐駕上,準備去接葵。
「哦,哎--?!」
「順便告訴你,我除了是她男友外,也是附近一帶的頭目,你知道是哪種吧?所以,如果你敢帶她走,就等著我的兄弟將你大卸八塊。」
「哎!!!!!」
對方嚇呆的反應讓草薙心情大好,只是他可沒忘了更重要的事。
「以上都聽清楚了吧。那麼,你們在哪�堙H我馬上過來,給我好好照顧她。要是我到來時發現她有什麼不妥……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吧?」
「…………是。」對方弱弱地回答,草薙滿意地掛線。
難怪葵會以『無賴』來評價他,他終於發覺自己的語氣簡直天生就是個混混。
草薙找到鷹宮葵時,她已經完全不省人事,只是一直在喃喃自語什麼。於是,無計可施之下,他把爛醉的她帶回到自己的公寓。
把她輕放置在客廳的沙發上,幫她脫去厚重的外套,她直直地倒在沙發上。草薙抿抿嘴,認命地到浴室拿冷毛巾。
誰叫他撿這個麻煩回家。
在酒吧看到她那刻,他有點以為自己認錯人--她醉得臉頰緋紅,頭髮有點亂,渾身發軟地趴在桌上,他剛過去就被她滿身酒氣嗆得別開臉。
她為什麼要為前男友傷心到這個不疼惜自己的地步,像個白痴,嘖。
他莫名地生氣,有點粗暴地把冷毛巾放在她的臉上擦。
太過冰冷的觸感令葵十分抵抗,本能地左閃右避:「唔…討厭!……走開…」
草薙不顧她的抗議。如果她以為自己可以繼續沉淪在自己的世界,那他告訴她夠了,他不喜歡她那樣頹廢,是時間要讓她清醒一下。
「不要!不要!」
她想推開草薙,可惜以她現在的氣力只是以卵擊石。不過她不甘心就這樣任他擺布,於是她一把捉住他肆虐的手,口一張,用力地咬下去。
「痛!」
草薙第一次看到如此野蠻的女人,不不不…是第一次看到平日那麼斯文的女人發酒瘋,突然變成野獸一般的模樣。
冷毛巾因他鬆手而掉在沙發上,草薙憤然與葵對視。
可是葵被瞪得不痛不癢,應該說她沒有意識,只知道讓她難受的毛巾不再出現,她又放心地倒在沙發上,把自己縮成一團。
「所以說…喝醉的女人一點都不好看。」懷著無法宣洩的憤怒,他只能對著空氣如此評論。
豈料那句話如同開關遙控器,葵倏地睜開眼,坐直身子看著他。
草薙被嚇了一跳:「搞什麼啊,清醒了?」
他上下打量她--她雙眼焦點依然一片散渙,明顯未清醒。算了,他暫時不跟醉醺醺的她計較,也許家�媮晹雩扆s茶,去找找吧。
讓草薙始料未及的,葵失禮地用食指指著他,然後一臉不忿地開口:「誰準你用那種嫌棄的口氣跟我說話!」
連敬語也沒用,她彷彿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女皇盯著他。
他摸摸手臂上隱隱作痛的齒痕。
天啊,到底為什麼要把一個發酒瘋的女人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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