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4日,星期四
深夜二時四十五分,斑比從睡夢中醒過來。
該叫作驚醒還是自然地醒過來呢,她並不知道,不過她已經一連四晚都在凌晨時份醒來,和她一向的睡眠情況不同。不是失眠或作惡夢,而是到了某個時間她就想醒來。
這種情況折騰了她,睡睡醒醒的滋味並不好受。
「琥……」她翻過身去摟住睡床那一邊的柔軟物體,手指摸到毛絨絨的質感,馬上縮回手。
「啊。」
她終於想起睡在身旁的是隻大熊公仔而已,難怪沒有半點溫度。
又翻回去,她的眼睛閉上後很快睜開,發現自己沒有睡意了,於是決定去喝杯開水或者牛奶,如果家�媮晹釭爾隉C
會有嗎?
她其實已經很久沒喝牛奶,自從高中起,她似乎習慣喝茶類飲品。
而琥一嘛,也不愛喝牛奶的,所以應該是沒有。
斑比沒有開燈,靠著牆壁走,熟悉地去到廚房。
冰箱�埵酗硍q食材,還有幾個橘子,是四天前買的,可是她一個也沒吃。
一個焦糖布丁孤獨地蹲在最高那層,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望向飲品那欄,果然沒有牛奶,只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烏龍茶。
還是喝水吧。
她邊想邊轉身去取了只玻璃杯。手拿起水瓶,又無力地垂下--水瓶空空如也,她根本忘了要煮。
她皺眉,有點賭氣地重重放下水瓶。
清脆俐落的聲音響徹整個廚房,沒有回音,很快地消失在空氣中。
「真的夠了,要什麼沒什麼。」她自言自語。
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晚沒有半點星光,像她的內心一樣,少了些什麼。如果可以的話,她想馬上奔到琥一身邊,投進他溫暖的懷抱內,呼吸他的氣息,那麼她一定會睡得很甜的。
她為自己的孩子氣而嘆氣。
自己又不是小孩子,而且已經不是熱戀期,卻還因為見不到琥一而睡不著。
斑比回到房間,仍然輾轉反側,結果一小時後她再次下床。
在黑暗中,她呆呆地站在冰箱前,橘黃的冰箱燈光落散在她的腳上。
跟很多女生一樣,對於喜歡的東西,很難作出最終決定。現在她的難題是:要喝烏龍茶還是吃焦糖布丁比較好。
焦糖布丁不是太甜嗎?還是烏龍茶好了……
她的手伸向烏龍茶,偏偏眼睛卻看著布丁。
布丁軟軟滑滑,很適合晚上食啊。於是她的手改為去拿布丁。
…可是吃完甜食要再刷牙一次,很麻煩啊。
手反射性地縮起,那麼還是烏龍茶好了!
烏龍茶有咖啡因,喝完更加睡不著。她倏地想到這一點,手再次停在半空中。
在兩者互相拉鋸之後,她還是得不到結論,只得放棄。
「唉,太優柔寡斷了。」她頹然地閤上冰箱門,「琥一的話會幫我選好吧?」
才不會,琥一每次都要自己二選一,可是方法卻對她很奏效。
她背靠著冰箱門,讓那冰冷的金屬緊貼她,想起某次和琥一到餐廳吃飯。
一隻骨節粗大的手把菜單放在斑比的東西上,阻礙她的視線,也讓她困惑地抬起頭。
「喂,別光看那些東西,點餐。」琥一指指餐單。
斑比把餐單放回桌子上,回答:「什麼叫『那些東西』?這些是給我侄子的周歲禮物,是重要的東西啊。」
「嘖,有多重要?不過是送給團只會睡和吃的皺包子嘛。」琥一露出不快的表情。
「皺包子!」斑比不禁拔高聲音,「健太那麼可愛,你竟然說他是皺包子,太可惡了!」
「根本是黏人的口水怪獸。」他低啐一句。
「什麼?」
她沒聽清楚,但表情已經充分顯露出可怖的威脅。
琥一當然不會笨到再說一遍:「不說這個,點餐,我餓了。」
「哼。」她那才放緩表情,隨意地翻看菜單都沒看到想食的東西,她很快就說:「琥一你來點吧,我無所謂。」
「欸?想吃什麼就選什麼啊。」
斑比搖搖頭:「我沒什麼特別想吃,琥一作主吧。」
「真麻煩。」
今次,他的碎碎念被斑比聽得一清二楚。
斑比生氣地嘟起嘴巴:「每個女生都是這樣的啦,不想做選擇,希望由男友作主。但是我這樣說竟然被罵,真讓人生氣。反正琥一你根本不用想,每次都吃牛-肉-飯。」
「怎麼說到我頭上…拿來。」琥一搶過斑比手中的菜單,「喜歡飯還是麵?」
「欸?」她驚訝地發出單音節,明顯不明白他的意思。
琥一皺起眉,不耐煩地催促:「快回答。」
「……麵。」
她見琥一臉色不佳,唯有順從他的意思。
「拉麵還是烏冬?」他繼續問。
斑比總算明白過來,原來琥一要她篩選出最後決定。
真是的,用不著麻煩啊,由他來決定也一樣。雖然這樣想,可是她還是覺得琥一很體貼。換成其他人,大概會隨便幫她點就算了。
她回答:「拉麵好了。」
「味噌湯底還是醬油湯底?」
「醬油。」她凝看著琥一認真的臉,心�堛x著甜,「呵呵。」
琥一沒理會她的傻笑,說:「好,食物決定了,接下來…要喝茶類還是果汁?」
「果汁。」
「柳橙汁或者柚子汁?」
「柳橙汁吧。」
「醬油拉麵和柳橙汁,就這樣決定?」琥一合上菜單,不忘再詢問她一次。
斑比一邊點頭,一邊掩嘴笑。
「幹嘛笑得那麼可怕。」他挑眉,同時揚手喚侍應過來點餐。
「琥一好貼心,真是好男人呢。」
琥一被突如其來的話嚇了一跳,連餐廳侍應來到跟前也不懂反應,還好斑比代替他點餐。
待那個侍應離開後,他才臉露不悅地對斑比說:「笨蛋。」
「欸?我可是在稱讚你啊!」斑比為他的反應感到失望,她以為琥一會很開心。
「哼,任誰突然聽到自己的女人這樣說都會呆掉。」他不服氣地反駁。
斑比臉紅起來,想拚命假裝沒有聽見,又忍不住說:「這樣說太露骨了。」
「什麼露骨?『自己的女人』這句?你敢說你不是嗎?」
「琥一!你這個笨蛋。」她臉又紅又燙,伸長手去掩住他的嘴巴。
看到斑比羞赧的樣子,琥一低沉地笑了幾聲。
「琥一!」
他止住笑聲,拉開斑比的手,問:「對了,你何時去看那個皺包子?」
雖然對他的稱呼有點不滿,但她已經不想開口糾正了,拿出隨身的記事歷,查看後回答:「下星期六。」
琥一皺眉想了想:「那天我有空,我陪你去。」
「咦?琥一你不是不喜歡見到健太嗎?」斑比驚訝得張大嘴巴。
琥一對小孩子一向沒輒,不過總會好好對待的。可是唯獨是健太,琥一見到他就臉色不佳,也不會逗他玩,害她一直以為他不喜歡健太,所以這次她沒打算硬拉琥一陪她。
「我說去就去啦。」他不願多談箇中原因,只是一再堅持。
斑比心想,反正她也想琥一去,所以便點點頭。
從回憶中醒過來,斑比發覺自己靠在冰箱門,對著窗外的天空發呆。
看看廚房的時鐘,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溜走,現在已經是四時三十多分。回憶的時間真是美好,眨眼就過了。她伸伸懶腰,感到睡意一下子襲來。
說到回憶,她突然想起上星期買了一本相簿本,明天又是休假日,就好好整理一下相片,把它們放進新相簿吧。
「好了,去睡吧。」她開心地轉身踏出廚房。
結果,焦糖布丁和烏龍茶都被她丟在冰箱內,在那冰冷的世界繼續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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