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風漸大,所有人都只願留在溫暖的屋內,王府庭院的樹木隨風「沙沙」作響,顯得十分孤寂。
庭院一隅,有兩個樹藤編織而成的鞦韆正輕輕晃著,其中一個正有人面對庭院牆壁的方向坐著。
而本來無人的走廊上,也出現了一個纖纖身影,凝視著那人的背影。
只見那人用腳帶動鞦韆搖動,鞋底一次又一次的踢動,把地面的碎沙劃出一道陷隙。
歎息從那人的背影傳出,無限唏噓卻不願與人細訴。
聽到那人的嘆息,走廊上的人兒終於提起腳步往那人走去。
「奎,你跑到這�媟F麼?」幽蘭輕聲說,沒待奎的回答,就坐在他旁邊的鞦韆上。
「小蘭。」奎掀起牽強的微笑喚她一聲,卻不想再說話。
兩人默默地盪鞦韆,好半晌幽蘭開口說:「是為玲瓏咒煩惱嗎?你要帶我回玲瓏谷嗎?」
奎搖頭又點頭,雖然他的娘親在信中說要帶幽蘭回玲瓏谷,可是他不想,而且娘親亦隱約同意幽蘭不回玲瓏谷。
即使只是一丁兒的自由他也想盡量利用,讓幽蘭在最後也不受綑綁,就當是玲瓏家對她的補償,是作為搶奪幽蘭生命的--唯一補償。
他是要帶走幽蘭,不過不是現在活生生的她,而是她的屍體。
突然,奎苦澀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吞了好幾口沙:「小蘭,你恨我嗎?」
幽蘭想了好一會,才小心翼翼地回答:「不,我為什麼要恨你?」
「因為我擁有下玲瓏咒的法力。」奎難過地說,把右手掌心拱起,一顆亮紫色的光球在他的掌心出現,是幽蘭很熟悉的…那個滿月之夜的光芒。
奎的手緊握成拳頭,光球馬上消失。
幽蘭側望向奎的臉,他卻避開了,害怕讓她看到自己眼中的悲傷。
「不過下咒者不是你啊--」幽蘭嗒一聲停止了晃動鞦韆,腳尖落地站起來。
然後走到奎的背後並解下他的髮帶,讓琥珀色頭髮如瀑布般瀉下。
「我沒有恨你的理由,所以奎你不要傷心啊。你傷心的話,我也會傷心。因為奎是我見過最溫柔、最體貼、最好,也是最疼我的人喔。」
幽蘭纖細的手細細揉按著奎緊繃的肩頭,感覺到他微微顫抖。
他垂下頭,淚水從眼眶流出來,幸好幽蘭貼心地把他的頭髮放下來,遮蓋住他的臉,讓他可以放心地流淚。
因為玲瓏奎,是永遠不可以在別人面前流眼淚的。
「小蘭,為什麼你妹妹就不懂?我不是下咒者啊…」他緊咬唇,以免洩漏出半點哭音。
果然。
幽蘭心中微嘆,果然是因為她那個牛脾氣的妹妹啊。
「相信我,她總有一日會懂的。」她撥弄奎的頭髮,那頭柔軟的頭髮在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發出柔和光線。
幽蘭頓覺,他是來救贖她的--以親人的愛來救贖她痛苦的心。
幽蘭歛下眼,用手代替梳子為他梳理頭髮。
小時候她和妹妹常常都抓著奎要梳他的頭髮,當時奎的頭髮就因為她們亂梳一通而弄得亂七八糟。現在他的頭髮已經回復光采了。
看著滑溜的髮絲輕巧地逃出她的掌握,幽蘭發覺時間原來也在指隙間快速流逝了。
她時日無多。
「要替我好好照顧妹妹喔。」
「她才不要我的照顧啦,不過我答應你,會盡力。」奎回答,拭乾臉上的淚痕,回頭對幽蘭展現一個苦不堪言的笑容,害幽蘭心緊縮一下。
如斯好的一個男子,妹妹怎麼不懂珍惜呢?她輕按奎的肩膀以示感謝。
奎把幽蘭拉到自己的面前,然後捧起她的臉,望進她無暇的眼眸,正色地對她說:「要說謝謝的是我。在我痛苦的時候,你在身邊安慰我。」
「我說的全是真話,不是為安慰你而說的。」幽蘭也正色地說,就怕奎再鑽牛角尖。
「小蘭真是個好女孩。」
幽蘭笑開了:「這還用說嗎,我早知道--」她突然瞄向左邊遠處的一棵大樹,「其實還有一個人都在關心你的,只是她不懂怎安慰你。」
奎跟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一道人影偷偷摸摸地躲在樹幹後,他瞇起眼專心凝視……
頃刻,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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