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兩個身份(上)
女子看著銅鏡中的自己,略尖的臉配上一雙柳眉、清靈的眼睛和櫻唇。她看著眼睛一片澄澈,卻知道這隱藏著的不只是「她」一個。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有兩個名字--兩個都是她。
一時是「這個她」,一時是「那個她」,現在她都習慣了。
問她兩個名字比較愛哪個?兩個她都愛。
但如果要她必需捨棄其中一個……
女子歛下眼,把四條附有鈴鐺的幼銀手鐲戴在右手上,銀鈴清脆的聲音在她的耳邊縈迴,她套上簇新的服裝精神爽利地離開房間,準備今天的早膳--師父昨天心緒不寧,早膳最好是清淡一點的素菜,外加一壺提神安寧的花茶。
「師姐!」一聲叫喚把女子喊停,她旋即轉頭。
快步跑過來的是比她小兩歲的師妹,清蕊。
「把頭髮束好點,師父見到會罵的。找我有什麼事嗎?」女子一邊說,一邊把清蕊的頭髮梳整好。
「懷鈴師姐,大殿有個流浪漢說要見師父,怎趕也不走,怎麼辦?」
「這些小事你自己想辦法吧。」被喚懷鈴的女子輕輕皺眉,對清蕊的依賴感到沒好氣。「我還有很多事要忙。」
說完,懷鈴不理會她繼續前進,留下清蕊在原地乾瞪眼。
「但…等一下啊,師姐!我不能啦!」
清蕊欲哭無淚,誰說她的師姐是個大好人?她分明是個壞人!大壞蛋!
懷鈴突然掉頭走回來,看著可憐兮兮的清蕊,嘆一口氣:「給點飯菜那人,然後送他下山吧。」
每天幫清蕊解決問題,然後為師父準備早膳,陪師父去散步;散步回來後就看醫書,教導師妹;最後為師父準備晚飯,打點好明天的一切就可以上床睡覺。
這樣有規律的生活是屬於居住於淮璃山莊的「莊懷鈴」。
而當黑夜籠罩整個大地之時,她的另一身份隨即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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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懷鈴換上黑衣,戴上連有黑面罩的帽子,悄悄地離開山莊。
她迅速以輕功往山腳方向走去,飛快的動作外加悶熱的裝扮害她汗流浹背,但她仍心無雜念地繼續前進,直到見到她的主子。
她突然躍到地面,走了兩三步,眼前豁然開朗。
十三個穿得與她一樣的黑衣人圍成一個圓圈,站在正中央的男子正炯炯地看著她,她馬上向那男子下跪。
「『逝光』,你來遲了。」男子以低沉的聲線說著。
同時十三個黑夜人有所動靜,向她投出責備的眼神。
「要少主久等,很抱歉。」她平靜地道歉。
跟隨少主都好些年了,她當然知道他正在生氣。此時若加以解釋,只會令他更加憤怒。
「算了,退下。」男子揚起手。
懷鈴乖巧地往後退,與其餘十三人形成一個圈。
「最近『落日』你的辦事能力明顯下降了,情報都不太準確。你有什麼解釋嗎?」男子看著站在懷鈴旁邊的黑衣人,對方馬上下跪。
「玲瓏谷的防守加深,難以接近。但屬下保證盡快完成玲瓏谷的地形圖。」『落日』略為緊張地回答。
「盡快即是什麼時候?你可知道你妨礙了我的大業?」
男子藏著怒氣的聲音令眾人心生抖震。
『落日』感到冷汗直冒,只能僵硬地跪著。
而他的表現明顯更引起男子的不滿,男子慢慢地走向『落日』。
「根據規定,達不到目標的人應該如何處置…」男子倏地抽出長劍,「殺無赦。」
眾人心中大驚,猶豫著應否出言勸阻。
「請少主手下留情。」懷鈴顧不得禮儀,衝到男子面前。
『落日』是她在組織�堻怞n的朋友,不管如何她都會幫助他。
男子於是停住了,冷漠的眸子盯住懷鈴。
「『逝光』,你知道幫助罪人是罪加一等嗎?我數三聲,馬上給我退下,不然我連你也殺掉。」他踏前一步,「三--二--。」
懷鈴仍然站在『落日』前面。
透過面紗下端,她可以看到男子衣服黑色的下擺。她雖然害怕,但仍堅持擋在『落日』前。
「一。」
劍光掠過黑暗,她感到臉上涼涼的,被割斷的面紗無聲地落到地上。
「感…感謝少主不殺之恩。」她擅抖地說。
「抬起頭。」他說,但不待懷鈴抬頭,已用劍尖托起她的下巴。
懷鈴對上他的眼睛--這雙眼睛是最吸引她的地方,只要盯看幾秒她就陷入去。
他的眸子黑如背後的天空,但閃著嗜血的光芒讓她緊張地屏息。
男子目光如炬令她下意識想逃避,但這一刻她害怕移動會觸怒男子。
「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我給你一個新任務,讓你將功贖罪。」男子邊說邊走近她,接近到他口中吐出的氣息撲至她的身上。
「領命。」她飛快地回答。
男子突然勾起嘴角笑了:「回答得真爽快,你確認你能完成這個任務嗎?」
懷鈴心感不妙。
「我要你殺死--」他為了完整地看見她的表情而後退一步,「練淮璃。」
懷鈴瞬間臉色變白,幾乎不敢相信男子的說話。
「怎麼不回答?聽不清楚?我說,要你殺死你的師父,練淮璃。有沒有問題?」
懷鈴的唇顫抖著,吐不出半句話。
男子仍然無害地笑著,只是空氣中的壓迫感愈來愈強烈,她的選擇只有殺或死。
「我…屬下遵命。」她回答。
劍尖立刻收回鞘內,她強持鎮定地後退至她的位置。
「『落日』,我姑念你得到『逝光』的力保而饒恕你,地形圖在三日內交至我手上。」
男子的聲音彷彿來自遠方,她只是迷濛地站著。
她剛才說了什麼?她要殺死對她有養育之恩的師父?
直到『落日』退回到自己的位置,把手悄悄觸碰她的時候,她才回神。
『落日』對她感激一笑,她也回對方一個微笑,倏地撫上自己的右手--是師父給她從小配戴的鈴鐺手鐲。
如今,在感情與恩情之間,她竟然輕易地選擇了她的感情……她臉色發白不是因為男子派遣的任務,而是為了自己的無情。
原來,在跟隨少主的同時,她的心已經變得麻木不仁。
她咬牙,使勁地緊捏手鐲。
兩個名字她都愛,但如果要她必需捨棄其中一個……
答案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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