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修羅道(上)
一個標上不同紅點、彷人體比例的布公仔被掃落地面,發出微弱的撞擊聲抗議。
午後的陽光破窗而入,大刺刺地照在那殘舊的公仔身上。
已經第幾次施錯針?懷鈴自己也數不清。
她煩躁地抓亂一頭秀髮,倒了杯茶安定心神,然後撿起倒在地上的布公仔,再次重複由早上已開始進行的步驟。
把雕花銀針以火消毒,然後刺在指定的穴位上幫傷者止血。
明明是最簡單的急救方法,為什麼她卻不能完成?
她一邊細心地以火燙銀針,一邊提醒自己不要分心,消毒後便刺進適當的穴位。
她拿著銀針,凝視點上不同穴道的公仔,手微微抖顫。
刺下去吧!她下定決心,然而練淮璃被刺的表情浮現在腦海中。
血。
她滿手都是師父的血。
清蕊師妹的指控在耳邊重播--殺人兇手。
她親手殺了師父。
她低頭看著那隻不自覺放開了銀針的手,看起來潔白無暇,但她感到骯髒不堪。
再抬頭看那個布公仔,是師父染上血污的臉!
「不要!」懷鈴再次把公仔掃落地,緊按著雙手,身體狠狠地抖顫著。
師父說過染血的手是不能當醫師的。
這句話一點也沒錯,現在的她連簡單的施針也做不到,更枉論要當醫師。
一直以來當醫師都是她的夢想,現在失去了這資格,叫她如何是好?
她狠狠地捏著自己的手,彷彿力量愈大就愈可以把醫師的感覺找回來,又彷彿在怪自己的不爭氣。
她不知是痛還是什麼,淚水開始在眼眶凝結,寂靜的房間只有她的抽泣聲。
哭,可以把一切改變嗎?
把她的師父喚回來、把她的任務刪除,她仍然是莊懷鈴及逝光。
但當她看見地上的閃著刺眼光芒的銀針,刺眼得不近人情……
她知道這已是不爭的事實了,是無法挽回的事實--她再不能施針。
叩門聲霍地響起,被派遣來傳話的小嘍囉說道:「少主大人有事找你,請到他的房間覆命。」
找她。
一個問題馬上轟入她的腦海:她該何去何從?
她是個孤兒,與她有關係的只有師父和組織。但是淮璃山莊被毀、師妹認定她是殺人兇手、組織的任務不算完成。
她一事無成,組織不會收留無能的她!她怎辦?
天大地大,卻無她的立足之地。
良久聽不到回應,嘍囉催促:「逝光?」
「行了,我馬上過去。」懷鈴回答。
她想先把地上的布公仔和銀針收抬好,但怕少主會因久候而生氣所以作罷。
立足之地要由她自己爭取,她不會任由拋棄的。
即使是大海的浮木,她也要緊緊擒住。
當懷鈴離開了房間、消失在走廊的盡頭,一個人從另一方向走去她的房間。
來者是傅筑尋,他揹著包袱,下定決心要與懷鈴一同離開組織,過平靜幸福的生活。
他甚至構想將來和懷鈴生了孩子的光景,可惜他永沒這個機會。
錯身而過的一刻,注定了他們不同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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