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中)
夜色籠罩著仁和鎮,午間的大雨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濕漉的磚地為那場大雨悼念。每家每户都緊閉門窗,享受一家樂融融的溫暖,惟獨偏西的區域例外。
那�堣J夜後才熱鬧起來,提供另類的溫柔、令男子沉淪不能自拔的地方。
整條街道滿佈大大小小的妓院,其中最大最有名的座落於街道中央,佔盡優勢。宅院樓高三層、張燈結綵--春月樓,堪稱全越州最出名的妓院,卻出奇地位於小小的仁和鎮。
才剛走入街道,一個又一個打扮花俏的姑娘風情萬種地對過路人眨眼微笑,希望獲得青睞;又拉扯各人的衣袖,嗲聲嗲氣地誘惑他們。
羽凝一邊掛起勉強的笑容,一邊不滿地抽著被女子緊扯的衣袖。好吧、她承認女扮男裝地跟著奎跑來這�堿O很不智的事,但是為了青兒她也沒辦法啊,就算會惹奎生氣也……
這樣想,她偷瞄身邊的奎,只見奎左手摟抱著一個女子竊竊私語,笑得春風得意,根本沒有絲毫生氣。
她在心中冷哼一句:天下烏鴉一樣黑!
然後,繼續與身旁死纏爛打的女子搏鬥著:「姑娘,請你放手好嗎?」
「公子難道一點都不動心嗎?快來那邊的影花院坐坐嘛,我會好好招待你喔。」女子攀上羽凝的手臂,誓死要羽凝屈服。
正當羽凝雞皮疙瘩得快要被女子拉走,一股更強的力量抓住她的手。
奎給她一個「好險」的眼神,然後對女子笑嘻嘻地說道:「可不能啊姑娘,今晚我要帶我的朋友到春月樓享受一下。」
女子嘟起嘴巴,不滿地喊道:「大爺這樣不公平,春月樓雖然有名氣但質素未必比我們好啊。」說著,扯出一個嫵媚的笑容。
奎溫柔地笑著,語氣仍然溫文:「姑娘的質素當然好,可是我朋友一直想到春月樓見識,姑娘就讓步一次吧。下次我來一定光顧你,好嗎?」
女子受到如斯禮待,不禁臉紅起來,終於放開糾纏的手。
「公子一定要來喔,我等著。」說罷飄飄然地離開,還不忘給奎一個飛吻。
「很好嘛。說什麼下次要光顧她的話,你果然是風流成性、偽君子。」羽凝不為奎幫她解圍而高興,甚至歪著嘴巴嘲諷他。
「呵呵、你該不會是吃醋吧?」此時奎身邊的女子已經失去影蹤,「我說『下次來時會光顧』,但我沒說我還會再來啊,只要不來就行了。」
「那麼隨意就能應對,我看你是經常面對那些姑娘吧。」
對於擅於待人接物的奎來說,沒什麼人能難到他。
不過聽到羽凝滿是醋意的質問,他曖昧地笑說:「剛才那些只是在打探情報嘛。當然,這些姑娘不算是什麼。我遇過更麻煩的,可是向難度挑戰才是我的作風。」他指的是他自家的妹妹,不過他偏不說出口。
羽凝差點想打掉他那副在她看來是色迷迷的臉,不過心想他風流也與她無關啊。
於是,她別開臉不理他,內心沒由來地緊繃起來。幸好,奎忍住笑的臉她看不到,不然想必氣得七竅生煙。
「你看。」
奎突然把她的頭抬高,才想開罵,以朱紅大字洋洋灑灑地寫著「春月樓」的牌匾映入她的眼簾--原來他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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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找的是這�埵W氣最大的花魁,通傳後卻不用等待,對方馬上答應會面。濃妝艷抹的鴇母迎上,把他們帶上上層的房間。
「兩位大爺請稍候,樓蘭姬很快就會來了。」
鴇母恭敬地為他們關上門,小巧的房間隔絕了外頭過度鬧哄哄的氣氛,讓羽凝鬆一口氣。早在看到春月樓門口,她就充滿問號。
現在四周無人,她忍不住問:「你認為那個樓蘭姬就是青兒的娘親?」
「看樣子是這樣沒錯,不過事實還是待見到她再算。」奎輕鬆地啜一口茶,隱晦地說道。
話音剛落,披著薄紗外衣的女子翩翩走進來。奎一瞥,發現眼前的樓蘭姬出乎意料是個氣質美人,她有把栗色長髮、湛藍眼睛,明顯是個外族人。明明穿著暴露的衣裳,她本身卻散發非凡的氣質。
此外,她的妝扮掩蓋不到她年輕的臉--出奇地年輕,不像生了孩子。
樓蘭姬在看到羽凝的同時,輕微蹙眉,卻沒多說什麼,轉身關上門。
她走近,抿了抿唇才說道:「兩位大爺好。」
並沒有附帶多餘笑容的臉龐證明她知道奎和羽凝到來的目的,於是奎也不妨開門見山地說:「青兒的娘親是嗎?是你把她丟在碧州的嗎?」
在樓蘭姬緩緩點頭後,他繼說:「你可知青兒在碧州的遭遇有多苦,而你卻在這��安-枕-無-憂?妄想一個小孩可以在異地獨自生活簡直愚蠢至極,你是想害死她嗎?」
「大爺…」她為難地開口,卻被奎的怒氣嚇到,接不下去。
在場的羽凝也被奎的怒氣嚇到,更把她想罵樓蘭姬的話吞回肚中,因為她的怒氣比起奎似乎是小巫見大巫。
奎從不對人下重話,但他竟然直截了當地生氣,這次他真的怒不可遏。想也是,幾個時辰前青兒哭喊的臉相比樓蘭姬富麗的打扮,奎生氣也是無可厚非的,她活該被罵的。
但羽凝看著樓蘭姬蒼白的臉,只好開口調和:「現在生氣也沒用了。倒是青兒要怎辦,留或走?」
聞言,樓蘭姬反應甚大地喊道:「請您帶青兒離開吧,她不可以留在這�堙I」
「你這個娘當得真好,隨隨便便就可以把孩子丟了,順便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奎冷哼一句。
「奎!」連羽凝也有點受不住奎的語氣,他像變了另一個人般,流露出冷漠的神情。
「不是這樣的…」樓蘭姬開始抽抽噎噎,「你應該知道青樓女子都身不由己,青兒留在這�埵面葽|被鴇母抓去招呼客人。所以我和一個大客人想出一條妙計,假裝要替我贖身但不要青兒那個拖油瓶。看在錢的份上,鴇母才準許我遺棄青兒…我做了這麼多的事情才讓青兒脫離魔掌,並不是你所說的那般輕鬆!」
「要一個孩子流浪街頭是條妙計?真妙。」他嘲諷地笑說,不顧羽凝的抗議,「你對她說『如果從沒有你,事情一定更好』,那句話又是你一番好意?」
「這只是一時氣話……我沒…」她抖顫地抓住桌沿,咬白了唇。
「沒想過她會一直記住?然後知道襲擊我們的人是你派來的,甚至問我『你是不喜歡她嗎、消失了你會更愉快嗎』這種話。讓她絕望到這地步,你可真的一點也不痛心?」
「有你們在,她一定可以好好生活下去。」
奎挑眉,露出可怕的笑容:「也對,我來的目的不是求你要回青兒,只是通知你她將成為我的童養媳,將來嫁給我當妾待。」
「啪--!」
樓蘭姬突然伸手打了奎一巴掌,指甲在奎的臉留下細長的抓痕,悄悄滲出血珠。
瞬間,房間的空氣凍結了。
樓蘭姬呆愣住,當初的確是她太笨,竟然以為青曌離開了春月樓會更好,卻忽視她可能遇上壞人。是她太不成熟,但現在她一定會負上照顧青曌的責任,因為她是青曌的娘親。
雖然歉疚地看著自己微痛的手,但仍倔強地表示:「把青曌還給我!她是我的孩子!」
羽凝望向樓蘭姬閃著生氣和堅定淚珠的臉,再看看奎掛上滿意的笑容…
原來是這麼啊,那傢伙讓樓蘭姬明白了青兒的重要。
連她也不得不給他一個讚賞的笑容,可是在看到奎右臉頰上的抓痕,她的笑容又變得極具嘲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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