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罩著森林地區,在白色紗幕中隱約看到一棟大宅高傲地矗立在隱蔽的樹影之間。寧謐的早晨掩不住大宅�媞繸i的氣氛,�媕Y傳來略為痛苦的叫喊,似在催促什麼。
從五樓最左面的大型玻璃窗望進去,一個金髮女人躺在床上。
女人臉色蒼白,一雙湛藍的眼珠緊盯住天花板,然後目光緩慢地移向角落壁爐的爐火,渴望那橘黃色的火焰暖化她冰冷的身體。
「啊…」突然,她感到身體深處傳來猛烈的痛楚,不禁張開口大力呼吸,彷彿要把全世界的空氣吸進身體�堙C
「馬份夫人,請再用力點。」站在床尾的老婦人以尖銳的嗓音不斷催促著,「用力點!」
女人握著拳頭,只覺得身體沉重得沒法移動半分但她知道自己必須用力,於是她再次運勁。見女人費盡力仍無法把胎兒推出母體,老婦人更為緊張。
馬份家的地位如此崇高,像她這樣低下的人根本惹不起,要是那孩子在她手中出了什麼事,她可是賠不起的。
於是,她愈發緊張地催促:「用力!他是你的孩子啊!」
女人心神迷離,根本聽不進婦人的話,甚至呈半放棄狀態地壓在床舖上。
「你做什麼?這樣繼續下去,他會夭折啊!」婦人心�堮`怕會得到馬份家的報復,忍不住對女人叱罵道,沾有血污的手指一把掐住女人的小腿,幾乎遷怒地用力掐住。
可是女人已無法感受小腿上的痛楚,大腦被「夭折」兩字填滿。
夭折?這句話讓女人本來已是痛苦萬分的身體更是冷汗直流。她難以想像要是孩子夭折了,馬份家的人會怎樣反應,唯一可以確定的這絕對不會是好事。即使身體再虛弱、即使再想放棄,她還是要咬緊牙關撐下去。
「嗯…」
她無意識地發出單音節,額角不斷出現水珠,半睜著眼睛。
暈眩侵襲她,她只想閉上眼休息……「啪!啪!」她臉上傳來麻熱,驚惶地張大眼,只見婦人揚起手同樣吃驚地瞪著她,恍神間又是一巴掌。
「不、不要怪我,要是你昏倒,孩子就會保不住!」她的生命也會保不住,婦人顫抖地說著。
女人感到臉上的麻痛總算清醒了點,身體繼續用力。
「差不多了!再用力!」
耳邊不斷傳來婦人的聲音,直至身體突然一鬆,嘹亮的哭泣突地在房間迴響;她始閉上眼睛昏厥過去,獨留眼角上不知是汗還是淚的水珠。她眼�堻怮嶊獐v像是一片溫柔的橘黃火焰,卻怎也溫暖不了她的身體。
「太好了!」抱著初生的孩子,老婦人欣喜若狂,像對待珍寶一般把孩子用柔軟的毛巾包裹,然後就急忙離開房間。接著,房間平空出現了兩隻家庭小精靈,默默地清理房間。
門外,老婦人一邊把手中的孩子遞給其中一個金髮男人,一邊諂媚地說道:「夫人生了個男孩子,真是天大的喜事啊,馬份先生!」
抱過孩子的金髮男人細看嬰兒的膚色、頭髮和眼珠,然後滿意地點頭:「果然是人中之龍,名字就叫跩哥吧,魯休思你看怎樣?」
老婦人知道房內的女人叫水仙,而站在窗前的另一個男人是魯休思--女人的丈夫,但那個金髮男人只望著窗外綠色的一片,毫不在意地點頭,連正眼也沒有瞧過嬰兒,冷漠的態度彷彿那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孩子果然擁有優秀的遺傳,要好好把他訓練成才,現在就要幫他打點好一切。」金髮男人老邁的臉難得出現一絲笑容,並把孩子遞到魯休思面前要他看看。
魯休思只抬眼看了一眼,目光掃過老婦人又回到窗外,臉上木無表情。
婦人被剛才一瞪,心寒油然而生,想馬上離開這個鬼地方,就問:「如果沒事,我看我還是……」
此時,一隻家庭小精靈出現在魯休思面前,低聲說著什麼,只見魯休思的眉擰起,總算有點人氣。
好奇的婦人側耳想偷聽一下到底他們在談什麼,讓那人的表情突見起伏,但是抱著嬰兒的男人的說話令她眼前一亮:「這些是給你的打賞,馬上滾吧。」
說罷,一隻家庭小精靈走到她面前,手中拿著一堆金幣。
「多謝馬份先生!」婦人笑彎眼地接過金幣,心想剛才的努力沒有白費,馬上想腳底溜油地離開,卻聽到讓她感到惡寒的命令。
「站住,將金幣全部放下。」
「咦?馬份先生?」婦人慌張地問,手中還是緊抱著金幣,尤不知風雨欲來之勢。
「把她關起來。」魯休思溫吞吞地說,「父親,她沒資格得到這些報酬。」
婦人不明就�堙A只能任由家庭小精靈把她抓住。她不服氣,大聲叫嚷:「馬份先生!你是什麼意思?我怎會沒資格?要不是我,孩子也不會順利出生!」
婦人一直望著魯休思冷洌的眼神,一個念頭閃過:從剛才的態度就可知道他不在乎孩子怎樣,那…他在乎的豈不是……
她正欲開口,卻發現自己早已被帶到不見天日的牢房�堙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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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休思輕拂開水仙臉頰上的髮絲,熟睡的臉上有著一絲不安穩,仍是紅腫的臉讓他的心緊楸一下。
把冰涼的毛巾貼在她熱燙的額頭上以紓解身體的熱度。直到水仙嚶嚀一聲表示舒服,他才放心。
他知道水仙的身體一向虛弱,分娩對她的傷害需要很長時間來回復,更何況她現在又病了。所以他即使工作忙碌還是應該抽時間看看她,畢竟歸根究底令她躺在床上的是他和他的兒子。
他把目光從水仙的臉上移開,目光捕捉到牆上掛著的--他和水仙的結婚照。
框上檀木框的結婚照鑲在牆上,他和水仙不斷在重覆當日的動作。穿著白紗的水仙硬擠出一個虛假的笑容,沒有和他對視,也無視他向她伸出的手,兩人貌合神離地不斷微笑。
突然,水仙把手伸出被子,不知要抓什麼地移動著,眉頭又緊皺起來。魯休思望望她又再次專注在照片上。
「噹噹噹…」
當時的教堂鐘聲猶如在他耳邊響起,因為血統的關係,他娶了水仙.布萊克,遺憾是他們只是表面的金童玉女。
「水仙.布萊克小姐,你願意嫁予魯休思.馬份先生,不論生老病死都與他同在嗎?」
「我願意。」
她親口說出的承諾平淡得像風掠過,一直掛著不達心坎的笑容。這和他真心的笑容比起,簡直是極盡諷刺,讓他的心徹底失去了某種溫度。
「水…」
一聲叫喚讓他從過去的回憶回到現在,他轉身看見水仙的手仍然摸索著,輕微地喊道:「水…」
灰眸沒有溫度地看著她無助的表情,心中想的卻是當天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水仙,他沒有走近和理會。手一直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水仙終究決定放棄,迷糊地蜷縮在床上。
魯休思回到床邊,看到她額上的毛巾因移動而掉下,就把毛巾扶正。又見她因喉嚨乾涸的不適而眉頭緊皺,他認命地把玻璃杯注滿水,然後托起水仙的頭,把杯緣貼在水仙唇上,讓水慢慢流進她的嘴�堙C
水仙吞下半杯水才感到滿足,輕輕吁一口氣繼續沉醉夢鄉。
看到她這副睡相,魯休思微乎其微地笑了一下。
「先生。」家庭小精靈多比倏地出現在房間,「先生已經逗留了一小時。」
魯休思挑眉,總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但沒說什麼就把水杯放在床邊的矮櫃上,小心翼翼地為水仙蓋好被子,重覆這幾天的說話:「吃藥時間到了,你知道要怎辦吧?」
多比點點頭,就見魯休思邁開腳步離開。
他剛走,水仙就悠悠轉醒;她一睜眼看到多比的大眼睛,嚇得倒抽一口涼氣。
「對不起夫人!多比竟然嚇到夫人,實在太不應該,多比要……」小精靈的圓腦袋東張西望,找尋著懲罰自己的方法。
這想法早已被水仙看穿,她虛弱地說:「我沒事、沒事。」
「真的嗎?」
水仙一再強調,然後轉移話題:「嗯,我要吃藥了吧?」她撇頭看見矮櫃上有杯水和幾顆藥,就自發地吞下。
「夫人,這是消腫的藥,要塗在患處。」
多比把紅色小圓盒放在水仙手中,水仙想了想才知道是指臉上的傷。她旋開藥盒把藥膏塗在臉上,接著看看空洞的房間,低聲問道:「……多比,今天有沒有人來看我?」
「看夫人?」多比蝙蝠般大的耳朵甩了甩,「沒有,先生一直在房間工作。夫人想見先生嗎?多比可以通知先生過來。」
「……」水仙掀開被子,「不用了,我想去看看跩哥,可以嗎?」
「不、先生說誰要見少爺都要先得到他的同意,而且夫人身體不好,還是不要去了。」
也對,免得把感冒傳染給孩子。於是水仙歎一口氣:「既然是這樣,我想休息。多比你出去吧。」
「夫人,晚飯…」
「我不餓。」說罷,水仙無精打采地倒在床上。
都幾天了?也不讓她看看自己的孩子,再餓也吃不下嚥吧。藥力漸漸發作,水仙帶點不滿再次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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