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在朦朧間作了個夢,夢見當初苦苦哀求要取消婚約的自己。
偌大的客廳站著布萊克家族眾人,而被眾人圍著的是哭喊著的水仙。
那時的她二十四歲,尚未享受完這個大千世界就被宣佈要跟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結婚,於是她只管哭泣,以悲哀的聲音訴求不滿。
「媽,我不要、我不要嫁給魯休思.馬份!」
裝扮華麗的婦人按住她的肩膀,以平靜卻不容拒絕的聲線說道:「事情早已決定好,你哭哭啼啼也無補於事,回去房間吧,水仙。」
水仙搖搖頭,哭得梨花帶雨。客廳除了她的抽泣聲再沒有別的聲音,過了一會,她又是一聲又一聲地喊著不要。
布萊克夫人看著最疼愛的自家女兒,說不心疼也是假的。可是能嫁給馬份是她的福氣,想想有多少人想高攀也高攀不起。她放開了水仙,喚來貝拉:「把她帶回房間去吧。」
貝拉一把抓住水仙,連拉帶扯地把她趕到房間。
「姐姐…你幫我!你要幫我!你知道我不想嫁給馬份的,你幫我逃出去好嗎?」
甩了甩黑髮的貝拉咧嘴地笑道:「逃出去?你要做布萊克家族的叛徒,像那個天狼星一樣嗎?哈、你以為你在外頭可以生存到?不要天真了水仙,嫁給馬份是你的歸宿,而且他也沒什麼不好,你還有什麼不願意啊?」
水仙在聽到天狼星的名字後輕輕抖顫一下,淚眼看著貝拉說:「馬份跟天狼星根本沒法相比,天狼星要好得多了!馬份家族--聽人說他們效忠『那個人』的,他們都不是好人!」
貝拉摀住水仙的嘴巴,一臉緊張地在她耳邊低語:「閉嘴,你說得太大聲了。現在根本沒有證據顯示他們是…效忠黑魔王的,你的話被馬份知道可是誣蔑他們,後果可大可小。」
「不、黑魔王?貝拉你竟然稱『那個人』做黑魔王!」水仙一臉不敢相信,「難道你--?」
貝拉更用力地摀住她的嘴巴,她冒汗的手心讓水仙知道她對自己提及『那個人』感到很興奮。
她搖搖頭,因哭泣而微紅的眼睛瞪著貝拉,現在的貝拉已經不是她記憶中的姐姐,她竟然加入那個黑暗的陣營!
突然,緩慢的叩門聲響起,把姊姊倆都驚醒。
貝拉抽回手去開門,一邊以眼神警告她不准把剛才的事說出來。
門剛打開,坐在床上的水仙便感到沒由來地緊張,因為站在門外的是一個陌生的金髮男人,而她直覺知道對方就是魯休思.馬份。
水仙感到一陣嘈吵聲音直刺入耳,而魯休思.馬份的身影變得愈來愈模糊。
她掩著耳朵阻隔那聲音,同時希望阻止魯休思身影的淡去,她還想看清楚第一次見面時他的臉,但她猛地睜開眼睛,發覺自己正望著墨綠色的天花板,而那陣刺耳的聲音來源是躺在她旁邊的嬰兒發出的哭泣聲。
她沒想什麼就摟住那嬰兒,直到意識漸漸清醒才醒覺這是她的孩子。那就是她的…她的孩子,跩哥啊,該怎樣形容她那刻的感受?她感到全身細胞都在鼓動,喜悅讓她嘴角上揚。
跩哥在她的懷�堳雱硒N安靜下來,又陷入沉睡。水仙不敢移動,連眼睛也不敢離開跩哥,生怕一點風吹草動也會吵醒他。
她開始細心觀察跩哥--閃閃發亮的金髮、秀氣的眉毛、緊閉的眼睛上有把長長的眼睫毛,他睡著的樣子很像魯休思。
以初生的嬰兒來說不知道算不算重,不過她被跩哥壓住的右手已經有點麻,她覺得這應該算是健康的體重。
「有那麼值得看嗎?」一把熟悉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然後腳步聲漸漸繞到她面前。魯休思走到床邊坐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欸…魯休思,你一直在這�媔隉H」水仙臉上一陣燥熱,腼腆地問道。
魯休思的手指撫著跩哥的頭髮,又重覆問她:「有那麼值得看嗎?」
他的目光炯炯地看著水仙,熱切得讓水仙想別個臉,但她還是正視他,吶吶地開口:「跩哥很像你。」
「是眼睛嗎?」他低頭看看跩哥,把手掌輕輕按住跩哥的眼皮,再抬頭看水仙,「很多人也是這樣說。」
水仙有點疑惑,因為他的樣子沒半點開心的情緒,反而有點慍怒。她伸出左手來移開魯休思的手,接著說:「不。他擁有你的感覺,就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魯休思有點驚訝,然後以剛才撫摸跩哥的輕柔力道觸碰水仙的臉頰,水仙吃驚地瑟縮一下。
「臉還會痛嗎?」他問,同時以指腹劃過水仙的唇,在她的臉頰上來回撫摸著。他的力道好像哄嬰兒一樣,讓水仙有點痕癢,她搖搖頭以回答他的問題。
魯休思滿意地點點頭,隨即靠近水仙,直到兩人感覺到對方的氣息才停下來。在魯休思的眼睛中,水仙看到異樣的溫柔,讓她感到沉淪在那片灰色中亦沒關係。
「魯休思…」
她才開口就被吻住,他並不粗魯,只是溫柔地探進她的口�堙A像安撫她一般地細吻著。大概是魯休思過於接近她,讓她懷中的跩哥受到壓迫,只見他輕微掙扎一下,似乎快要醒來。
水仙輕輕推動他來制止,魯休思當然也發現了跩哥的異樣,於是他再輕啄水仙的唇一下,結束這個吻。
果然,魯休思剛退開,跩哥就睜開了眼睛,骨碌碌地盯著魯休思和水仙,單看這樣子就覺得他宛如小君王般。魯休思一把抱起跩哥,讓水仙坐起來才把跩哥放到她的懷中。
突然,水仙雙眼發亮,指著跩哥的眼睛喊:「原來是跟你一樣的灰眸啊,簡直像模子般!」
「瞧你笑得如此開心,」他稍停,「很喜歡他嗎?」
「這是當然的,跩哥是我們的孩子啊。」水仙說得理所當然,然後輕拍跩哥的背部。
在魯休思眼中她背光的臉卻是光亮的,只覺得現在的水仙令他心泛漣漪,而他下一秒就把目光投射到結婚照上。水仙隨著他的目光,也望到那張照片,心中突然感到被銳物刺中的痛楚--距離結婚那天已經一年多,當時的他們都不是真心真意,那麼現在又如何?
眼前那張臉不再陌生,她已經熟悉了他的雙眼、嘴唇、臉孔,而且他愈趨成熟。她也不是一年前不懂事的女孩,甚至已為人母。
「水仙…」魯休思倏地抓住她的手,水仙把目光調到他臉上,微笑著等待他的下文。
「即使當時如此,我們之間有存在感情嗎?」他問得冷淡,但不自覺地收緊手勁卻透露了他的在意。
水仙發覺就算一開始自己有多抗拒,她現在是喜歡她的丈夫,於是輕聲回答:「嗯。」
接著,魯休思有點激動地把她和跩哥一同擁住,真切地感到這是他的家庭--由魯休思、水仙和跩哥組成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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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果水仙以為幸福美滿的生活從此就降臨她的身上,她就大錯特錯了。
在跩哥出生後翌年的十月三十一日發生了一件震撼整個魔法界的事情--『那個人』從那天消聲匿跡,大家說他是被一個叫哈利波特的男嬰打敗了。
對大部分魔法界的人包括水仙在內而言這是個好消息,值得大肆慶祝一番。但對一眾食死人來說,都要為這件事負起沉重的代價,而這事引發的一連串後果亦徹底改變了往後魯休思和水仙之間的關係。
首先,貝拉和她的丈夫雷斯壯都是食死人,所以在事後被抓到阿茲卡班成為罪犯;她的堂弟天狼星也在當晚因殺了十三個麻瓜而被判入獄。
布萊克家族有不少食死人,於是魔法部理所當然找上水仙,不過一無所獲。
而得知貝拉和天狼星的消息後,水仙的心楸痛著,亦很擔心同為食死人的魯休思會扯上關係,不過由於無法找出馬份一家幫助『那個人』的證據所以他們得以脫罪。
但是在那之後魯休思的爸爸阿不拉薩似乎大受打擊,對工作失去本來的熱誠,漸漸把手中的職權移交給魯休思。
隨著人們開始淡忘了『那個人』,而『哈利.波特』的名字如傳奇般深刻在每個人的心中,沒有人知道哈利是什麼樣子,因為他離開了魔法界,大家都只知道他的額頭有一個閃電疤痕。
魯休思的工作愈來愈繁重,水仙知道他是希望代替阿不拉薩的位置,甚至建立更高的權威來鞏固馬份家的地位。
不過他變得沒有空閒時間陪她或跩哥,她對此感到十分不滿。而不斷積聚的不滿,終於因為她在魯休思書房發現的東西而爆發--那是一本日記。
魯休思在黃昏時刻回到馬份莊園,把沾有薄雪的外出袍脫下扔給家庭小精靈,他不甚優雅地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壁爐的火光把他的臉照亮,他眼下的陰影顯而易見,整個人都顯得疲憊不堪。
在魔法部埋頭苦幹和應酬不同的官員就是他最近不斷重覆的活動,而他又想起書房�媮晹酗憟韞撲B理。
他輕輕移動,緊繃了一天的肌肉就發出抗議,酸痛讓他輕皺眉,但是他還是拖進疲倦的腳步走到書房,途中還不忘吩咐家庭小精靈沖杯咖啡。
當魯休思打開書房的門,水仙正坐在他一向的位置盯著他。
他驚喜地看著水仙,卻發現水仙眼內沒笑,一臉冰寒地把懷中的東西拿出來。
望見水仙手上黑色漆皮的本子,魯休思緊張地跨入房間,然後快速把門關上順便下了個保護咒。到他確認家庭小精靈不能偷聽後,他望著水仙低吼道:「你在哪�塈鋮鴘滿H把它交給我!」
水仙緩緩地站起來,望了魯休思一會兒才開口說:「你把它收在哪�塈痟N在哪�塈鋮魽A我不會交給你的!」
見魯休思伸出手要把她手中的東西拿走,她把手收到背後,又說:「魯休思你瘋了嗎?你竟然把『那個人』的東西收起來?『那個人』已經消失了,不會再回來!」
「你怎會知道是…水仙,你開啟過?」魯休思失去平日的鎮靜,沖上前抓住水仙的胳膊,「你在�堶掉g了東西?有沒有?」
「我有看過但�堶惜偵繷ㄗS有,光看著這東西我就心寒,當然不會在上面寫什麼,不過背面寫著『湯姆.瑞斗』,這是『那個人』的名字對不對?」水仙不明白為什麼魯休思如此緊張,但也照實回答。
魯休思顯然鬆一口氣,他雖不清楚這日記的用途,但知道這本日記與『那個人』有某種聯繫…他可以透過這日記和『那個人』交談,而他的父親在『那個人』消失後就把那本日記交給他,要他好好保存。當然,之後他一次也沒有使用過,亦無意嘗試。
但要是水仙剛才不小心寫了……他不敢想像後果,這東西實在太危險,不可以再放在家�堙C
「把它交給我,水仙。」他柔聲說,「我會把它丟掉的,把它交給我吧。」
水仙猶豫著,手伸出了又縮回,她搖搖頭:「你也是食死人,誰知道你要怎樣辦,我要自己燒毀它!」說著,她抽出自己的魔杖。
「住手。」魯休思趕緊出手阻止她,抽出魔杖對水仙喊:「『整整--石化!』」看到水仙全身僵硬,他才捏一把汗。
那東西是『那個人』的,自然不能輕易燒毀;上面很可能有某種保護,輕舉妄動很可能傷到施咒者。他拿走水仙手中的日記並把它收好,然後為她解咒。
「水仙,相信我,我會把它丟掉。」他強調道。
水仙罔顧魯休思的話,激動地說:「你為什麼要讓那東西遺害人間?你知道『那個人』害了多少巫師嗎?除了被殺害的巫師外,我姐姐和她丈夫就是因為他才會入獄,連天狼星也是……」
「說到底你那麼緊張都是因為天狼星.布萊克,」他皺眉,剛才的爭執已經讓他很累,而水仙提起的人讓他頓覺自己保護水仙是愚笨的行為,「你又要在我面前提起他嗎?」
「又?」
記憶中她從未向魯休思提過天狼星。
「忘記了嗎?就是第一次見面時,你和貝拉在房間竊竊私語。」
經魯休思的提醒,水仙也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她還說了「馬份跟天狼星沒法相比」的話,但她無懼地看著魯休思,當時她的心中真的覺得天狼星比較好,只是她不知道他也是幫助『那個人』,何況現在她也不會說這種話,只是不明白為什麼魯休思要把話再挖出來說。
「別這樣看我,我不想在這種無聊的話題上繞圈,出去吧。」說罷,魯休思在水仙身邊走過,自顧自地坐下,著手處理桌上的文件。
「魯休思,我是在擔心你……我不想你出事。那東西要是讓魔法部搜到就很糟糕,而且根本沒有留下它的理由啊,我們燒毀它好嗎?我很擔心。」水仙嘗試請求他。
她真的很不安,『那個人』在她身邊拿走太多東西了。剛才她把那東西拿在手上,感到一陣惡寒,甚至感到那日記會跳動…就像心臟一般,這東西一天存在她就感到很害怕,有種不好的預感。
魯休思抬頭瞧她一眼,又在專注於文件。
從他低垂的頭,只聽到平淡的一句:「明天我會把它拿到『波金與伯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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