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下)
鴇母交疊雙手,冷眼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樓蘭姬,決絕地說:「不可能。」
樓蘭姬早知道鴇母的狠心,當然不可能讓她去把青曌接回來。但是身為一個母親,她能做的也只有再次低頭哀求:「求求你,我不會逃跑的。」
鴇母毫不動搖,瞪了瞪角落的奎和羽凝一眼,又說:「哼,我真不明白你的心思。當初你不惜一切要把青兒送走,甚至大膽到欺騙我。現在青兒走了,你又要把她接回來,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嗎?」
樓蘭姬搖搖頭,不斷喃道:「今次不會騙你,真的!求求你。」
「不、我絕不會讓你離開,你知道你是春月樓最能賺錢的花魁嗎?有多少人慕名而來?我不會讓你有機會逃走,來人把她帶回房間然後上鎖!」說罷,幾個大漢走出來,一把抓起樓蘭姬就往內拖。
「停手!」羽凝生氣地走向鴇母,「你這個貪得無厭的老虔婆,她都說了絕不會逃,你為什麼不肯讓她母女團聚?」
「不讓她們母女團聚又如何?只是一樁無關痛癢的事,你別以為是客人就有資格管這�堛漕ヾA春月樓是我的地方,現在不歡迎你們,馬上給我滾出去!」
羽凝一聽到她說「無關痛癢」便氣上心頭,甩了鴇母一巴掌。
「混帳,我要讓你嘗嘗被女人打的滋味!」鴇母撫住臉頰氣得臉紅脖子粗,指示手下抓住羽凝。
「咻」的一聲,奎已經把接近羽凝的大漢打倒在地上。鴇母見狀,舉起手就要打下去。
奎一把抓住鴇母的手,臉色陰沉地說:「你有種就給我打下去。」
鴇母被他的表情嚇呆了,但另一隻手卻飛快地打下去,力度之大把羽凝的帽子打掉在地上,一頭烏黑的髮絲傾瀉下來,大家才驚訝地發現羽凝是女子。
大漢們看慣青樓的庸姿俗粉,突然看到清秀的羽凝,不禁笑得一臉邪淫。
「原來是個女,你們到底來幹什麼?」鴇母見羽凝是個女子,更加理直氣壯地質問。
奎不理會,惹到他的結果--他們絕對不會好過。他一手運氣攻擊大漢們的眼睛,另一手微微用勁把鴇母的手骨拗斷。
在那群人慘叫連聲的同時,奎走到羽凝面前拂開她的頭髮,為她檢查臉上的傷勢。
「有沒有事?」他一邊說一邊輕揉她的臉頰,感到異樣的熱度,「羽凝,你發燙了難道真的生病?」
「不、我沒事,先離開這�埵A算吧。」羽凝搖搖頭把暈眩感甩走,視線越過奎的肩膀,看看剛趕來的大漢和被抓住的樓蘭姬…現在這樣看來不能輕易離開了。
奎因那巴掌而失去耐性,決定要硬闖出去:「總之樓蘭姬現在要跟我們離開。」
鴇母冷笑一聲:「這�堨i不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
奎鄙視地看著那些蜂擁而上的大漢,這種貨色根本難不到他,還正好提供發洩對象給他。於是他輕鬆笑說道:「看你怎攔我。」
「不要。」羽凝緊張地拉住奎的衣角,只有他一人怎能對付幾個大漢呢?但現在奎顯然氣得失去日常的判斷力,把她拉到身後就向那些大漢微笑,挑釁他們。
「發生什麼事?」一把聲音插入,制止了奎和大漢們的動作。
鴇母一看到來者,馬上堆起笑臉說:「余少爺,歡迎你大駕光臨。這�堨u是有點小麻煩,我馬上找人招呼你。」
鴇母想關門卻被稱為余少爺的人擋住,那人只盯了鴇母一眼就踏入房間,然後望著被大漢箝制著、摀住嘴巴的樓蘭姬,看起來有點不滿地緊抿著唇。
奎看這個人相貌堂堂,馬上聯想到之前樓蘭姬所說幫助她的大客人,應該就是眼前人。於是他開口說:「余少爺嘛、你來評評理,樓蘭姬希望去接回自己的女兒卻不被允許,你覺得公平嗎?」
「接回女兒?」
余少爺望著不能說話的樓蘭姬,樓蘭姬亦回盯住他,眼中隱約有話要說。
「馬上放開她。」
「余少爺,那個……」鴇母深知不能得罪他,「放開樓蘭姬。」
嘴巴一可以說話,樓蘭姬就馬上向他哭訴:「余少爺,我想見青兒!求你幫我說說好話,讓我去見她好嗎?我會回來的,不會逃跑!」
余少爺沉思了一會,才說:「這樣吧,我作為擔保人,保證她會回來。這樣可以了吧?」
「……既然余少爺都這樣說了,好吧,接回你的女兒就馬上給我滾回來。」
鴇母敢不給面子這個大客人嗎?當然不敢,於是她狠瞪了樓蘭姬一眼就扭著屁股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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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到老伯的屋子,奎把余少爺和樓蘭姬帶到仍然熟睡的青兒床前,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便和羽凝離開房間。
在大廳的老伯見奎和羽凝走出來,便問:「那孩子沒事吧?」
奎搖搖頭,向老伯拱手以示謝意:「她沒事,今天真是十分感謝你的幫助。」
老伯掛著慈祥的笑容罷罷手,說:「舉手之勞罷了。你們今晚留下來過夜嗎?因為我要先準備好被子等等的東西。」
「不必麻煩老伯你了,我們應該會趕路回去。」奎為免令老伯添麻煩,有禮地拒絕。但是身後的羽凝卻突然拽住他的衣角,好像有話要說。
「羽凝?」奎轉過身去看她,馬上嚇了一跳。
在燈光的照射下,羽凝一直強忍不適的臉顯得十分蒼白,嘴唇發青抖顫著,看起來很糟糕。
奎伸手觸碰她的額頭,比起剛才碰臉頰時的溫度更燙。
他急忙扶羽凝坐下,自己坐在她旁邊,讓她靠住。然後接過老伯為他倒的清水,遞到羽凝嘴邊,看她咕嚕咕嚕地喝下才開口責備:「你這個笨蛋從剛才起就不舒服吧,怎麼不肯說!」
羽凝吶吶地回答,可是話語模糊得完全聽不到。
奎邊把耳朵湊近去聽,邊說:「給我認真回答,淋一場雨就生病,你的身子比青兒更差啊?還不肯說出來,活該難受……還想要喝水嗎?嗯?」
羽凝緊抓住他的頸項,讓他的耳朵更接近自己的嘴巴,幾乎用盡力氣說道:「你很吵,閉嘴。」
奎擰起眉頭笑了,這傢伙連生病也不可愛。
他抬頭對老伯露出抱歉的笑容,說:「看來我們要打擾一晚。」
「不要緊,病人可不能趕路呢,我馬上去準備。」老伯擔心地瞧了羽凝,便去打點一切。
靠在奎身上的羽凝說了句謝謝,就閉上眼睛假寐。
奎見她有點好轉,心中的擔憂也減少了,開始動手為她撥開遮住眼睛的瀏海、抹抹汗。
休息了一會,羽凝的手雖然無力抬起,可是嘴巴已經回復元氣。她連眼皮也不掀開便向奎下令:「走開,別碰我。」
「什麼嘛,也不想想你現在靠在誰身上,還敢嗆聲啊,小心我把你甩在地上。」
奎不理她的話,拿著手帕的手在她的臉和頸項來回擦拭。
「好啊,就甩我在地上吧。冰涼的地板比你熱騰騰的胸膛更舒服。」說罷,她放軟身體歪向另一邊,似乎真的想倒在地上。
奎無奈地抓住她鎖在懷抱中,以任何人聽到都覺得是寵溺的聲線說:「別胡鬧了,像個孩子般。今晚我們留在老伯家,乖乖休息一下。」
「哼。」羽凝有點撒嬌地輕哼一聲,在他懷中掙扎了幾下都掙不開,最後決定把臉埋在他的胸膛睡覺。
她一邊嗅到他身上令人安穩的味道,一邊懇求上天不要讓奎發覺自己快速的心跳聲及異常燙熱的溫度。
在羽凝昏睡的期間,有一刻感到奎悄悄放開了她,他的熱度和氣味都突如其來消失。
她有點冷,可是一貫倔強的性格令她無法伸手去捉住他。
接著,她聽到青兒開心的話語在房間響起。
樓蘭姬和青兒再次重聚,並且得到余少爺贖身,離開了春月樓、跟隨著余少爺--這些都是她醒來後,奎轉述給她知道的。
青兒他們離開房間後,那股安心的氣味再次回到她的身邊。她不用張開眼也知道這是奎,於是嘴角悄悄勾起弧度。
奎撫著她的臉頰,向她喃喃低語。
但是睡意卻來勢洶洶地侵襲她,令她聽不到奎說了什麼話。
惟獨有一句她的的確確聽得很清楚--「羽凝,或者我應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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