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喜歡放學時間。
但喜歡放學的原因不同一般學生,
…我是因為回家路上可以和他一起走才喜歡放學。
02
林樂天。
人如其名,是個豁達樂天的男孩。
樣子沒什麼特別,但偏偏吸引著我的目光。
他戴著黑色粗框眼鏡,笑起來眼睛會微瞇起來,好像連眼睛都懂得微笑般。
林樂天。
我的心墮入黑甜的旋渦中。
03
「我走這邊,那麼再見了。」
「拜拜。」
跟好友道別後,我朝回家方向走,腳步不其然地輕快起來。
今天應該趕得上吧?
才這樣想著,拐了個彎我就看到他的身影。在陽光下影子拖得長長的,背包斜搭在他的右肩上,顯得輕鬆隨意。
我不禁揚起開心的笑容,三步併作兩步追上他。
林樂天,真巧!不如一起走吧?
好啊。
心內把幻想的對話說過一遍又一遍,但現實中的我只是靜靜地跟在他身後,追隨他的影子,踏上他剛踏過的混凝土路面。
心中因為這種事而溢出暖暖的滿足,我想現在自己一定像個傻瓜般偷笑。
學期初,體育課教跳舞,他邀我做他的舞伴。
本來極討厭體育課的我開始期待那節課的來臨,在上學前細心梳好馬尾辮,別上比平日精緻的髮夾,噴上淡淡花香的香水--都是為了你。
我做的事你看到嗎?
『劉熲妍,你跳錯了,這步要踏右不是踏左啊。』
他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我尷尬地道個歉。
『…你好厲害呢,連女孩子的舞步都記住了。』
『哈哈我一目十行嘛。』他說話時,放在我肩胛骨上的手有點自豪地縮緊一下。
『那你真的要好好教我,我運動神經很差。』
『自己也要好好的學啊。』他笑著。
我的心怦怦地加快跳動。
什麼時候在意起他來?
到察覺時已經太遲了--我深陷入去。
微風掠過我微熱的臉頰,讓我回過神來,同時把前方的他的頭髮吹亂。
他伸手去撥好頭髮。
有點笨拙的動作讓我笑了出來。
突然,他像聽到我的笑聲,轉過頭與我四目交接。
我呆了一秒,然後他快速轉回頭去。
踏、踏、踏踏。
腳步…
我可以感到他突然加快腳步。
歛下眼,這不是第一次。
明明是同班同學,但一直他都像沒看到我,或許不想看到我。每次,當他發現了我在後頭,就像逃避什麼似的愈走愈快。
我不甘心地加快走路節奏,試圖追上他。
踏踏、踏踏。
踏、踏踏。
我咬咬唇,根本跟不上他的步伐。
林樂天,你該死的偏要體能那麼好嗎?
眼前是分岔口,他會直走而我會走右邊的馬路--停下來吧。
為什麼?他要擺脫我的話,我偏要跟著他走。
停下來,不然他會起疑的。
起疑?
害怕被他發現的念頭急速擴大,填滿心坎。
我硬生生地把鞋尖轉右--平常回家的風景映在我面前,而他愈走愈遠,腳步聲漸漸遠離我的耳邊。
趁等待交通燈的時間,我用眼角餘光去瞄他的身影。
他沒有遲疑地直走著,背著深棕色背包的那個白恤衫身影閃耀著,一點一點地消失在我眼角。
心臟是會吸水的海綿,把彷如潮水的鬱悶感吸收起來。
04
因為在回家路上能和他一起走,所以我喜歡放學。
05
期中考試過後,我退修了一科,改成到圖書館自修的空堂。
我是班�堻怞郊h到圖書館的人。
上課時間的圖書館空無一人,我挑了最左面角落的位置坐下,那個位置日曬不多,加上近落地玻璃窗,感覺不侷促又舒服。
陸續有寥寥幾人進來,我一眼就看到林樂天和幾個要好的朋友走進來--原來他也退修了這科,真是湊巧。
他和朋友挑了左面第二張桌子。
我低頭假裝在做英文題目,聽著他們拉開椅子坐下的聲音--愉悅的聲音--不知道是回應我心中的笑聲,或者根本上就是我的笑聲。
我的位置正對他的位置,隔著兩張空桌子,與他遙遙對坐著。
上天真是待我不薄,呵呵。
「熲妍,我們可以坐在這張桌嗎?」
是同班的兩個女孩子,慧雅和嘉嘉。
我跟她們算不上好交情,但偶然也會聊幾句,想不到原來她們也退修了這科呢。
「可以啊,隨便。」我邊說,邊附上客套的笑容。
「太好了,這個位置最安靜。」慧雅笑著回應。
也算是吧,畢竟這是最接近角落的桌子。我點點頭,表示同意她的話。
她見我無接話,也掀開筆記,開始埋頭苦幹。
瞬間,四周寧靜下來,彷彿沒有半點流動的聲音。圖書館的空氣像凝固了般,只有傾耳細心聆聽時才會聽到中央空調系統的機械發出微弱的轟隆聲,告知我這個世界仍在運行。
一抬頭,看到林樂天在溫習,陽光穿過玻璃窗落在他的身上,他全身彷彿被陽光濃罩著,閃耀得像放學時看到的那個背影。
不同的是,現在的我們面對面坐著。
隔著兩張空桌子。
06
星期六的天氣熱得令人發暈。
我和慧雅抹抹額角的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今天到底有多少人去?」我問道。
「我也不太清楚,聽說只有我們、詠詩和小圓四個女生,其他都是男生。」
我瞪大眼:「四個女生那麼少,嘉嘉不去嗎?」
「她要打工。」她苦笑。
我也陪著她苦笑一下。
事源是慧雅的生日快到了,班�堛漯B友打算為她舉行燒烤派對慶祝生日。
燒烤嘛,我也算喜歡。
而且,自修課同坐一張桌子讓我和慧雅成為了關係不錯的朋友,所以我決定參加。
結果我們正頂著大太陽,加緊腳步往集合地點走去。
人生總是充滿驚喜的,那天我就驗證了這句話的準確--當我們去到集合地點,林樂天站在那�媯扔菕C
在假期�堿藒M看到穿便服的他,我一度懷疑自己看錯人。
可是慧雅直直地走過去打招呼:「嗨林樂天,你最早呢。」
「嗨,慧雅…劉熲妍你也在啊。」
「對啊,慧雅的生日派對我當然去。」
我對他淺笑一下,開始後悔那天的打扮太隨便,要是我早知道他會去的話,我一定不會穿普通的短袖汗衫和牛仔褲,至少會穿得可愛點,順便化個淡妝啊!
我有點無奈地咬唇,站在慧雅旁邊,聽著他們談話。偶然慧雅問我,我才回應一、兩句。
也許不自覺地令他覺得自己太冷淡?
但是當時的我顯然沒有留意這點,自顧自沉淪在懊惱的世界�堙C
07
直至黃昏,大夥兒決定玩到晚上才離開。不過大家不再燒烤,慧雅去和其他人打麻將,我則和小圓他們玩撲克牌,還有幾個出去海灘逛逛。
幾回合後,我留意燒烤爐前剩下林樂天在燒烤,他怎麼不跟其他人一起玩?
沒人找他去嗎?眼睛小心地巡視,的確只有他一個在烤雞翅膀…
咦咦--這分明是個跟他說話的好機會!
我在心中暗想。
「妍,到你了,快出牌啊!」
小圓催促我。
「哦--黑桃十。」我像掩飾什麼般,很快就出牌。
這樣不會太明顯嗎?大家都在啊,現在叫他的話,大家會怎麼想?
還是算了吧…?
「方塊K。」
「紅心二。又到你了,妍。」
可是這個機會過了就不知道要待何時再有,我不是應該把握嗎?
我強迫自己把心神注意在撲克牌上。
看看桌面上的紅心二,我快速喊:「pass!」
「呵呵。」小圓一次把同花的五張牌打出來,一臉得意的,「我贏了。」
「咦?」
「熲妍,你怎麼不出黑桃二啦。」
我那才醒過來,最大的黑桃二在我手上,我卻沒有出牌,讓小圓贏了。
「抱歉,我看錯了,哈哈真呆呢。」
我只好不斷傻笑地掩飾。
此時去海灘的其中一個人回來了,我馬上叫他過來代替我。
「我餓了,想烤點東西吃。」
說罷,我不理他們的回應就跑開,心中只有前方單獨坐著的林樂天而已。
我拿著燒烤叉站在食物盤前,他注意到我。
「要幫忙嗎?」他推推粗框眼鏡,但已經走過來了。
「想吃什麼?」
我還沒心理準備他突然搭話,下意識抓緊燒烤叉。
「欸…就香腸和魚丸吧。」
「手套被我們用了好幾次,有點髒,我擔心你們怕髒,所以過來幫你一把。之後要烤什麼就叫我們幫你。」他瞇起眼笑,是我最喜歡的笑容。
「嗯。」
燒烤叉回到我的手上,木製的那端緊貼手掌,是他剛握過的。
有種令人心悸的感覺沉入心中。
吶,怎麼辦?
比以前更喜歡你。
佔據燒烤爐的一邊,我們並排而坐,不近不遠,所謂的適當距離。我看著火光閃爍,轉轉燒烤叉,讓時間流動。
是時候打開話匣子,這才是目的啊。
雖然這樣想,可是卻不知道說什麼--就說今天的事吧,先從無關重要的話題入手才不覺拘謹。
「……你不跟他們去玩嗎?」
「不、我還想再烤一會,你也不玩嗎?」
「有點餓嘛。」我盯他一眼,發覺他在看我,於是回他一個微笑。
「哦。」
話題到這�奡N停,他沒有再說話。我挫敗地咬唇,但不輕言放棄。
「想不到你會來慧雅的生日派對呢,你們很熟?」
他搖搖頭,把目光調遠:「同學生日就來了。」
林樂天雖然開朗,但是以我的認識,他不喜歡聯誼活動,像現在他就自己坐著燒烤,不加入大夥兒。他肯來,只為了『同學』身份的慧雅?
我覺得奇怪又有點不安,難道……
「小心你的香腸啊,快烤焦了。」
我急忙轉轉燒烤叉。
「……」被他打斷了,我也不好意思再問下去。
他倏地站起來,手中拿著烤得剛好、金黃色的雞翅膀。
到底要多少耐性才能燒到這種完美程度?我就經常因為心急而烤焦。
雞翅膀落入碗中,他的朋友馬上過來搶。
感情真好。
我笑,卻不達心坎。心中有種苦澀的滋味,我說服自己想得太多了。
可是仍然在擔憂。
猜別人的心意很困難,而機會早已在猶豫之間溜走。
08
後來我知道,他會去的理由。
雖然已經是兩個月後的事。
班中謠傳著,他去的原因不是因為慧雅,而是慧雅的好友,嘉嘉。
他以為份屬好友的嘉嘉一定會去慧雅的生日派對。
他的朋友也說,他一直都喜歡著嘉嘉,已經三年了。
09
我生日那天,理所當然地,他沒有出現。
說什麼「同學生日就來了」,根本就是騙人。
「妍,快許願啊。」
願望?
我希望他能親口否認,只要他說一句就可以。
說那個謠言是假的。
我抿抿唇,把蠟燭吹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