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奎的腦海�堭偎L昨晚的事件,加上剛剛和羽凝的衝突,讓他一瞬間感到十分疲倦。他抬手捏住眉心,想把煩人的情緒趕走。
時間靜靜流過,他在良久後吐出一句:「羽凝,我該拿你怎麼辦?」
昨晚他收到一封他娘親寫的信,而那封信的內容讓他下定決心要去拜訪谷算子一趟。
十三神塔在黑夜顯得如猛獸盤踞大地,充滿雄偉氣勢。在最高匣層單獨站著的奎任由冷風撲打他的身子,只是一心一意望著天上的繁星,想著事情。
「瞧您,站了那麼久,凍僵吧?」老邁的說話聲和一件披風同時喚醒奎遠去的思想。
「很冷?」谷算子一邊蹣跚地離開窗戶,一邊問。
奎搖頭。他不覺得冷,身體每個骨節都在叫囂著,他很有信心今晚可以知道他一直想要明白的事。
「為了個女子,值得嗎?」谷算子又問。
他還是搖頭。他不只是為了羽凝而站在冷風,亦是為他們的將來而站在這�堙C
「唉,過來吧。本來以為讓您站夠就肯走,看來您不達目的、誓不甘休。您到來的目的我都知道,不要再吹冷風了,生病的話我可擔當不起。」谷算子已然坐在溫暖的室內,倒了杯溫茶給奎。
「你終於肯聽我的話了。」
奎終於轉移腳步,回到屋內;一坐下,谷算子便把溫茶硬塞到他的手中。
「您那是威脅我這個半死不生的老人嗎?」
「我怎敢。」他的牙關仍然顫抖,說出口的話藏著故作鬆容的語調及少許笑意,「谷算子神機妙算,應該了解我想知道什麼吧?」
谷算子迴避他的眼神,直至奎的手腳回復溫暖,她才幽幽地開口:「您和她沒有將來的,早日放棄她吧。那個女子知道你擁有下玲瓏咒的力量,怎會不恨您呢?」
奎低頭啜了口茶,才說:「她明白下咒者不是我。」
「那又怎樣?您生在玲瓏谷,您的身份和能力都是屬於玲瓏谷的,一生跟玲瓏谷都扯上關係,而且下咒者是您爹,那個女子再怎麼大量都不會原諒您的,而且她都將死了,何必再執著於她呢?」
她的話刺中奎的死穴,讓他靜了一會。不過他再開口時,語氣堅定。
「我不是討論恨或不恨的事,我要知道的是--如何解除玲瓏咒。」
谷算子眼中閃過驚詫,拿著茶杯的手也輕輕發抖:「玲瓏咒是始創者充滿仇恨的化身,怎可以解除?」
「你說怎可以解除,而不是不可以解除。」奎試探到谷算子,滿意地點頭,「我就知道一定有方法解除玲瓏咒,告訴我。」
「……是有方法可以解除,可是並不表示我要告訴您。」谷算子放下茶杯,看著奎的眼睛;知道他是絕對認真,那麼她是絕對不可以把方法告訴他。
「你必需告訴我。」
「憑什麼?」
「憑我是下任的王。」
他使出最有利的身份,不過谷算子不屑地哈哈大笑。
「呵呵,就憑您是下任的王,方法我是不會說的。我是效忠『現任』的王,我所有能力都是隸屬於谷主,而不是您的。」
「哼,你以為這樣就可以阻止我……」奎本來想什麼,卻馬上停下來。
「怎樣?發現矛盾所在了?」谷算子揚起微笑,「當初王讓您離開玲瓏谷,要您在王位和那女子之間作一個決定。要是您當上王,根據您們的協定,您永不可以與她見面,解咒方法亦得物無所用;如果您選的是那個女子--離她死之前都尚有一段日子,您可以繼續陪她,不過將會失去繼承王位的資格,你應該很清楚。」
奎臉色發青,卻不願退步:「如果我兩個都選呢?」
谷算子又是一笑,棕色眼珠倏地變得銳利:「如果您不遵守承諾,受谷主所託的我絕對不會放過您,您會死在我手下。」
所以,他是無法選擇了。原來他爹早已預計好一切,難怪如此放心讓他離開。
奎捏緊拳頭,沉默不語。
「也許您覺得谷主齷齪,可是對您而言,這是最好的做法。」谷算子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轉身離開。
在谷算子隱入黑夜的一刻,只聽到木桌因拳頭撞擊而斷裂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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挾著怒氣的羽凝回到房間,用力地關上門。
她煩躁的是,玲瓏奎居然預備好包袱,讓他可以隨時離開她!這讓她認知到即使他一直在自己身邊,卻又可以馬上了無牽掛地離開,令她無從捉摸。
這種感覺很差,她必需要做點什麼去分散心頭的憤恨,於是她拿出木梳子,開始梳理自己的頭髮。每次發脾氣的時候她都會梳理頭髮,把頭髮梳好後,怒氣也會不知不覺地消失。
小時候她們寄人籬下,住在玲瓏谷。
在那�埵o們不是大小姐,任何事都要親力親為,照顧自己。不過姐姐總會幫她梳頭髮,也唯獨是那頭長髮是姐姐為她保護的,所以她很呵護它們。
梳著,突然就掉淚了。不是想起不知在何方的姐姐,而是想起剛去玲瓏谷的時候,玲瓏奎會為自己梳頭髮。
已經久得她差點忘記,當她和姐姐剛去玲瓏谷時,受到很好的禮待。谷主和其他人都對她們很好,而玲瓏奎更是把她們當成妹妹一樣疼愛。
她和姐姐很愛拉扯奎的頭髮,又搶著要幫他梳個女子髮型,讓他哭笑不得,他的頭髮因為她們亂來一通而打結分岔。可是他一句也不會責備,只會給她們溫柔的笑臉。
就是這個笑臉,讓她放開介備,沉淪在有他的世界�堙C
玲瓏奎偶然會為她和姐姐梳髮,被他撫摸過的頭髮總令她當晚睡得比平日香甜。她常常想,自己把他的頭髮弄得一團糟,但他卻細心看待自己的頭髮,很過意不去呢。
漸漸地,她開始不喜歡他碰其他人的頭髮,就連姐姐的也一樣。終於有一次,她看到奎幫姐姐梳頭髮,她很生氣地拿起剪刀把姐姐的頭髮剪斷。當時姐姐驚愕的樣子她現在已經淡忘了,可是當時她為這件事哭喊了很多遍。
她說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動手,但姐姐一直微笑著,說不要緊,頭髮總會長起來。
姐姐的瞳仁反映出她的樣子,那副模樣讓她發現自己想獨佔玲瓏奎。
這種感情甚至令她失去自制,傷害了親愛的姐姐,她很害怕。後來她還知道那剪刀也剪傷了奎的手指,那種感情彷彿令她變了另一個人、傷害身邊的人,所以她不可以讓它維持下去的。
她開始疏遠奎,說服自己是因為憎恨、不想讓他碰到姐姐才會剪傷他。謊話好像變成真的,現在的她憎恨著奎。
…不對嗎?為什麼止不了淚?
她放下木梳,吸吸鼻子,想著自己應該要睡一會,明明是天明她卻倦了。一抬頭,她看到桌子上多了一件不屬於她的東西--一件鵝黃色的衣裳。
她拿著衣裳下樓去詢問店小二。
店小二告訴她,是如意莊派人在今早送來的,說要給鳳凰一號房的客人。
的確是指她的房間,可是她沒有買過啊。
於是,她根據店小二給她的指示去到如意莊,打算把衣裳還給他們。她立刻認出那間店是奎帶她來過,就是她輸了棋局,要陪他去遊玩的那一天。
「老闆,那件衣裳是你們的製品,不過你們送錯地方了。」羽凝對掌櫃說道。
「老闆不在,店�堶悸漕が�都由我處理,請讓我看看。」掌櫃捋捋鬍子,接過衣裳,「嗯,是本店今天派人送到鵲悅客棧鳳凰一號房的,送錯了嗎……?真奇怪,我去看看訂單。」
掌櫃細心查閱完,說:「沒送錯啊,訂單也是這樣寫的。」
「奇怪。」
羽凝看看訂單上的姓名,那衣裳是玲瓏奎訂造的,當時明明說要送給他妹妹啊。
掌櫃盯著羽凝看,然後像發現什麼般大叫一聲:「啊!姑娘,是你!」
「什麼?」羽凝被嚇了一跳,有點不悅。
「下訂單那天,你和那個很斯文的公子一起來的,你們還差點吵起來!」
「沒錯,我們一起來的。可是衣裳是他訂的,不是應該送到他房間嗎?」羽凝還是不太明白。
掌櫃大笑幾聲:「姑娘,那件衣裳分明是給女子穿的,當然是送到你房間啦。」
掌櫃說話不挑明一切讓羽凝厭煩,她心情本來就差了,實在不想和他再糾纏下去。
「既然如此,沒事了。」
羽凝不悅地轉身離開,掌櫃愣了一下,心中對那姑娘的遲鈍感到不可思議,他大喊一句:「那個公子想把衣裳送給你啊,要不然他幹嘛把布匹在你身上拼?」
羽凝停下步伐,然後又繼續走。
在掌櫃以為她沒有聽到的時候,她卻毫無預料地蹲在地上。遠處看,可見到她手中的衣裳被她捏得緊緊,人聲沸騰的街道掩蓋著她的抽泣聲。
掌櫃見狀,唯有去安撫她,接近她時只聽到她喃喃地說:「恨死你、恨死你……」
掌櫃瞇眼嘆一口氣。
如果她真的憎恨著那個人,聲音又怎會如此破碎哀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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