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上的文件整理、分類完畢後,鷹宮葵揉了揉疲累的雙眼,望過去整個辦公室已經沒有人了。也難怪,時鐘指向十一時許--其他警察部門也許還很熱鬧,但是總務部不需要二十四小時候命,所以職員在法定時間下班很正常。
不過她因為幾天前的工作失誤而請了假,手頭上的工作還未完成,只好留下來趕工。
好了。
她收起一臉倦容,俐落地收拾好個人物品,然後捧著那幾個加起來約厚五本字典的文件檔,打算先放到資料室再離開。
推開門走入資料室那寧謐的空間,地下的灰色地毯吸走她的腳步聲。她輕力關好門,走過一列列書架,把不同類別的案件資料放在對應的地方。
她邊看手上的文件,邊轉入其中一列的書架,意料之外她踢到些什麼結實的東西。
「哎…」
聽到略低的喊痛聲,葵馬上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有人在。」
可是在看清楚對方是誰時,她不禁往後退了一大步--「為什麼又是你?」
坐在地上的草薙看著她一臉戒備的樣子真想失笑。
他從沒有在女性間受到那種近乎躲避病菌的待遇。唔…其實他不知道跟那個女人算是有緣分還是孽緣,因為自從被內海抓住一起吃飯的那夜之後,他們在警局碰頭的機會率直線飆升--走廊、飯堂、休息室……雖然她總選擇無視他,可是看到他那瞬間的動搖,他可是看得很清楚。
「晚上好。」
他滿臉笑容,撿起她因驚嚇而跌在地上的文件檔,遞到她面前。
葵一把搶過文件。但礙於禮數,只有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口:「謝謝你了,再見。」
她轉身就想走,可是草薙又叫住她:「那份文份是放在這一行吧?」
的確如此,葵睨了草薙一眼,只見他靠在一面書架坐著,地上散落了幾份文件,重點是他的兩條腿橫在中間的通道,她很難跨過他走進去。書架的盡頭是牆壁,她不可以繞到另一邊進去。重重點是葵知道除非她開口請他讓開,不然那個男人根本沒打算讓她通過。
接收到葵的視線,草薙伸個懶腰,繼續強調他的腿長。
沒錯,他就是那種過分又無賴的男人。
葵擰起眉,真不曉得為什麼總務部的女同事都說他溫柔體貼,不停想游說她去見識那個貝塚北署傳說中的帥哥刑警有多好。她是見識了--但除了無賴兩字,她找不到任何合適的形容詞形容他,如果沒穿西裝他應該是東京街頭那些流氓一員吧。
想到這�堙A她冷笑一聲,就是不想讓那男人如願。她鞋尖一轉,打算離開。
「喂!」草薙見她不賣帳的反應,不禁站起身想追上她。
怎料葵突然又掉頭,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在他驚訝時,她越過站起身的他,走入通道放置文件。背對他,想到剛才他驚訝得無言的滑稽樣子,她不自覺勾起嘴角笑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帥哥刑警啊……
到她放好文件後,才發現草薙不單沒有離開,反而在剛才的位置再次坐下。糟了…她臉色一凝,剛才沒想到那一點,這樣要她怎麼離開?
她一步步走過去,在距離他腳邊幾步的位置站住,與他對視。
此時,草薙開口:「你不是總務部嗎?為什麼那麼晚還在警局?」
「你也是啊,那麼晚還在。」她迴避他的問話。
他露齒一笑:「哦…難道說鷹宮你是在擔心我嗎?」
葵差點忍不住反白眼的衝動,那個人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自戀狂,只是她沒有美國時間跟他在這�堹荂A從午飯後她就沒吃東西,現在已是很餓了。
「對對對,我還擔心你吃不飽穿不暖!就這樣,草薙先生,我是時間回去了。」她以眼神要求草薙讓開。
草薙紋風不動,抬頭瞧她幾秒,又說:「嗯…你穿套裝看起來的確成熟得多,果然不應該穿你妹妹的衣服啊--」
「喂!」葵拔高聲音制止他,「那天、那天只是一時衝動,你就不要再提了!」
被他這樣一說,葵想起那晚的纏綿,臉唰地紅了。
拜託找人教教她,一夜情的對象是同一警局的同事,又是她好友的上司,而且自那晚後他們常常不期而遇……她該如何面對那種尷尬的情況?
「欸欸我沒有提那晚的事,只是在稱讚你成熟啊。」草薙露出無辜的眼神。
又累又餓的葵擔心自己會被他氣死,她根本不能冷靜地跟他對話。明明她答應不纏住他,他反而跑來纏她。她是想不通那男人到底想怎樣,或者是他的本性--任何成年的女性生物都是他的獵物,但她丁點都不想與那種嘻皮笑臉的男人扯上關係。
不想再思考如何圓滑地應對,她抬起左腳,狠狠地踩進草薙兩條腿中間的狹窄空隙。
「喂你想做什麼?!」
草薙差點嚇死,她的尖頭高跟鞋現在很接近他的子孫根,要是她一口氣踢下去的話……他一時情急,抬手捉住她的腿。
葵瞪大眼掙扎,可是草薙的手勁很大,她脫不到身,只好大喊:「放手!」
「你別動啊,小心點我。」
草薙實在擔心她生氣過頭會誤傷到他,只好繼續捉住她。
「你…快放手!」葵終於知道現在的動作有多尷尬,她只是想趁他不備直接跨過他腿間的空隙離開,可是跨出第一步後他就捉住她,害她嚇得不輕。
突然,『啪嗒』一聲,有人打開了資料室的門。
「要找的資料在第五行。」男人自言自語,向兩人的方向走去。
第五行,不就要經過這行嘛!要是被人看到那副模樣--兩人交換了驚嚇的眼神。
一瞬間草薙急忙想站起來,但這個姿勢他必需找些什麼扶住才可以站起來,葵一心想抽回自己的腳,他不能動。
「你把腳退回去,讓我站起來啊。」他壓低聲浪向她低吼一句。
「不行,我要出去,你放手讓我出去就成!」她也朝他吼道。
寧靜的空間讓來者聽到兩人的聲浪,他喊:「誰?」
眼見那個人加快腳步,已經近在咫尺了,草薙皺眉,一用力就把葵扯跌在地上,覆上前用手摀住她的嘴,並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動。
「你--」葵看著他放肆的行為,氣得舉腳用力踢向他的腿骨,「唔唔唔!」
可惜嘴巴被用力摀住,她出不了聲,不然她會大叫別人抓色狼。
草薙忍住痛楚一把將葵摟在懷�堙A以身體擋住她。
可惡,這個不講理的女人!
「咦!你們……」進來的人一臉驚訝來到兩人眼前。
草薙確保了對方看不到葵,才扭頭去瞪住那個警員,露出被打擾的不滿。很好,只是個菜鳥,威嚇一下應該沒事。
「你、你是草薙刑警?」警員剛進警局不久,但也在走廊見過了傳說中大受女性生物歡迎的草薙,沒想到那麼快就能遇到,他想向對方指教一下。
草薙從警員的眼中看到崇拜的閃光,知道事情好辦了。他佯裝生氣地說:「今天的事不准說出去,我把我的經驗作為交換教給你。」
警員點頭如搗蔥。
雖然好奇草薙的女伴是誰,但在草薙的監視下,警員只能筆直地走過兩人,找到資料後就馬上離開,臨走前還不忘告訴草薙他叫岸本,請草薙記得去找他。
終於,資料室回復一片寧靜。
草薙馬上放開葵,擔心剛才扯跌她時會害她受傷,他問:「你沒事吧?」
事到如今,葵終於知道他是特意遮住她的臉蛋,不讓她被人誤會。對於他保護她的出發點,她應該心存感激,但是並不代表她要接受。
「就算被人看到,我跟你什麼都沒做,他都不能亂掰一通。現在你這樣根本是欲蓋彌彰,更加令人誤會。」
草薙確實地愣住。
他沒有聽錯吧?她不單不感激他幫了她,還說他做錯了?!
「雖然你很受女性歡迎,但我不明白為什麼她們會說你體貼,這樣強迫人配合根本沒有顧及別人的感受。難道你覺得每個女性走近你都是為了跟你發展,所以每個人都會以為你在這�堿O做不見得光的事?」
葵明白她說得有點過分,可是她就很討厭那男人一副英雄的樣子,明明……想到什麼,她像洩氣的皮球般,不再說下去。
「算了,你當我什麼都沒說吧。不管怎樣,謝謝你。」她歛眸,不想去看那男人受了打擊而呆掉的臉,轉身踏著高跟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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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天,只要一有任何風吹草動,顯示草薙出現了或即將出現的徵兆,葵就會馬上轉身走掉。那天對他說了重話,僭越了正常社交中人與人的安全距離,她是沒勇氣再面對那個人。
她跟草薙算什麼關係?
如果沒有那個亂了套的晚上,他們甚至還不認識,但她卻一副很了解他的樣子,振振有詞地教訓他一頓,想起就覺得自己失禮。
都是她肚子的錯!她平時處事都很冷靜又循規蹈矩,但是肚子一餓,腦袋就會轉不過來,遇到什麼事都會不分黑白,罵了再算。
「唉--」她不禁嗚呼一聲。
「葵!你就不能留心點聽我說話嗎?」好友內海薰的聲音硬是灌入她的腦海,讓她清醒過來。
葵望著坐在對面的內海,露出敷衍的笑容:「怎麼了?」
「我說,今晚要不要和我一起吃晚飯?」
「可以,今晚我妹妹不回家,我只有一個人吃啦…但是你不用……」陪男友嗎?話都未說完,她看到內海用手機打簡訊給某人,傳送完畢後,葵看到內海閃著期待的眼光,她有股很不好的預感。
「好!萬事俱備,照舊今天下班後在警署門口碰面!」
你看你看,內海笑得像隻偷腥貓兒的樣子,葵心內直發毛。認識了她那麼久,葵肯定她又在想什麼奇怪的主意。
「薰……你不會是想把我賣了吧?」她苦笑。
內海狡黠地笑著,沒錯她是想把葵賣了,還是賣給一個她很信任的人喔。自從上次見面看到他們之間的奇怪,她就很想嘗試撮合兩人,呵呵呵。
「喂,你不說的話我絕對不會去的。」
葵吃了口拉麵,抬眸卻看到遠處的食堂大門處,草薙跟幾個同僚正走進來,她的臉色丕變,急急拿起錢包。
「薰,我吃飽,先走了。」
不待內海的回應,她已經腳底抹油般溜走,只聽到內海對她說不見不散。
內海的聲音讓草薙和他的同僚都注意到葵,葵顧不得其他,只要現在能避開草薙,她不介意今晚被內海賣掉。
「知道了,我會去的。」她頭也不回地回答。
得到令她滿意的回覆,內海笑得很開心,而草薙和他的同僚已經坐到內海那張桌子。
「現在的女人都流行減肥啊。」一個同僚撞撞草薙的肩膀,要他留意桌上的拉麵。
內海一臉不解:「咦?葵一向都會吃完的,難道不舒服…?」
草薙看到只食了三份一的拉麵,悄悄挑起眉--他就在想為什麼這幾天在警署都見不到那個女人,原來她是在躲他啊。
口袋一陣震動,草薙把手機拿出,是他的大學朋友湯川給他的簡訊,內容是告知他今晚一起吃晚飯。
說是「告知」一點也不錯,因為那位教授只打了簡短的一句『今晚吃飯』外加一個表情。
雖然不知道那個表情的意義,但想到跟湯川見面時,可以順便問問最近一宗棘手案件的意見,草薙爽快地回他一句『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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