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如果可以的話,手一直牽下去好嗎?
很溫暖、很熟悉。
17
瀑布的水嘩啦嘩啦地拍打石壁,水流入河道,再沿河流至湖泊。
是百合首先發現這個湖泊,就在那片樹林不遠,於是她向黎深提議去那邊。為了讓僕人能放心,她先硬拉著黎深去跟僕人說明。
對於黎深親自交待,僕人驚訝得嘴巴久久未能合上。百合接著叫他休息一會,順便照顧馬兒。然後,兩人就沿湖泊外圍走了一圈。
湖泊並不大,可是才走一圈百合已經有點累,想要休息了。
見到黎深逕自往前走,百合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就緊握他的手一下以喚起他的注意:「欸,我們不如在這坐下歇息?」
她指指雜草覆蓋的地面,就擔心身為紅家宗主又是大少爺的他不願意席地而坐。
黎深睨了草地一眼,『啪』的一聲就坐下,動作連貫完美,也沒有放開百合的手。
百合對他的合作有點驚訝,沒想到他一點少爺架子都沒有。她還以為生於富貴家族的少爺小姐總少不免會自大野蠻……當然,黎深也很自大野蠻,但都是從另一些方面體現出來,反而對這些小枝節不太注重。
黎深見百合還站住,就學她剛才那樣,回握她的手一下,喚起她的注意。
「喂。」開口卻是句無甚禮貌的話,他以眼神來命令百合坐下。
百合眉頭一皺,還是乖乖坐在他旁邊。
愈和黎深接觸她就愈迷惑。黎深那個大少爺真奇怪,本來以為他性格冰冷陰險,但他又會露出小孩子般的笑容;原本以為他自大高傲,不過當他面對邵可大人時又像個笨蛋般唯唯諾諾。
她開始明白失憶前的自己為什麼會跟黎深成親。
那種性格,她不討厭……不不不,他對自己大呼小叫時,她還是有點生氣啦。
看著眼前的山水景色,百合覺得心曠神怡。
這個區域不算很美,但百合喜歡這�堹鉣巨儢歲B傳來的瀑布水聲,清脆俐落的水聲好像一段樂曲,讓百合心境寧靜,連頭痛也減弱不少。而且接近傍晚的陽光和暖而恰到好處,令她懶洋洋的,想要睡一覺。
要說美中不足的……大概是沒有茶和點心?在這環境下,真讓她食慾大振。因為身體虛弱,每天都要喝粥水,她實在想念肉的味道。
不行啊,一想就流口水了。
……記得包袱內有邵可大人命人為他們準備的包子,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肉餡子,不過還是先拿些過來吧!
「黎深,你餓不餓?馬車上有包子,我拿過來一起吃吧?」
「不要。最討厭走來走去。」他撇嘴。
百合側目,都說是她自己去拿,不用勞煩他,用不著一臉厭煩的樣子嘛。
只見黎深在衣襟內找了找,突然拿出一個橘子來:「剝這個。」
百合目瞪口呆,為什麼在他衣襟內會藏著橘子……?當然,出行帶備食糧很正常。但黎深根本不能計算在正常人的範圍內,甚至連他身上拿出來的東西,都添上幾分詭異的色彩。
見百合滿臉懷疑,簡直是在擔心他會否下毒害她,黎深咂嘴。
「不要就算,先說在前頭,我不吃包子。」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吃也不會讓她去拿,因為他的手正死死地握住她。總之,要吃就吃橘子。
那個任性到死的懶鬼!百合悶在心頭,一把搶過黎深手中的橘子。
「對了,別指望我幫你剝啊。」他指著橘子,補充一句。
百合青筋暴現:「那句話你大可不說,我早明白。即使彩八仙一同出現,要求你剝橘子,我也知道你不會給他們剝。反正你就是那種唯我獨尊的人,所以我也從不指望你會為我這種小女子剝橘子。」
「知道就好。」他似乎不喜歡百合的反駁,說完後就把視線移開。
「那個,手放開啊。」他這樣牽住,要她怎剝?
隔了幾秒,黎深的指尖微動,卻沒有放手。
「……黎深?」她催促道。
然後,聽到黎深不滿地嘖一聲後,終於放手,稍微與她拉開距離。
百合則動手剝橘子,很利落地剝開薄皮,露出顏色鮮艷的果肉,再仔細地分成一片片。很快,她滿手都是分好的果肉。
她伸手掂起一片,遞到黎深面前。
黎深想也沒想就張嘴把它咬住,才咀嚼了一口就皺眉:「難食死了。」
百合不理會他的反應,把一片塞入口中。先酸後甜的果汁在口腔�媞弧腹A而且果汁很豐富,完全沒有乾巴巴的感覺,她頓覺心滿意足。
「嗯,雖然有點酸,但是味道很不錯啊。我看嘛,黎深你實在不懂得欣賞橘子的美味。」
對於她的評價,黎深投出冷冷的一眼。
那種紅州產的橘子,以前的百合其實經常都能看到,不單如此,有時還要負責品質檢驗。現在她卻忘記一切,真教人生氣。
猛地扭頭,他看著百合的側臉,有點恍神。涼風吹起她微卷的髮絲,她看著美景,長長的眼睫毛形成陰影落在她的臉上。她明明就是百合,他想,甚至連某些行為舉止都跟百合一樣,但他心�媢鵅y那個百合』卻存在著反感。
……唔,感覺就像有誰披了百合的人皮裝成她出現。
唯獨令他在意的是他們牽手時, 她先捉住他的手腕再牽手,著實讓他有一刻相信她是百合,只是當放手後,那種不安又帶點厭惡的心情又湧起來了。
他無法接受眼前的百合,然而又沒法子徹底放棄。
他討厭這種心情,彷彿被百合控制住一樣。
因此他用盡方法不面對她,但是最後還是被她反將一軍,不管是爬入他房間、跟他回貴陽或是從馬車追出來。他不知道是什麼驅使百合要死跟著他,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帶著琵琶…
已經不會彈了,不是嗎?
他答應過百合,只為她一個彈琵琶。但『百合』不會再叫他彈啊,她什麼都不記得,那個承諾只有他一個在遵守著而已,以後。
察覺自己愈想愈遠,他強迫自己回神,發現在他身旁的百合竟然不見了,只有幾片吃剩的果肉放在已剝的橘子皮上。他馬上抬起頭搜尋她的身影--百合背對著他,蹲在近湖邊的草地,正低頭出神地看著草地。
黎深發現在雜草堆中隱約浮現出黃色的斑點,正是吸引百合的原因。
那個傢伙在搞什麼啊--他瞇起眼睛,百合有所動作,只見她遲疑地伸出手……
意識到她想做什麼,他心一驚,情急地大喊:「住手!!!!!!」
「咦?」百合身處的位置實在太遠,聽不清楚他說了什麼,但空曠無人的郊野,讓她確實地聽到黎深的叫喊,於是她回望黎深。
此時的黎深一臉陰霾,急步奔跑過去,一把抓起百合的手腕,阻止她的動作。
他一路跑來,本來綁得鬆垮垮的頭髮已經完全散開,看起來很狼狽。但他不在乎,怒瞪著百合:「你在做什麼!我不是叫你住手嗎!」
百合被他拉住,便順勢站起來。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惡狠狠的黎深,手腕被他用力抓得發痛,讓她有點害怕。
但有些東西勝過害怕,她定定地盯著黎深,說:「我甚麼都還未做啊,為甚麼要我住手?為甚麼要生氣?」
被她一看,黎深驚覺自己剛才太衝動,他應該不去理會她,但是看到百合伸手好像想摘花時,他失去理智。不管後果,他只認為自己必須阻止她摘花。因為……
他停下思緒,冷淡地開口:「沒有原因,我喜歡叫你住手就住手,你管不著。」
「黎深,你真的不說?」百合卻像是明瞭他的意思般,露出溫和的笑容。
「沒甚麼好說,我不喜歡就是原因--」
百合打斷他的虛張聲勢,堅定地看進他的眼眸:「你以為我伸手是要摘花,擔心我會出事,所以才呼喝我停手。」
黎深沒料到會被她說中,逃避似的別開視線,提高聲調反駁:「胡說!我說了是因為我不喜歡。你別自以為是,我怎會擔心你!」
「因為我摘了朵不知名的花,所以才會中毒、失去記憶,你不想我因為摘花而出事,對不對?」雖然是反問句,百合卻用肯定的語氣說道。
黎深露出震驚的表情:「…你記起了?」
「只是一部份而已。」百合點點頭。
黎深心情複雜,半句話也吐不出。她記起了,那是否代表『百合』回來了?
事實上,在休養那段日子中百合漸漸地想起失憶前的點點滴滴,特別是接近失憶前的時間點,她已經能鮮明地記述當時發生的事。雖然未能拼湊出完整的拼圖,但她相信自己很快會全部想起,因為那些與黎深一同生活的片段,她不想要忘記。
剛才,她是在試探黎深,而那個結果令她驚訝不已。
她一直誤會黎深不喜歡自己,但黎深卻因為擔心她而氣怒,讓她知道他雖然嘴巴不說,事實上有多麼在乎自己。
她終於明白,黎深對她的感情很濃烈,甚至令他對她的失憶惴惴不安,擔心會被撇下。他一直在逃避面對她,原因並非討厭她,而是擔心與她的關係會因為失憶而改變,他不想改變。
她對黎深而言到底有多重要--她終於看穿,甚至想為那男人哭。
紅黎深,她是一輩子也捨不得離開。
18
他想抓住的,不是回憶。那些只能算是他們一起生活過的證據。
他想抓住的,是未來。那個願意永遠跟他待在一起的百合。
……如果抓不住的話,他寧願什麼都不要。
如此狂妄、如此孤獨、如此高傲、如此惹人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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