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在渾濁的黑暗中，百合像是重新走過她的人生般，順時序發生的事情在她腦海中一一重現。
最終，她帶著被頭痛折磨得疲憊的身軀，緩緩醒過來。
一醒來，頭仍殘留著一點點疼，很輕微。百合首先看到暗紅色的外衣－－抬眼，發現自己被抱在黎深的懷內，而他的頭歪向一邊，明顯睡著了。她輕靠在黎深的胸膛，四周很安靜，只聽到黎深的心跳聲。她感覺
自己猶如作了個很長很長的夢，但她清楚知道這確實發生過。
百合伸手環住黎深的腰，怕把他弄醒，所以力道很輕。她閉上眼，貪婪地享受在他懷中的安寧。她不知道自己睡的時候黎深體會了什麼，但她知道黎深願意抱住『失憶的百合』，意味他已經放棄了之前的執著，
願意接受她。
那個男人真傻，而她何德何能，讓那個眾人眼中的大魔王一再為自己讓步？
想到黎深是如此深情地對待自己，百合感到憐惜又心疼，眼眶一熱差點要落淚，她急忙忍住。為了讓黎深睡得舒服一點，她小心翼翼地離開他的懷抱，為他蓋上本來在自己身上的被子，然後坐在床沿。
回頭望見黎深閉眼熟睡的模樣，百合發現每次都是黎深在等候。
不管是她生病時、要她答應結婚、她去紅州辦事、她昏迷時－－黎深都一直在等候她。他不願意放手，但也不願逼迫她，他想讓百合做她想做的事。而他，只懂得站在她後方，看著她活得精彩，自己卻像個孩子
般無助地等候著。
等候她回頭的一刻，會對他露出笑容。
那個笨蛋…百合勾起嘴角，帶點苦澀地笑了。她下了床，疲累的身體發出抗議的疼痛，但她不想睡－－這次，她會負責等黎深醒來，然後對他訴說一切一切。
很快，她在房間找到被黎深包裹得很好的樂器，褪去布，露出那個樂器的原貌－－意料之內，是他的琵琶。她在記憶中聽到那種冷酷的琴音，必定是黎深所彈。
他說，『百合，無論如何我都只為你彈琵琶。』
她纖幼的手指撫上琵琶的弦線，描繪著每根弦線粗幼的質感，感受著黎深撫琴時的模樣，是難得的認真和專注，她很喜歡那琴音…或者更喜歡他。
她也懂得彈琵琶，但很少彈。以前，每當被年幼的黎深惹得她大發脾氣時，她才會在房間偷偷拿出琵琶來彈。有一次讓她發現了，原來在她彈琴時黎深總會躲在暗處偷聽。那時她就懷疑，黎深是喜歡聽她彈琵琶的，雖然他本人徹徹底底地否認外加嘲諷她。
她食指一勾，琵琶發出略沉重的『鏘』一聲。
為紅家疲於奔命，她已經很久沒彈琵琶了，最近一次應該要追溯到和黎深結婚前，她到邵可家裏彈給秀麗聽。如果是對黎深彈的話，大概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她又彈了一個音符，然後連綿不斷的悠悠樂聲在室內流淌。剛開始時，她仍有點生疏，只是當樂曲至中段，她已經重拾從前彈琴的感覺，彈得十分流暢。一曲剛完，另一曲又起，似乎要把她多年沒彈的份量一口氣補回來般。
黎深是被百合的琴音喚醒。
令他很懷念的琴音盪入耳朵，他自己也察覺不到自己露出了陶醉的神情。他喜歡百合的琵琶，但百合從不願意做他喜歡的事，而且除了第一次見面外，她都以讓葉的身份與他相處，所以他很少聽到百合彈琵琶，為他而彈更是一次也沒有……
思及此，黎深突然跳下床。現在他才驚覺，彈琴的並不是「百合」，而是失憶了的百合。雖然說他願意接受她，但仍不想讓她碰自己的琵琶。
百合嚇了一跳，琴音戛止。她吃驚地抬頭看他一眼。那驚鴻一瞥，讓黎深狠狠地打了個顫。溫柔如水的眼神，他無比熟悉－－是百合，他的百合！
見到黎深又再呆愣起來，百合沒說什麼，又接起剛才停止的音符，繼續彈奏樂曲。
直到彈完那首樂曲，她終於止了手，再次抬頭對上黎深緊盯住自己的眼神，她用清澈明亮的嗓子道：「黎深，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每次由紅州回去貴陽紅府，即使風塵僕僕又疲憊，百合都會第一時間去找黎深，並對他說那句話。那個始終遵守著約定，回到他身邊的百合回來了。
「雖然有點遲，不過我依言回來了，你不可以生氣啊。」百合輕輕把琵琶放在桌上，然後對黎深露出諂媚的笑容。
然而，黎深別開臉，他怎也咽不下這口氣。
在百合失憶期間，他的內心不斷持續著拉鋸，令他心力交瘁，但始作俑者現在卻悠然自得，還想雲淡風輕地把一切帶過…相比之下豈不是顯得他像個窩囊廢，一個人在擔心這樣擔心那樣，他不喜歡那種感覺。而且，對方真是百合，還是又一個假裝的百合？之前的打擊在他的心響起小小警號，讓他踟躕不定。
「黎深，我回來了。」明白黎深為什麼逃開，百合上前抱住他僵直的身子，「我記起了以前的一切…我是真的回來了。」
其實在看到她那一眼黎深就知道她真是百合，只是他對之前的陌生感猶有餘悸。感到百合的臉頰在自己胸前有點撒嬌地蹭了蹭，他不知怎地感到眼眶發燙，很用力地眨眨眼，阻止了那個窘態，然後不能自制地緊緊環住她，喚道：「百合……」
真蠢，連他自己都聽出話語中的情緒波動，百合一定會笑他吧－－但百合只是點點頭，以同樣著緊的力度回抱他：「嗯，我在這裏。」
她就在這裏，不會離開。
黎深閉上眼，直到情緒漸漸平靜下來，能維持一貫冷靜的模樣時，他才放開百合，從喉嚨深處擠出『哼』的一聲。
聽到那聲大有追究意味的哼聲，百合知道黎深不會就這樣算了。但現在的她根本不怕，與黎深相處多年的經驗，令她有絕對把握對付那個男人。
不過在那件事上，她的確有不對的地方。以前她一直一直都利用著黎深的放縱，任性地做她自己喜歡的事，完全忘了今天她能安然無恙，都是因為有黎深在。所以，今天她不會再打哈哈地帶過，該說的話一定要說清楚。
「黎深，我很抱歉……」
才說了開場白，百合就看到黎深的臉色一沉，變得不悅起來。
「我不是說過我不要聽到這句話嗎？」他皺眉，一聽到那句話他就不其然想起失憶的百合，心裏一陣糾結，「我討厭你說對不起，也沒什麼要你道歉。」
「因為失憶那件事害你受苦了，還要你為我擔心，所以我－－」
黎深一臉輕蔑，開口打斷她的話：「我才沒有為你擔心！」
百合在心中嘆了口氣，她有時真不敢相信黎深的口是心非，只不過如果他坦承擔心自己，她會反過來擔心他是不是黎深吧。
「黎深，好好地聽我說。」她終於擺出認真的表情，「失憶那件事都是因為我沒有深思熟慮，就摘了西域的花所致的，你要怎樣責罵我也沒關係。但我沒有後悔摘了那朵花，反而很感激，因為那件事令我真正看
清楚我們的關係，讓我更了解你。」
黎深靜靜地聽著，臉上一片風平浪靜，讓百合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百合絞著手指，說：「很奇怪…雖然我是嫁了給你，可是除了我被冠上宗主夫人的身份外，我們的關係其實沒什麼變化，本來我就是你的隨從，婚後也不過是以另一個身份跟在你身後而已……以前我的確是這樣想的，所以婚後我依舊為紅家奔走，有身為宗主夫人的責任感，卻完全沒有身為妻子的責任感。」
說到這裏，百合停下來嘆一口氣，才接著說：「黎深，我很懶，你不說出來的事我也懶得去猜。但因為這件事我終於去看，看你的內心，也看我的內心。我發覺以前的我都在躲貓貓，不去想不去管，這做法實在太消極。我知道你也討厭這樣，但你卻縱容著我，謝謝你，黎深。有很多事我覺得以我們的認識，不說出來也沒關係，但是唯獨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讓你知道。」
她又停下來，用眼神詢問黎深，在得到他的首肯後伸手去觸碰他的琵琶。
百合垂眸的樣子讓黎深的眼神暗了幾分，恍惚見到剛恢復女裝的她，她的眼神偶然會流轉著不知名的情感，比起他一直看到的讓葉更加充滿知性的美。然而，這樣子的百合有時會讓他看不清，就像現在，而且她在話停在這個點上，讓他有點急躁。
百合輕撫著他的琵琶，就像在撫平黎深的躁動。
半晌，她看進黎深的眼，柔柔的話句從她的檀口吐出：「黎深，我愛你。」
雖然他是個壞心眼、惡劣得要命的男人，但是她已經超越了一般喜歡的程度。
猶如是毫無預兆的落雷。『啪嗒』一聲，黎深手中的扇子就這樣跌在地上，但這個聲響根本不足以形容這句話在黎深心中釀成的震撼。
隨著百合的尾音，房間沉靜下來，百合有點逃避地轉開視線，而黎深徹底愣住。
他和百合決定結婚是在她恍恍忽忽間，他半強迫半哄騙的讓她答應了。雖然她從沒說過不願意，還主動著手去辦婚禮的事，但他也從沒有聽過她吐露對他的心意。其實他對此一直有疙瘩，但因為百合一直承諾會陪在他身邊，所以他不致於擔心她會離開。可是，當百合失憶，一直被埋在心坎的不安頃刻挖出來，並不斷擴大，結果他失去所有留著她的勇氣。他沒想過，有朝一日百合會說，不是討厭不是喜歡，而是，愛。
見黎深一時三刻作不出任何反應，百合又彈起他的琵琶來。
不知彈了幾首，她突然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中－－黎深從後摟住了她，然後一個吻落在她的頰邊，讓她有點害羞。以為黎深有話要說，她停止彈奏，卻發現黎深因而不悅地皺眉。
「我彈得累了，黎深換你來為我彈一曲琵琶吧？」百合以為黎深一定會答應，因為這是他對她的承諾－－即使誰要求也好，他都只會為百合一個彈琵琶。
沒料到黎深卻一口回絕：「不要。今天你回來，作為補償，應該是你彈給我聽。」
的確如此，是時候讓他撒撒嬌。
於是，百合沒好氣又有點寵溺地笑了一下，繼續彈奏。
在她的琴音中，突然夾雜著黎深低低的嗓音，在她的耳畔清晰入耳：「你還記得我參加國試之前，你對我說了什麼嗎？」
參加國試之前？聞言，百合疑惑地蹙眉，彈奏的手在黎深的眼神威脅下沒敢停止。唔…當時黎深為追著邵可大人，一心打算跟他去貴陽，但是邵可大人卻要黎深參加國試當官才可以留在貴陽。她當然是看不過黎深的死纏爛打，就向他說教了幾句。
她說了什麼呢－－『黎深，你要追著邵可大人也沒關係，但如果世上除了邵可大人外還有什麼讓你在意的話，請一定要抓住，因為那是一定是你這生不可或缺的事物。』
「那又如何？」百合想起了自己當時對他的叮囑，但是一邊彈琴令她的思考分神，所以她現在仍是一頭霧水，想不出個所以然。
「你真是個笨蛋。」黎深不客氣地嘲笑她。
難得他大發慈悲願意給她一個提示，她卻猜不出來，枉費了他的一番心血，不過啊他絕不會老實地告訴她的。
百合很不服氣。既然都說到那一步了，倒不如乾乾脆脆地說出來啊！
她正要如此反駁，但臉卻被一轉，來不及反應過來，黎深溫熱的唇已經覆上她－－她不單說不出話來，連琴音也被驚得停止。
雖然對她停止彈奏感到不滿，但黎深決定現在不跟她計較。在反覆輕吻後，他才放開了百合的唇，噙著笑容說道：「百合，我們馬上回去貴陽吧。」
「………………」百合仍反應不來。
「好不好？」
屈服在那種如同孩子般真摰的笑容下，百合沒再追究真相，只有點頭答應。
她知道回貴陽的意義－－只有那裏是黎深，她和絳攸的家。
25
直到百合頭腦清醒，搞清楚來龍去脈後，她不禁為當日自己的多言，導致自己最終陷入大魔王的魔掌一事欲哭無淚。縱使如此，她有時回想起來，其實也對當時的自己心懷感激，如果當日沒有她那席話，也許她如今已和黎深走在不同的平行線上。
她把那感受告訴黎深，只換來他無限白眼及一句『你以為這個世界會有一處紅家也找不到的地方嗎？』
言下之意就是，你怎也逃不掉的－－當然，這都已是後話了。
26
樂曲剛止，百合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邵可、薔薇和被她手抱著的秀麗。
邵可望著薔薇露出笑容，而薔薇正低頭看著熟睡的秀麗，完全不察覺邵可的視線－－好一副溫馨家庭的模樣，讓她心中掛念起紅府的黎深和絳攸。
百合和黎深回到貴陽已經幾天，今天百合得知邵可從紅州回來了，在失憶期間受他的照顧，百合說無論如何都要登門拜訪，親自向他道謝。黎深本來也要一起來，只是她不准，因為他們離開了絳攸好一段時間，不管如何至少其中一個應該陪著絳攸啊。
於是她被黎深塞了一大袋紅州產的橘子，然後就出發。
她回神，把視線調到窗外，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黃澄澄的。因為秀麗想聽一曲琵琶，所以她才留下來，沒料到拖了那麼久秀麗才睡著。
她站起來微鞠躬，然後說道：「我不打擾你們了，是時候回去。」
薔薇此時才抬頭看百合一眼，沒抱住秀麗的手肘邊狠狠地撞向邵可的胸膛，邊對百合說：「辛苦你了，沒想到秀麗那麼纏人，要你彈完一曲又一曲。時候也不早了，最近的治安有點差，讓邵可送你回去吧。」
不讓兩人有任何轉圜餘地，薔薇已經把邵可和百合推出門外。
「回程小心。」薔薇溫柔地向百合揮手，把兩人送走後，她喚來侍從，「來，把秀麗抱回去房間，然後我要做晚飯了！」
在走廊上，邵可和百合並肩走著。
「說起來，真的謝謝你啊邵可大人－－」
邵可正要謙虛地回答應，卻被下一句話嚇到，「－－要不是你『好心地』給我一個空的布包，讓我大受打擊，我真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才能想起一切。不過那倒把我害慘，那時候我看著空白的提示，心裏真的慌了，虧我那麼相信這東西，沒想到啊……」
猜不到百合是否生氣，但心知理虧的邵可只能陪笑：「呵呵呵…」
「我在想，紅家的男人是不是都擅長說謊？還能說得臉不紅氣不喘，讓別人全心全意相信，真是惡趣味呢。」百合抿抿唇，冷笑一下。
邵可不知道如何應對，對當時無助的百合扯了個大謊，他是逼不得已，也非惡意，而且對他也是個賭注，畢竟記憶那種虛幻的東西可不是他能控制的範圍。要不是真心想要他們心無芥蒂地和好，他可不敢賭。
不過百合生氣也是必然的，看來她的確因此而受了不少苦頭。邵可最想知道的是，最終百合真的搞定黎深了？他以為黎深會十分倔強，要打持久戰才行。不過…現在問不出口了。
在沉默之間，他們已經來到府第的大門口。百合那才又開口：「行了，邵可大人，送到這裏就可以了，我想自己走回家。」
望見夕陽只剩下小半張臉，邵可知道很快會完全天黑，心裏不放心：「還是讓我－－」
「沒關係的。」百合從襟中拿出黎深的扇子，對邵可一笑，「我有這個，不會有危險。唔…剛才對邵可大人說的話只是騙你啦，我真的很感激你的幫忙，我和黎深完全沒事了。」
看到黎深的扇子，邵可先是吃驚，然後就完全放心了。
「那我送你出去吧。」說罷，邵可一推開門。立馬，邵可發覺不妥，抬頭望過去－－一個不明黑影正縮成一團依在他家的牆蹲著。
在看到邵可時，黑影的眼睛瞬間露出欣喜的閃光。邵可和百合交換瞭然的眼神。
「大哥－－！」聽到那句話時，百合看到忠犬模樣的黎深衝過來，她只能擺出『又來了』的無奈表情，心裏正埋怨著那個丟下絳攸一人在家的大笨蛋。
「黎深你怎會在這裏？」邵可很是奇怪，平時黎深都不會『偷窺』到那麼晚。
「我來找大哥啊。」黎深說得理所當然，圍著邵可轉了一圈，「好久不見，大哥你們好嗎？…我覺得好像瘦了點？是不是回程時紅家僕人服侍不周？敢對你服侍不周，我幫你捎信給玖琅，擺平他們！」
看到雀躍的黎深愈扯愈遠，百合只能一把抓住他的胳臂制止他：「好了。時間已經很晚，絳攸在等著我們吃飯，不要再煩住邵可大人，我們回家吧。」
也不知道是她的話還是她的動作取悅了黎深，他乖乖地站好，傻笑起來：「呵呵，百合也打擾你們很久了，既然如此，下次我再帶橘子來探大哥你和小秀麗吧！」
然後，他旋即拉起百合的手，邁開腳步。
「嗯嗯，你們小心回家。」邵可對走遠的兩人揮揮手，然後轉身回到屋子去。
黎深走得不算快，只是步距較大，百合被他拉著走，有點適應不來。
「我說……黎深，晚上的時候你就不要在那裏溜溜轉地偷窺邵可大人了，最近貴陽的治安不好，小心被別人當成變態，抓你去見官兵。」
百合的好心提醒，只換來黎深不忿地哼一聲。
突然，黎深愈走愈快。百合大惑不解：「走慢點啊。」
黎深在發脾氣一個勁兒地走著，百合皺起眉，想抽回手不果，只能任由他扯著自己走。
到底在生什麼氣啊。難道因為她不准他跟著來？還是她妨礙了他跟邵可談話？或者是她在邵可家逗留過久了？
說起來，他是因為她的提醒才生氣呢－－她沒有說錯吧，如果他不是在偷窺邵可，這個時候待在邵可家門幹嘛？
想到一個可能性，百合直接了當地問出口：「黎深……你該不會是在等我吧？」
感到腕間的力量加重了幾分，她頃刻瞪圓眼，差點驚叫出來－－竟然猜、猜對了？
其實出門前黎深把扇子交給她，已經讓她驚訝不已。沒想到他……被緊握的腕感覺到黎深的指尖有點涼，大概是在外頭待了很久，只為了等她。
思及此，有什麼盈滿胸懷，她有點感動地開口：「謝謝。」
黎深沒說話，卻放慢了腳步。
百合三步併作兩步地與他並肩而走，她出於好奇想偷看他此時的表情，但黎深發覺她的意圖，馬上轉開臉。不過她在匆匆間也瞥到黎深嘴角上揚的弧度，明顯心情已經好起來了。
那個男人，原來那麼易哄。
以後以後他們都會在一起經歷更多他們不知道的事情吧。
百合想，如果有那雙手在，即使是天涯海角，她也願意和他一直走下去。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