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也是那般理所當然,
可是我依舊下不了筆。
我的伯伯[註1] ,換了港式稱謂,便是我的太婆。[媽媽的祖母]
有著「國際大都會」這個背景,「混血兒」在香港不是甚麼特別的事。
可是在中國,卻是受到排擠的一群。特別是母親一家,整個族系不是俄羅斯人便是半唐番,即使現在偶爾回鄉,媽媽還是半開玩笑地被人戲稱為「血統 / 種族不純正的人」。(連帶的,我們姊弟三人還是一樣)
伯伯成長的路只怕較外祖母、媽媽還要崎嶇。
伯伯經歷過了九十多個春秋,偏偏步不過這個冬季。伯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出生,近代中國大事,她全都經歷過。好幾次,我想要聽世界大戰、日佔時期的事,可是在滄桑的老人面前,又有誰能冷手撕開那些血淋淋的疤?
就血統上,伯伯是個不折不扣的俄國人,下嫁同是俄裔的太公,只是他們在南中國生活。
不一樣的膚色,相異的眸,明顯不同的輪廓。
在一眾有著傳統又典型臉孔的南方人中,特別是鮮有外國人到訪的地方,混血兒真的顯然而見。時至今日,在我走在鄉間的大街時,還是有人直斥我為「雜種」,更遑論在二十世紀初的中國。
惟願伯伯不再受苦。
PS.
[1] 即使是現在,中國不少地方還是忌諱稱呼「伯母」,因為「伯母」諧音「百無」。我們這一屆的 WFN 畢業生應當看過李碧華的報告文學《煙花三月》吧——女主角的女兒小毛,稱自己的親生母親為「伯伯」大概都是因為稱呼上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