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我失眠了。心情比上大學的第一天還緊張。我整晚都在想要穿那種衣服去比較好。不能太隆重﹐也不能太簡單。要比較成熟又不能太老。天啊﹗頭快爆炸了。
終于決定了穿那件我最喜歡的黑色連身裙。
它最能顯出我的氣質。
我洗完澡﹐把頭髮散下來﹐吹了半乾﹐化個很淡的妝﹐決定清爽地去見他。
七點的時候我走出門﹐他也剛到。看到他讚賞的眼神﹐我就知道我的決定沒錯。
『妳今天看起來很清新。』如果他說很漂亮很迷人我就會覺得他很虛偽﹐因為我並非美人。但我今天的打扮是以清爽為主。所以對他的讚美很受落。
我微笑道謝。
『阿翔呢﹖』我終于發現他不在。
『他說他遲些會到﹐叫我先來接妳。』我隱約有不詳的預感。
『妳有英文名嗎﹖』他在車上問我。
『Michiru。』
『噢﹗』他看起來很意外。『我以為妳的英文名也會很特別﹐想不到是一個如此女人的名字。』
『這叫出乎意料之外不是嗎』
他哈哈大笑。
他笑起來的樣子少了一份穩重﹐多了一份孩子氣。
『妳今年幾歲了﹖』他邊笑邊問我。
『十八快十九。』他再一次為我的答案感到意外。
『妳看起來比較成熟。』
『你在暗示我老﹖﹗』我在氣他。
『哈哈。。。很牙尖嘴利的小女孩。』
『我不是小女孩﹗﹗﹗』我發出嚴重抗議。
『好好好。妳是大女孩可以了吧。』他的口氣像對待一個被寵壞的小女孩。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好幸福﹐原來被人寵的感覺是這麼快樂。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會寵我一輩子。
『你幾歲了﹖』我望著他的側面。
『我比妳大十歲﹐已經快三十了。』
『原來是個老頭。』我還為了他叫我小女孩而生氣。
他失笑搖頭。
『老頭﹐你還沒結婚嗎﹖』我注意到他手上沒有結婚戒指。
『我沒人要。我和女朋友上個月分手了﹐所以才來玩。』一絲落漠閃過他的臉孔。
我一陣心痛﹐也妒忌那個女人。我多麼想取而代之。
不知不覺間我們來到了一間法國餐廳前面。
阿遙停了車。
我抬頭看見這家餐廳的名字叫「斯特拉斯堡」。
『斯特拉斯堡﹖哪不是法國一個城市的名稱嗎﹖』我問阿遙。
『是呀﹗妳知道的也不少。』他眼裡帶著讚賞。
『我是以第一名考進大學的﹗』我討厭他把我當成一般女子。
『好好好﹐妳是最聰明的。』他又用寵愛的語氣對著我。
我有一種想哭的衝動。我想對他說不要對我這樣好﹐如果你對我沒意思請不要令我陷得太深。
但我沒勇氣﹐也捨不得拒絕。雖然是虛假的溫柔﹐但我情願在這一刻幻想自己是他的情人。
我們走進去﹐我在打量這間餐廳﹐它是用純木建造的﹐純朴卻不簡陋﹐自然而舒服。
而且建在海邊﹐海風帶著淡淡的鹽味﹐讓人溶入大自然。中間是一個類似舞池的空間。幾對年青情侶在那裡擺動身體。
『喜歡這裡嗎﹖』他專注地看著我。
我點頭﹐心跳加快﹐臉孔發熱。他這種眼光令我錯覺以為他是在看一個情人。
這時他的手提響起﹐我趁機平復呼吸。
他收線後對我說﹕『阿翔說他有事不能來﹐只剩我們兩個燭光晚餐了。』
我的臉又紅了。
我在心裡詛咒阿翔的祖宗十八代﹐他一定是誠心這樣做的﹐一開始他就不打算來。不過另一方面我很高興可以和阿遙單獨約會。
『妳想吃什麼﹖』他問我。
『Up to you。』我第一次來當然不想失禮自己。
他笑笑幫我們兩個點了菜。
五分鐘過後﹐一個似應拿了一瓶白酒過來。
『試下。』阿遙向我舉杯。
『Cheers。』我和他輕碰杯後淺嚐。
酸酸甜甜﹐亦帶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
再喝多些﹐苦味越來越重﹐而酸甜卻開始減退。
『這種酒叫做情人的眼淚。』他為我解釋。
『情人的眼淚﹖的確很貼切。剛戀愛時他會為她的眼淚而心痛﹐雖然她受了委屈但心裡還是很甜。當感情穩定後﹐熱情開始減退﹐吵架的次數越多她哭的次數也越多﹐但他不會再像以前一樣那麼心痛。』我有感而發。
『我不會讓我的情人哭。我會保護他一輩子。』他有意無意地看著我。
我的心震動了下﹐手一抖﹐不小心把酒灑了一點出來。
我尷尬地到洗手間整理完才出來。
出來時已經開始上菜﹐他開始和我談天說地。我驚訝于他的博學多才﹐也發現他是個很好的聊天伴侶。
晚餐過後他在說他以前的往事﹐不斷地逗我笑。
這時候響起了一首我很喜歡的懷舊歌曲﹐叫Can you tell me。
『有興趣一起跳舞嗎﹖』他向我伸出手。
我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歌手低沉的聲音慢慢地唱出了這首歌。
Can you tell me in the night
Who is the princess in your eyes
Can you tell me beneath the sky
What is most important in your life
Can you tell me upon the dust
The sorrow which breaks your heart
Can you tell me under the sunset
That you won't leave me yet
他的手放在我腰上﹐我的頭輕挨著他肩膀。他的體溫和淡淡的汗味透過薄薄的襯衫傳到我身上﹐令人捨不得離開。
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我和他﹐他只屬于我這個人。可惜美夢總是最短暫的。
這首歌唱完後他也帶著我離開。
在我下車回家前﹐他把我拉了過去在我臉上印上一吻﹐對我說﹕『晚安﹐我的honey。』
我呆呆地站在門口﹐他已開車離去﹐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我帶著傻笑轉身開門。忽然一個人從暗處走了出來。
『是你﹗』我快被他嚇到魂飛魄散。
『他是誰﹖』星野光的聲音帶著重重的酸味。
我輕皺眉﹐覺得他有失風度。
『我所愛的人。』我故意氣他。
看到他充滿痛苦的樣子﹐我忽然覺得自己好殘忍﹐這樣傷害一個深愛自己的人。
『因為他妳才跟我分手﹖』
『你不要這樣看不起自己﹐我和你分手後才認識他的。』我為他這樣作賤自己感到心痛。
他沖過來把我緊緊擁在懷裡。
『不要離開我好嗎﹖求求妳回到我身邊。』他為我放下自尊哀求我。
我推開了他﹐知道自己無法愛他還留在他身邊會令他更痛苦﹐我太清楚這點了。
『對不起﹐我無法愛你。』我狠下心來拒絕他。
他受傷地看著我﹐我用發抖的手打開了門﹐回到屋裡。
『對不起。。。對不起。。。』我內疚地低聲向無法聽到的他道歉。
我打開面對花園的落地窗﹐靠著窗邊而坐下﹐初夏的微風緩緩地吹動著紗窗﹐我享受著帶著少許濕氣的微風﹐完全放松了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忽然驚天動地地響起。
我一震醒來﹐原來我在不知不覺間已睡著了﹐如非這個電話﹐到我自然醒來時必已感冒。
『Hello﹖』我一看鐘已是凌晨兩點﹐這個時候誰會打電話來﹖
『請問美智流小姐在嗎﹖』電話傳來一把似曾相識的男聲。
『我是。』我在努力回憶這是誰。
『我是美奈子的學長古舒達。』怪不得我覺得似曾相識﹐原來是那個不男不女的自卑狂。
『什麼事﹖』我皺眉。電話那邊非常吵鬧﹐令我反感。
『美奈子醉了﹐我不知她家在哪﹐我在她手提電話裡找到妳的電話號碼﹐妳能來「黑幕」酒吧嗎﹖』他好像顛著急。
『把地址給我﹐我立刻來。』
他說出了一個地址﹐我抄下立刻開車趕去。
在前去的途中我一直在思索美奈子喝醉的原因。她並非那種會借酒消愁的女子﹐難道因為他﹖我的推測應該不會錯﹐一定是被情所困美奈子才會喝個酩鼎大醉。
「黑幕」離我家並不遠﹐很快我就到了。
在門口有一個很大的招牌寫著「Darkness」﹐這裡應該就是黑幕酒吧。我停好車﹐順著樓梯走進去。這家酒吧設在地下﹐很有特色﹐並沒有我想象中的烏煙瘴氣﹐反而給人一種很狂野的感覺。
我一進門就看到了古舒達著急地向我招手。我走近他﹐看到了不省人事的美奈子。我和他合力將王佩搬上車後他才鬆了口氣。
『她怎會搞成這樣﹖』我質問鐘高。
『我也不知道﹐我們本來在裡面玩得很開心﹐後來一個同學提議我們猜枚﹐輸了要講出自己的心上人﹐不知為何﹐她在一旁拼命灌酒﹐到我們發現時她已經不省人事了。』他重複當時的情形。
『每個人都有說自己的心上人嗎﹖美奈子也有說嗎﹖』
『差不多每個人都說了﹐我說了﹐小麗說了﹐亞美說了。。。好像只剩美奈子沒說。』他在努力回想。
我立刻猜想到美奈子醉酒的原因。
『你先走吧﹐美奈子由我來照顧就好了。』我打發了古舒達。
回到家裡我把她搬到我房間﹐當我把冰毛巾覆在她額頭時﹐她竟嘔在我身上。
『我的裙子﹗﹗﹗』我在心裡哀嚎﹐同時也詛咒她祖宗十八代﹐上面本來還留有阿遙的氣味﹐現在只剩下一陣陣惡臭。我立刻跳進浴室拼命地擦洗﹐然後再把裙子仍到洗衣機裡洗三四次。
折騰了一整晚﹐我終于在快七點時才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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