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陣大鬧簡直驚天動地。小螢喘過氣來,縮在王爺懷中,嗚嗚咽咽抽噎不止。王爺臉色慘白,跺著腳說:“罷了!罷了!鬧到這種地步,那麼只有一條路了!從今以後,咱們兩家恩斷義絕!兩不相干!現在,滿和小螢,我要一起帶走!”王爺說著,就揚聲大喊:“元基!
元基帶了一群人,應聲而入,往房裡四角一站。
星野看著這些人,看著王爺,看著滿,忽然仰天大笑起來:“好,好,好!全是有備而來!軟的不成就來硬的!把我們星野家當成了衛王府!好,好,好!”他掃視著王爺等人:“你們未免把人看扁了!想要打架,是嗎?衛王爺!你以為你還是那可以呼風喚雨衛王爺嗎?哈哈哈哈!”他狂笑著,重重的一擊掌,學著王爺的口氣揚聲大喊:“來人呀!”
房門豁然大開,老閔帶著一排軍人,荷槍實彈的站在房門口。
王爺臉色慘變。
“現在,你給我聽著!”星野光指著王爺和福晉,凜然的說:“小螢和滿,既然進了我們星野家的大門,就休想在出我們家門!我說過,我要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的跟她算帳,現在,又多了個小野種!這筆帳,我會慢慢算清,加倍討還!至於你們兩個,給我滾吧!你已經是被時代淘汰的老骨董,帶著你的窩囊廢,一起滾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元基動了一下身子,王爺急忙抬起手來:“元基!不得魯莽!”
“哈哈哈!”星野光狂笑。“畢竟是王爺,知道輕重厲害!”他大步向前,一伸手,搶過小螢來。“我家的丫頭,由我來處理……”
滿一驚,顧不得嘴角腫著,顧不得在流血,也顧不得渾身的疼痛,更顧不得尊嚴與面子,她撐持著,連爬帶滾的膝行到星野的面前,哀求的抬頭看他:“請不要傷害我的父母,讓他們平平安安的走!我在這兒,隨你怎麼處置!你……也放了小螢吧!讓她跟我的父母一起走,好不好?好不好……”
亞美走過來,也對星野光跪下了。
“光!”亞美含淚說:“咱們是積善之家,何苦為難一個小孩子呢?你算是為了小剛,做件好事吧!”
“放掉小螢!你們做夢!”星野狂叫著:“她是老天賜給我的!要讓我慢慢來消除胸中的積怨!誰再多說一句話,誰就吃不了兜著走!亞美,妳也一樣!如果活得不耐煩,我也有辦法讓妳求生不得,求死無門!妳要不要試試看!”
亞美一嚇,什麼話都不敢說了。
星野光一回頭,手指著王爺和福晉,對門外的軍人大聲吩咐:“把這老頭和老太婆,給我攆出去!”
王爺和福晉,帶著四名親信,當天就來到了寒水樓。
遙是那麼驚愕與震動。小螢的身世,居然被拆穿!小螢和滿,居然被囚!那個星野光,居然真的與軍方有關係,而且能立刻調兵遣將!王爺、福晉和四名高手,居然被逐出星野家!這每一件事,都讓他又急又驚又害怕──滿和小螢,身陷重圍,這一下,該怎麼辦?
“我真後悔,”王爺激動的說:“如果接受了你上次的建議,讓元基他們保護你們逃走,說不定,你們已經逃成功了!”
“不!”遙輕輕搖了搖頭。“我現在才知道,滿當初警告我的話是真的,這個星野光並不是紙老虎,如果我和滿冒險逃走,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但是,總比現在的情況好!”王爺痛定思痛:“我是那麼自信,能輕易救出小螢!我是那麼自信,只要你不介入,滿和星野光的婚姻就會幸福!唉!”
王爺長嘆:“一錯再錯,竟錯到今天這個地步!想當初,為什麼不讓有情人終成眷屬呢?為什麼一定要拆散人家小夫妻呢?”
遙眼中驀的充滿了淚水。
“王爺,你終於打算承認我了?”他啞聲說:“雖然現在已經到了最糟的地步,我仍然為你這句話而感動!”遙說完,站起身來就向門外走。
“遙!你去那裡?”王爺驚問。
“我要去星野家!我要去找那個星野光!”遙堅定的說:“現在,是兩個男人該面對面的時候了!”
“不行!你給我回來!”王爺大驚的說:“你以為那星野光會跟你心平氣和的談道理,講義氣,論英雄嗎?他會承認你們那天地為証的婚姻,而感動得涕泗交流,把滿和小螢還給你嗎?你不要幼稚了,一個小螢,已經讓他快發瘋了,再加上一個你……他會把你們三個一起殺掉的!”
“對對對!”福晉急忙攔住遙,“千萬去不得!你這一去,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那,我們要怎麼辦?”
王爺眉頭一皺,眼神陰鬱,他坐在那兒,沉吟不語。片刻,他倏然抬頭,穩定的說:“叫元基他們,和你的伙計們、真琴夫人,統統進來,我們要一起共商大計!”
遙凝視著衛王爺。一瞬間,在這老人臉上,依稀又看到當年那運籌帷幄、叱吒風雲的威武人物──不折不扣的一個“王爺”!
這一夜,星野家中幾乎沒有什麼人睡覺。
小螢被馮媽帶走了,在星野老太太的命令下,押進磨坊,徹夜磨豆子。
星野光躺在滿的房中,雙手枕在腦後,他整夜瞪著帳頂發呆。經過了那麼大的一場發作之後,狂怒的情緒已經消退,現在,他剩下的是筋疲力盡和無邊無際的悲憤。這悲憤的感覺,像冬季黑夜的潮水,冰冷徹骨,黑暗無邊,把他整個吞噬住。
滿跪在床前,一整夜,她就跪在床前。頭髮是散亂的,嘴角是腫脹的,眼神是狂亂的,身子是顫抖的。好幾度,她都搖搖欲墜要倒下,但她依舊堅忍著,不讓自己倒下去。美奈子一會兒端茶給星野,一會兒送水給滿,室內靜悄悄的,她也不敢說任何話,當星野偶爾對她怒瞪過來,她就慌忙跪下去,陪著滿一起跪。
這樣折騰到天亮。
星野微側過頭去,在晨曦的光暈中,去看滿的臉。她如此狼狽,如此憔悴,帶著傷,散著髮,她不再美麗。這個負傷的、被囚禁的女人已不再美麗!他有勝利感,有報復後的快感,他總算把她那份虛偽的高貴給摧折了!但是,這快感一閃而逝,起而代之的是更深刻的哀愁。她動了動身子,感到他在注視自己,滿撲向前去,迫切的迎視著星野的目光。
滿啞啞的,輕輕的,怕怕的……卻十分“勇敢”的開了口:
“光!我已經說了幾千幾萬個對不起,但是,我想不出其他的字句能代表我對你的歉意,我知道……今天即使把我碎屍萬段,也難消你心頭之恨……這種傷害,大概我一世做牛做馬,也彌補不了!”
星也只是死死的盯著她。
“前幾天,你說你愛我,要和我重新開始!”滿把整夜在心中盤算了千遍萬遍的話,一股腦的傾吐出來。“現在,發生了小螢的事,大概那份愛,已被刻骨的恨所取代了!愛也好,恨也好,你說了,要和我算一輩子的帳!光,我等在這兒,我守在這兒,讓你算一輩的子帳!可是,小螢,她生也無辜,錯都是我犯的,不是她犯的!你懲罰我,放了她吧!”
“說了半天,”星野冷哼了一聲:“妳還是在為小螢求情!事情發生到現在,妳心裡唯一的盤算,就是怎樣救小螢,是嗎?是嗎?”
“是。”她坦白的說,淚又盈眶。“光,請你告訴我,怎樣才能救小螢,請你告訴我!”
“晚了!”他抬頭去看帳頂。“晚了!”
“怎麼晚了?”滿去輕拉他的手。
星野快速的轉過身來,怒拍了一下床沿。
“這全是妳自己造成的!妳千不該萬不該欺騙我!當我向妳剖白我的真心的時候,我是那麼誠懇,妳的過去,我全不計較了!我那麼真心待妳,妳為什麼不對我坦白?如果妳早告訴我,有個小螢,我生氣歸生氣,總不至於承受不住這個打擊!為什麼要讓娘來告訴我?讓我被那種受騙上當的感覺逼得要發狂?”
他猛然從床上坐起,激動得喘息不已。“滿,妳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為了妳,我把所有男性的自尊都踩在腳下,我真的不預備去計較妳的過去了!小螢屬於你的過去,我那麼真心的要包容一切,我有這個度量,為什麼不能包容小螢呢?如果你老早對我推心置腹,對我坦白,我會成全你的,我會讓你父母帶走她的!”
滿震動的看著星野,迫切的抓著他的手。
“那麼現在呢?還有沒有挽回的餘地?”
星野深吸了口氣。
“現在,晚了!”
“那麼,你要把小螢怎樣呢?”
“不怎樣!”他冷冷的說:“小丫頭該做些什麼,她就做些什麼!但是,從此,她是娘的丫頭,由娘來支配!馮媽來管理!妳和她不許見面!”
滿用雙手捧住星野的手,迫切的看進他眼中深處去。
“為什麼要這樣累呢?你並不真正恨小螢,你恨的是我!從今以後,我會對你好,我全心全意對你好。至於你如何對我,我都把它視為一種恩寵!光,我終於有些了解你了!昨天,你在那樣的狂怒中,仍然放掉了我的父母!在你心裡,始終有那麼柔軟的一片天地!是我太愚昧太忽略了,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你……如果,你現在還肯原諒我,還肯放掉小螢,我對你的感激,會深不可測!在這樣深不可測的感激中,此生此世,你將是我唯一的主人!唯一的神。光,不要說晚了,假若我們都有誠意,來重新開始,那就永遠不會晚,是不是?我們才浪費了八年,還有無數個八年在前面等著,你為什麼一定要讓小螢待在這個家庭裡,成為我們之間真正的絆腳石呢?那不是太笨了?”
星野用奇異的眼光盯著滿。她說得那麼熱切,那麼真摯,面頰因激動而染紅了,眼睛因渴盼而閃著光彩。怎麼,這個女人又綻放出這般的美麗!幾乎是讓人眩目的。
“妳的字字句句,都是為小螢而說!”星野抽了口氣:“現在,在妳身上放著光彩的,是妳的‘母性’,絕不是妳對我的「愛情」,滿──八年夫妻──我對妳了解得已經相當透徹了!可是──”星野又深抽一口氣:“妳這番話仍然打動了我,真的打動了我!”
“相信我!”滿更迫切的說:“光,請你相信我,這次我是真心真意的,只要你放了小螢,我就會全心全意守著你,做你一生一世的賢妻!”
星野凝視著她。
“我需要冷靜的想一想,考慮考慮!”
滿再握住他的手。
“在你考慮的時候,可不可以讓小螢好過些,她只是個小孩子,她什麼都不知道!”
星野咬牙,長嘆一聲。
“妳放心,如果不是氣極了,我們星野家,何曾虐待過小丫頭?”
他走下床來:“我去吩咐馮媽,讓小螢停止推磨睡覺去!”
滿眼中一熱。終於,終於,終於,終於……在混亂的黑暗中,有了一線光明,只要救出小螢,她什麼都不在乎了。天王遙,這名字從心頭划過,像一把銳利的小刀子,划得滿的心好痛。遙將成過去的名詞,永埋記憶的深處。對不起!在她的生命中,有太多的“對不起”──遙,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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