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車褲-自行車帽-雙響炮只是炸了一響第二炮會是在何時
董二紅比賀媛媛大8歲,他很聽女人的,媳婦前腳走,他就到村子後面去磨豆腐。剛進磨坊,就聽北邊一聲巨響。他二話沒說跑到家,跨上摩托車,往炮廠趕。這時又傳來兩聲巨響。“咚——”、“嗵——”,一聲烈過一聲。
第一聲巨響時,柳全仁在一個村民家。正是吃早飯的時候,對方留他喝湯,一口熱湯沒咽下去,就聽見一聲巨響窗玻璃顫動,他出門朝北望,卻看不真切,就慌忙騎上自行車褲使勁蹬,接著兩聲響,他看到了騰在空中的黑煙。
董二紅沒用三五分鐘到了現場。而平時半個鐘點的自行車帽車程,老柳蹬了40分鐘,越使勁蹬,腿越軟。身後,不斷有消防車呼嘯而過。等他好不容易到了,卻被武警、公安攔在外面。消防隊正忙著滅火。有人招呼把傷者送醫院。
老柳一邊繞著封鎖線,想找個缺口進去,一邊給兒子打電話,讓趕緊回來。
四處一片廢墟。董二紅鑽進現場時,到處還劈劈啪啪炸響著。有人攔住他,說,裡面危險。二紅急了:俺媳婦在裡頭啊!他拼命闖了進去,像瘋了一樣跑來跑去找,一邊扯著嗓子喊“媛媛——媛媛”。
兒子國彪、國良還沒回來。老柳蹲在老伴身邊,等著。
只聽趙三官的女人孟粉連在附近號哭,她的男人還沒找到。
忽然,有個騎摩托車的過來,還有輛麵包車開來,下來幾個人,撿起遺體殘骸,兜進一塊塑膠布裡。老柳還沒緩過神來,囁嚅著問:這是做啥?要往哪兒拉?也不知對方說了個啥,老柳定定地就看著麵包車關上門開走了。
後來,有人說這輛麵包車就是早上來接村民的那輛,開車的是張雲剛的連襟。
老柳不認識這個人,只記得對方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麵包車是白色的,而塑膠布是藍色的,一大塊,一下就裹走了老伴剩餘不多的軀體。
荒野裡,被丟棄的“親人”
找了一個多小時,見到媳婦是這個樣子,董二紅一下跌倒在地。老柳和二紅,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守著幾個袋子,想哭,卻哭不出來——這是人呀!
董二紅又找了一圈,找到了女人的長頭髮,像假髮一樣,連著一圈頭皮。頭髮本來易燃的,既然沒燒著,只能說明是迎面炸上來的,炸飛了頭髮。二紅的母親高客細大哭著來到現場,找到她給兒媳縫製的棉坐墊、棉褲,正放在一堆被水澆透了的黑糊糊的炮仗紙屑上。這裡距離發現兒媳頭髮的地方,有幾百米遠。
只是遺體還沒找到。董二紅在現場西南角又發現一具男子殘骸,一樣被炸得不成樣子,大致辨認出是同村的趙三官。可轉了一圈回來,這具遺骸卻不見了。
正納悶著,老柳騎著車子過來,神情越發呆滯了。問他咋回事,老柳都說不清話了:麵包車……麵包車,不知他們把人送哪了?
混亂中,董二紅在廠房外幾百米遠處的地上發現一具殘骸,沒胳膊沒手,頭也沒了,但能辨出是個女的,他差點昏倒。再一細看,衣服不是媳婦的。
二紅重又沖回去,遇到剛繞進來的老柳,就對他說:那邊有個女的,你看看,是不是你家的?
老柳蒙了,腦子一片空白。怎麼會呢?早上走時還好端端的,一會兒就成了這個樣子。可是,那不是老伴會是誰呢。那年她做過手術,肚子上有道疤。
二紅覺得不對勁,就問圍觀的朝號村村民。有人說,看到麵包車去西邊了。
幾人向西一口氣跑了一兩公里,在一片荒野中,找到了丟棄的五袋塑膠包裹。有點坑窪的地方就堆著一包,這邊兩袋,不遠處又胡亂撂著幾袋。
董二紅把塑膠袋一個個揭開,滿眼黑的、紅的,先看到幾塊肉、幾截肢體,終於看到一大段腰部還帶著內衣的殘骸。
找了一個多小時,見到媳婦是這個樣子。他一下跌倒在地。
地面凍硬實了,結著白霜,粗糲而冰冷。這片荒灘不長莊稼,連草也不多,平時牧人不會趕牲口來這兒吃草。
老柳和二紅,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守著幾個袋子,想哭,卻哭不出來——這是人呀!
這時已經是中午了。二紅的妹妹紅麗從附近的察素齊鎮聞訊趕來。往朝號村的路口被警方封閉了,一群記者也被擋在外面。紅麗給二哥打電話,聽說二嫂已經死了,就大哭起來。有記者問她哭什麼,驚訝地說從警方剛得到的消息還是“只有受傷的,沒有死亡”啊。紅麗嗚嗚著說,人都被拋屍在西邊的荒灘上了,還不快去看看啊!
記者們呼啦一下,繞著跑去了。
幾家人就這樣守著幾個塑膠袋,擔心被野狗啃了,也怕再被誰拉到哪裡去,一直守到太陽落山時。有管事的過來對幾家人說,你們先回去,晚上這裡有武警值勤,明天做屍檢,再看咋處理。
第二天一大早,老柳、二紅,還有趙三官的女人,幾家人又都去了。現場的廢墟裡又找出一具燒焦的殘骸,總共是6個遇難者,能確定的只有這三家,其他三具男屍估計是外地人。
柳全仁在一份“屍體移交書”上簽了字,那上面寫著,“2010年1月27日上午9:50許,土左旗春花花炮製造有限責任公司發生煙花爆竹爆炸案,事後,經市公安局技術中心法醫屍體檢驗,旗公安局將屍體移交善岱鎮,經家屬確認”。
鎮上民政部門拉來三口雕龍刻鳳的棺材、三身新衣服,把幾具遺骸分別放進去。衣服是沒法穿了,就那麼搭在遺體上。入殮畢,四根木楔子揳進棺蓋的四個角,棺頭掛起一塊紅布。還有3具遺體一時沒人認領,混裝進兩個木板拼成的箱子裡,一字排開,也擺在三口棺材旁邊。
“第二響”何時爆炸
最多時,董家營有百十來人在炮廠打工,最近其他的炮廠都停工了,只剩下春花廠還在生產,就發生了這事。有人說,“雙響炮”這只是炸了一響
事發當天,老柳的兄弟們就聞訊趕來。趙三官的父母年紀大了,只能無奈地接受現實。他的父親趙存虎80歲了,聽到這消息,幾天都不說話。78歲的母親潘存女一聽有人勸她,就說:不難受不難受,我三個兒子,瘋了一個,死了,這次又炸死一個,就剩一個了。
而董二紅是等到那天中午,當零零散散的爆炸聲徹底停息時,才給陝北打了個電話,說有事,讓老丈人、丈母娘快過來一趟。
賀媛媛的父親賀國彪、母親宜槐桃,幾個大人帶著小孩,夜裡兩點到了董家營。一見面,二紅哭著迎上去。兩個老人登時就明白咋回事了,當即癱軟在地。幾天過去,兩家父母不吃不喝,三人掛上了吊瓶。村衛生室的醫生被請到家裡,以防不測。
事發第3天,善岱鎮書記來慰問,給各家送了一袋50斤麵粉、一塊六七斤的肉。書記問,過春節還有啥困難沒,又說這個事的處理將儘快協調。1月30日,鎮裡委派村上來協調這個事,說是給三家一共賠付40萬到50萬。幾家人說不能接受。
呼市公安局副局長蘇雅說,去年12月9日,負責安全生產的部門曾下過檔,不允許再生產爆竹,春花花炮廠是偷偷生產。土左旗政府一名工作人員透露,有知情群眾反映,事發當天,當地消防部門前往檢查,春花廠一經營者的親戚通知了廠方。慌亂中,爆竹撞擊地面發生爆炸。
警方正在調查此案。在醫院救治的翟志國已被刑事拘留,花炮廠法人代表張雲剛已被網上追捕。
其實人人都知道這個活計危險,但村民說沒辦法,都想多掙點錢。最多時,董家營有百十來人在炮廠打工,最近其他的炮廠都停工了,只剩下春花廠還在生產,就發生了這事。
可這事不制止,慘案可能還會出現。有人說,“雙響炮”這只是炸了一響,更猛烈的另一響,不知哪天會炸起?
兒子董傑到了晚上睡覺時就哭鬧,要找媽媽,外婆外公奶奶爺爺就輪番哭著哄。
賀家的陝北親人隨後又來了一撥,一二十人,每有人來,賀國彪就隨他們去看看女兒,攔也攔不住。從砂石路上下來,走過幾百米凍硬了的荒野,老賀老遠就一邊哭喊我的媛媛啊,一邊捶胸頓足,撲到棺材上嚎啕。
春花花炮廠路對面是騰達花炮公司,爆炸震碎了騰達公司的玻璃門和所有窗玻璃。
朝號村花炮生產據說持續了五六十年。2005年10月,這裡曾發生過連環爆炸,一戶人家先開始炸,引爆了鄰居,再引爆更多家。爆炸持續一整天,消防隊都沒辦法,最終死了幾個人,村裡一半房屋倒塌。後來,當地政府劃出一片3000畝地的花炮園區,還成立了監督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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