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認
何其妙
白熾的陽光，穿過幾絲薄雲無情地灼烤著大地。午後的教室，彌漫著鼎沸的人聲。
汝雯放下書本，走到教室外透透氣。身後，同宿舍的宜琳那高八度的聲音正在教室裏迴蕩：「我爸媽剛從美國回來，給我買了很多禮物……」
沿著校園的林蔭道，汝雯向宿舍走去，一個蹣跚的背影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一個背著大包的老婦，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褐衣褲，顯然炎熱的天氣和沉重的包袱讓老婦力不從心。汝雯趕上去：「大媽，我幫您！」老婦抬起滿是汗水的臉，用十分土氣的鄉音連聲道謝。
「不用謝，大媽，您要去哪裏？」
「哦，我找×級×班的趙宜琳，你認識麼？我是她媽媽……」
宜琳的母親？汝雯吃驚地吸了口氣，但看著老婦關切慈祥的眼神，汝雯打消了疑慮：「您先上宿舍休息，我幫您叫她來。」
……聽完汝雯的話，宜琳的臉早紅到了脖子根，她轉向朝宿舍奔去，不放心的汝雯也跟了上去。
「媽，您怎麼不打招呼就來了？」一進門，宜琳就衝著正在拭汗的老婦喊道。
母親顯然沒有察覺女兒的不快，她熱切地拉住女兒：「你胖了呵，看，媽給你帶東西來了哩！」
宜琳尷尬地甩開母親的手：「哦，媽媽，我還有事呢，東西放這兒，您先回去吧！」
「媽來一趟不容易啊，看，媽帶了你最喜歡的野香菌。」母親臉上盛滿了喜悅，「快和同學一起嘗嘗……」
「媽，別丟人了，現在誰還要那東西！」宜琳的聲音陡地提高了。母親這才抬起頭，看到女兒滿臉的不快，母親的身體微顫著，抖抖搜搜地收回了手。
這時，門外響起一串腳步聲，伴隨著同學們的歡笑，宜琳的臉「唰」地變白了，她僵直著背脊，退到門口，轉身跑了出去。母親愣愣地站在原地，嘴唇上一點血色也沒有。
「大媽，您好！」聽著同學的問候，老婦酸澀地微笑著。「請問您是……」在同學們詫異目光裏，老婦不安地搓著手。汝雯看著眼前這位樸實的母親，她的頭髮花白，滿是皺紋的面頰上寫滿了辛酸與勞苦。刹時，彷彿一層霧氣蒙上了汝雯的眼睛，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用沉著而清晰的聲音對同學們說：「這是我的媽媽！今天特意來看望我的。」
「哦，哦……是的，媽來看你來了……」老婦顫巍巍地過來了，她那滿是皺紋的、粗糙的手撫摸著汝雯的頭髮，她的聲音抖抖索索，充滿了驚喜、關切和不可名狀的難過。
汝雯的眼睛模糊了，鼻子一陣酸，淚水奪眶而出。她抽著鼻子，淚眼中，彷彿看到日夕思念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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