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運轉,由依始到當下都是一樣。無論當中發生過什麼大事,其流轉也是永恆不變甚至不滅。什麼是開端?什麼是結局?世界依舊的轉動著,或許已述說了一切存在著的虛無飄渺。
正在這個時間與這個空間裡發生的是被放在開端之前的結局……這個時間在真真正正的開端以後甚是良久,以年份作計算的話,或許是五年左右?這個空間是打從一開張就沒有經歷過任何變改的區位,即使多少的時間流逝,也仍然是麥汪汪杏花新城分店。
這是除夕之日,因為翌日是公眾假期,夜間到來惠顧的客人數量照理比平日的多。然而在踏入新一年之前的半個小時裡,顧客們全都消失了--跑到中環、灣仔和尖沙咀等地去倒數外加觀賞元旦煙花。正因客潮驟然消散,在裡頭的工作人員們都為渡過繁忙時段而鬆一口氣。
同樣上半身是穿著灰色襯衫外加黑色無袖外套的兩位一男一女的副經理,站在服務櫃檯前的大堂空間裡「談笑風生」著……事實上,工作人員在營業期間的大堂談話,在平日是絕不允許的,尤其對於需要向員工們以身作則的副經理來說,這根本與犯下刑事罪行無異!只是既然現在就連一個客人也沒有的話,他們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從他們的副經理名牌來看,男的名字是霍義安,女的則是凌絲翠。在兩人的對話中,霍義安是先拔頭籌的說:「想不到我們竟然會一同被編排在今天的夜間工作!剛才看到你指導新晉的高級員工們一些有關外務的工序啊……我總覺得有些錯漏。要是讓我指導的話,我一定會……」噢!他又打算開始演繹出其理想做法了……為什麼是「又」?不是才第一次嗎?先別搞錯……當下是結局!是結局!
凌絲翠立即對之拖以打斷之責:「真是的!你這個一直只瞭解內務工作的人有什麼資格批評我?更何況你今時今日的內務副經理之位,也是由我轉為當外務副經理而讓給你的,後輩!」被這樣稱呼的他自然惱羞成怒,氣壞得額頭發紫的反駁:「什麼『後輩』啊?我們從前可是同期入行也是同期晉升為主任的!」可惜他的防禦力還是略輸一籌--她的進擊把這條防線徹底擊潰:「對啊,不過是不同期晉升為部長、見習經理還有現在的副經理吧。你的三個晉升時期也比我的慢,難道我就不應該稱你為『後輩』嗎?說過來你從來也沒有稱我作『前輩』啊……來!快叫一聲給我聽聽。」他的額頭終於從紫色脫變為黑色了,所謂的「自取滅亡」就是這樣解的。
然而他沒有就此認輸的意念,幾乎是反客為主的道:「如果尹矢言當時沒有中途退出的話,你還能這麼快就晉升為部長嗎?儘管我的日常工作能力贏了他幾條大街,管理能力也只是略輸你一點點啊!」口才了得的她自然掌握這句話的重點字眼,然後加以重力反擊:「你也承認了自己是輸給我吧!縱使我也知道他當時比我更勝任部長這個職位。」攻守俱備的這句話,已經為兩人的「談話」奠定了戰果的基礎。基本上,只要他再沒有任何牌可以攤出來的話,她大致上是贏定了。
自從她奪得部長之位之後,他可是幾乎在每一件事上也被她狠狠的壓著……一開始的乖巧女孩搖身一變為要求稱其為「前輩」的狠角色,他是無論如何也料想不到的。只是更令他意想不到的那個人,竟然是在他們對話中被一度提及的尹矢言。
想當年,在他跟尹矢言仍然屬於知己良朋之時,他就聽及尹矢言的「矢言」:「我現在的目標是晉升為主任,然後是部長,之後是……總之要繼續在這裡工作!」好聽的話永遠都只有好聽的一份,最後真真正正達成的只就有晉升為主任而已……被她的言辭猛擊至落敗的他不禁翻起這段回憶,就不甘的向天花板問:「尹矢言啊!為何你當時要選擇默默的離去?」誰叫這裡是室內--向上面一望,除了是天花板之外,還有什麼呢?
「真是的!我又不是已經與世長辭,為何要問得這麼有夠遺憾的說?」剛才只有兩位副經理的大堂,突然冒出了第三個人!因為這是「一個人」,所以這裡不是在上映著靈異故事啊!從這種言論來看,那個人當然是尹矢言。他的到來令兩人驚駭不己……果然是不可以隨便說別人壞話啊。
只是他接下來的是句該死話:「你們能穿上現在這套意義有夠深遠的制服,就應該來感謝我吧!我就是為了被好好致謝一番,才到來探班的說。」隨之而來當然是兩個拳頭被送到他的天靈蓋正中間那一點。不過根據身高而言,凌絲翠是無可能出這一拳……原來是霍義安替她行道了。
尹矢言當然要大叫「痛」一聲,然後裝出痛苦的表情,半帶玩笑道:「呵呵!我要向你們的總經理有夠好好地投訴一番的說!嗯……今天是月尾,蔣思漢一定在餐廳裡鬼混吧!」在這個時候,蔣思漢已經取代了黃愛霜,晉升為杏花新城分店的總經理了。至於黃愛霜的下落?就是嫁給了現在仍然擔任著高高在上的區域經理的湯禮和。
霍義安和凌絲翠使用「有什麼事就只需找我們」的招數,異口同聲的直接玩笑全開的打發尹矢言:「哈哈!顧客的投訴可是由副經理或見習經理負責啊!不然總經理也是你在這裡的老師就算熟練分身術也沒用了。」他沒有因此被打發掉,反而說出比凌絲翠更來得猛烈的話:「嘩!有夠長的一段話,你們也能有夠齊心的同時說出來,真是有情侶相的說。況且叫他出來一起倒數,不是比較有趣嗎?」他似乎很期望這一次倒數呢……咦?他沒有在這一日約人嗎?暫且不理會就是。
櫃檯那裡傳來一把沈厚的聲音:「今天可是會幹每個月一次的存貨點算,我剛才一直都在冷凍庫裡點算急凍食材,才沒有在鬼混啊。鬼混的應該是你們幾個吧……已離職的尹矢言絕對被計算在內。還有倒數早就過去了,祝你們新年快樂地為這間餐廳好好拼搏下去,直至退休。」他們轉頭望向櫃檯,發現原本在那裡站崗的員工們都跑到休息室去換衣服之後走人了,換來的是蔣思漢這個當下在這間餐廳裡掌握最高權力的人。
他接著的一句話是沒好氣地說:「今天沒有任何中層或低層的工作人員願意留下來收舖啊……尹矢言,剛才看見你在教唆兩位副經理摸魚,應該很閒吧?快來幫我點算及檢查其他存貨!至於凌副經理和霍副經理,今天的收舖工作照舊,你們分別清潔好櫃檯和廚房就可以,大堂早在你們剛才摸魚的半小時內,被我吩咐員工們打掃得一乾二淨了。所以今天的限期是一時三十分……開始!」他的指令對三人而言可說是懷念不己--當年在三人仍然擔任主任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吩咐他們進行收舖的工作。
今天得到中層或低層的工作人員的「幫忙」,這一幕無獨有偶地重演了。不過在當年當日,陪伴著三人的還有當時的部長洪加富,以及當時的員工申美彤。在人事已非的今年今日,洪加富已被調到別的分店去當總經理,而申美彤也跟著去好好努力而成為見習經理了。
雖然離去已久,但尹矢言依舊記得檢查存貨的工序,始終記錄及處理數據是他最為擅長的領域,這也是主任在爭奪部長之位時佔分最重的評核之一。只是他在即將被選上的關鍵時間點上,毅然選擇退出這個奇怪的選項。
在擺放乾貨的房間裡,尹矢言和蔣思漢在仔細地點算著正常人也不會刻意數算的飲管,還有各式各樣的包裝紙……驟眼一看,要把整個房間的東西都清算好的話,通宵絕對是免不了的一回事!然而這個例子並不適用於他們--運用快、狠、準的估算技巧,就能夠事半功倍。在兩人的雙劍合壁下,不一會兒就點算好所有東西了,就只差把數字輸入電腦裡頭而已……當然這是蔣思漢的工作,尹矢言想幹也沒有幹的權利。
就這樣,閒來沒事兩手空的他就靠在經理房的門側,一邊看凌絲翠和霍義安以其最快的效率整頓好各自工作的區域,一邊望著蔣思漢在電腦前埋頭苦幹的背影……背影所屬之人突然輕聲悄道:「如果你當時沒有離去,或許當下在你眼前的罕有局面就能化為日常。」靠門的人只是擺出微笑回應:「望見你們現在的幸福,我就無需再對自己過去的決定感到悔恨。」他的微笑只是做給自己看,因為背影是接收不到任何的影像。
聽及尹矢言的話語,蔣思漢就嚴詞質問:「為了那屬於我、凌絲翠和霍義安的可能存在的幸福……你的話倒是好聽,但你真的敢說你沒有為你自己設想過嗎?」平穩如靜止之水的語調中,卻帶了一絲常人無法瞭望到的漣漪……在他心裡的想法,或許就是這麼難被旁人發現。尹矢言本來就不擅長觀察人的臉色,完全聽不出蔣思漢的語氣之微妙,但他坦承地回答:「這不能說是沒有……」在他想要解釋自己的答案的時候,一段段回憶如同走馬燈的逐漸浮現……
在大約五年前,世界同樣在正常地運轉著,那怕有什麼大事發生,也不會改變這個現狀。一個普通的鬧鐘鈴聲,為對於尹矢言有所影響深遠的那一天,揭開常見卻神秘無比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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