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來是跟何靜女士確認開刀的事宜，我想實施手術這件事已經無法再拖延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們預計在五天後進手術房好嗎？」韓璃說著。

　原本何靜一開始是在醫院裡接受心血管循環內科醫生的藥物治療，但效果不彰，做了心血管攝影檢查後，心臟的冠狀動脈已經很狹窄，血管也發生相當程度的病變，韓璃在看過何靜的心臟攝影及個人身體狀況評估過後，實施繞道手術比其他醫療管道更來的理想。

　何靜聽完後臉上有些猶豫的神色，但卓綾卻在此時沒有遲疑的對韓璃開口，「就這麼做吧！醫生。」

　「卓綾……」何靜想叫卓綾取消動手術的事，但他將頭轉向一旁，打算無視何靜。

　「卓綾是何靜女士的孫子嗎？」韓璃問著。

　「是的。」何靜露出了苦笑。「我就他這麼一個孫子，卓綾他個性很倔強，有時真不知該拿他怎麼辦才好。」

　「這樣。」韓璃優雅的坐在椅子上兩腳交疊著，他用餘光看著卓綾那張秀氣又憂鬱的臉，心裡不禁有著想要抓弄這名少年看看這樣的想法。

　「因為很擔心何靜女士的身體，所以希望祖母去動手術吧！真是個彆扭到可愛的孩子。」說這句話的韓璃還用相當慵懶又低沉性感的聲音。

　接近午時的日光透露在病房裡，本該是一片暖意卻因為韓璃的這番話……卓綾有種氣溫瞬間驟降好幾度的感覺。

　「那麼先這樣了，我晚一點會跟何靜小姐說明手術的內容，就請妳先好好休息。」韓璃說完，對著卓綾笑了笑，便開門離開了。

　走在走廊上的韓璃腦中仍想著卓綾那雙如雨夜般的眼睛，在看不到月光的夜晚裡，雨水唏哩唏哩的降落，雨水然後黑夜，那名少年的眼睛像是隻能看到這些景色一樣。

　在院內的內科醫生將何靜的醫療交給韓璃時，他曾稍微聽那名醫生提起這對祖孫的事。何靜原本身體就不大好，兒子和媳婦因為事故雙雙去世的早，支撐家裡經濟這個重責大任就落在卓綾身上。國中畢業後，卓綾就考了夜校，白天的時間就拿來打工，有時放學後他也會上夜班。

　即使如此，這樣的薪水其實無法支付這次的手術費用，韓璃在心裡很明白這件事。想必何靜也是清楚這點，才會想要打消動手術的念頭。

　那麼，一心一意要讓祖母完成繞道手術的卓綾，究竟要用什麼來支付這次的手術費用呢？韓璃開始好奇著。

　就在韓璃深思時，卓綾在他的後頭伸手拉住了那身潔白到刺眼的白袍。

　「韓璃醫生，請等等好嗎？」

　「嗯？」韓璃回頭看到卓綾那張臉，隨即露出職業微笑，「怎麼了？」

　「關於這次的手術費用，您能稍微告知我大概是多少嗎？」卓綾低下頭開口。

　「……」韓璃頓時沉默了。矮他一截的少年毫無依靠的站在他面前，從國中開始就獨自在社會上奮鬥的少年，也許是體會到金錢是如此現實的東西，無論做任何事都必須以錢為出發點，比起任何同年齡的孩子來說，卓綾有著讓人心疼的過熟。

　就連祖母的健康也是需要靠花錢才能維持，為了祖母犧牲了許多時間的卓綾，這一次，又要用什麼方法才能換回祖母的健康？

　「卓綾想要靠打工來賺取手術費嗎？」韓璃彎下了身體，在卓綾的耳邊輕輕說著，「繞道手術健保有給付，手術費再加上住院及藥劑等等好歹也是幾萬上下，如果家裡有保險其實很好辦事，但是卓綾，保險的事我想對你來說太勉強了，那麼……你說說該怎麼辦才好呢？」

　卓綾微微一愣，那雙黑色憂鬱的眼睛又更顯得受傷，垂在腰下的雙手也不禁用力的握緊。

　不可能。

　一次拿出幾萬元對他來說根本無法辦到。卓綾是個很節儉的人，但打工所存下來的錢早就因為祖母的醫療費和房租所剩無幾了，如果無法支付醫療費的話，醫院想必也不會幫祖母動手術，祖母勢必又要為心臟病變引發的疼痛所苦。

　……他，究竟要無力到什麼時候？

　「卓綾很擔心嗎？」韓璃將額前幾根過長的頭髮用手指撥弄到耳後，輕啟著薄唇在卓綾的耳邊低語著。「身之為醫生，讓病人得到妥善的醫療是義務也是責任，因此……」

　「我先幫卓綾支付醫療費也是可以的喔！」他對卓綾露出微笑，很溫柔的說了這句話。「我是說真的。」

　「欸？」卓綾睜大雙眼，無法置信的看著眼前優雅俊美的男人，心臟在這時發出了強力的跳動聲，狠狠的撞擊他內心被現實欺淩而黑暗的世界。

　那時祖母被心血管內科醫生告知可能要動手術時，卓綾稍微調查哪位外科醫生是這方面的權威，結果，他在數以千筆的網頁資料中不斷看到韓璃這個名字。他對院方提出了希望韓璃醫生能為祖母執刀的事，儘管卓綾在心裡已料想到這麼頗負盛名的醫生會來幫他們這樣貧困人家動手術的機率微乎其微，他還是想讓祖母接受最好的治療。

　後來他在內科醫生的口中得知韓璃願意為祖母開刀時，他決定如果有機會見到這名醫生，一定要好好的答謝對方。

　「我……我會按時將這筆醫療費還給您的，非常的感謝您。」卓綾再度對韓璃深深的低下頭，少年的身體微微的顫抖著，想必內心相當激動。

　韓璃伸出手，將卓綾那張白皙的臉?了起來，「卓綾不用還給我也沒有關係，如果你真的想要感謝我，那麼……」

　「到我家來照顧我如何？」韓璃輕聲說著，雖然笑意很深，但也不是在開玩笑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