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歌

第一章　ASH

　早上８：２０分時，護士注射麻醉藥劑和肌肉鬆弛劑給帶手術的患者，並讓他以人工呼吸器呼吸，然後將他的皮膚消毒完，這些手續做完後，手術室裡的所有人皆屏息等待著主刀醫生韓璃的到來。

　這次冠狀動脈繞道手術的主刀醫生韓璃年紀尚輕，卻是國際上名聞遐邇的心臟外科醫生，一般來說，正常的外科醫生一天動上兩次手術都算多，但韓璃平均一天三次進手術房是常有的事。

　長相俊美，醫術高超，是韓璃給人最強烈的印象。

　就在這時，手術房開啟，一名身高約一百八十六公分的男子走了進來，所有人皆向那名男子輕輕的點了個頭，韓璃站在手術台主刀的位置，冠狀動脈繞道手術（ＣＡＢＧ）正式開始。

　手術室裡從體外循環師到麻醉師、護士，都是他所帶領出來的優秀團隊一員。要配合韓璃的開刀速度十分不容易，因此他有慣用的醫療人員，這些人一直都跟著他開過大大小小的手術。

　８：４０分時，另一位心血管外科醫生在病人的大腿上用電刀切下整個手術的第一刀，擷取一段靜脈，再來是用氣動式鉅子切開胸骨，並從胸腔取出內胸動脈。

　９：２５，韓璃在病人接上人工心肺後，從護士的手裡接過鉗子阻斷大動脈，在動脈內注射溶液使心臟停止跳動，在這之前，他已經戴上醫學手術用的顯微鏡，能將血管放大二點五倍，畢竟等等要縫合的血管直徑隻有兩到三公釐而已。

　這次的手術將進行兩次繞道，一是將內胸動脈與左冠狀動脈的前端接合，二是把心臟右後降枝的上端與大動脈連接，在第二個繞道手術中將使用大腿擷取的靜脈。

　完成兩項繞道手術後，韓璃鬆開阻斷大動脈的鉗子，讓血液流通全身，並以電流刺激心臟，讓心室恢復正常的跳動。

　以漂亮又俐落的身手完美的縫合這次的繞道手術，所有人無不對韓璃露出驚嘆的目光。

　韓璃即使在患者的心臟恢復跳動後也沒有鬆懈，確定病人的心臟狀況如理想般後，他向對面的外科醫生微微一笑。「接下來的胸腔縫合就交給你，我會在旁邊看著。」

　外科醫生略微緊張的點了點頭，便進行胸腔縫合手術了。

　雖然年輕但實力驚人，以壓倒性之姿和過人的才能，年僅２８歲就成為心血管外科副教授，韓璃作為一個指導者上給予其他醫生許多跟刀的機會。

　１１點多，病患的胸腔縫合已經完成，跟其他人一一打過招呼後，韓璃便走出手術房了。他?頭看了一眼外頭顯示時間，從他個人開始進行手術到兩項繞道完畢不到一個小時，韓璃心裡對這樣的速度感到滿意。

　手術房的外頭有一些等候的家屬，韓璃一如往常帶著客氣的微笑走過去，其中一名坐在椅子上的年輕女性忽然站了起來，兩眼看著韓璃高挑的身影，略為激動的想要伸出手拉住他，但被韓璃不著痕跡的避開了。

　「請問有什麼事嗎？」薄唇輕輕的流洩出低沉又有魅力的聲音，韓璃的語氣裡沒有帶著不愉快的情緒，但眼神有著面對陌生人該有的冷淡。

　韓璃對家屬那種突如起來攔下他的動作已經見怪不怪，有些單純隻是想問他手術方面的事情，不過絕大部分還是想要藉機認識他。

　「那個……」有著漂亮臉蛋的女子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似是不敢直視著他，用怯憐憐的口吻說著。「您是韓璃醫生吧！我弟弟曾接受過您的手術，謝謝您救了他。」

　「請不要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事。」第一次被病患的家屬道謝稱讚會感到害羞，第二次第三次過後韓璃便以平常心面對它。韓璃曾經在實習生涯時聽過前輩這麼形容這件事──「這就叫做職業使然，當醫生當久了一定會對兩件事感到麻痺，病患與家屬不停的感謝以及自己的病人死去」。

　第一件事韓璃應付的得心應手，至於第二件，他並沒有遇過。

　「弟弟一直在我面前說韓璃醫生的醫術很厲害，之前在報紙上也看到韓璃醫生為新生兒實施左心室發育不全症侯群的矯正手術，這麼難的手術韓璃醫生很漂亮的完成了，真令人感到尊敬。」年紀大約二十幾歲，絕不超過二十六歲的女性露出美麗的笑容。

　「謝謝。」韓璃伸出了手稍稍撥弄額上黑色的頭髮，以一個外科醫生來說，他的頭髮留的有些長了。在頸間的髮絲柔順的浮貼在皮膚上，有些甚至是碰及了肩膀，搭配韓璃那張俊美的臉，整個人散發著無法親近的冷漠感。

　雖然是這樣，總是會有人想辦法要接近他，就像現在與他談話的那名小姐一樣。

　「韓璃醫生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吃頓午餐嗎？」那位女性縮著瘦小的肩，輕聲說著。

　「謝謝妳的好意，不過我最近有些繁忙，恐怕無法答應妳的邀約，請妳見諒了。」公式化的說出這一句，韓璃在最後也不吝給予這位小姐一抹溫柔的微笑，「我還有些事，先走一步了。」

　韓璃早期在碰上這種事時，都給對方相當直接的「我很不方便」，十之八九那些人會在臉上表現出非常受傷的表情，理應當被家屬纏住的醫生是受害者才對，但隻要把這句話說出去，受害者就換成家屬了。

　韓璃在後來漸漸懂得拒絕完別人時，也不能讓對方覺得自己的態度很強硬，客氣的回覆所有事及溫柔的拒絕所有事成了韓璃和家屬溝通最高的原則。

　回到自己專屬的辦公室後，韓璃將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在更衣間換上黑色的襯衫及醫生的白袍，稍微整理一下領子的翻摺後，他拿起放在桌上的資料夾，再次確定裡面的內容然後到院內的病房，輕輕的在３０４房門前敲了幾下。

　「打擾了，我是韓璃。」

　「請進。」說著這兩字的是相當成熟的女音，在這幾天成為韓璃準備開刀的患者，除了兩天前有碰過一次面外，今天是第二次見面了。

　韓璃轉動病房的門把，打開後，迎面而來的是一片潔白的牆壁，外頭溫馴的日光透過窗戶流洩在地上，輕風吹動著米色紗質的窗簾，一名少年就坐在病床的旁邊，用著如雨般憂鬱的眼神看著他。

　日光如此燦爛，但韓璃在看到少年的瞬間有個錯覺，這名男孩彷彿是在無人的城市裡淋著雨，渾然沒看過美麗的景色般，雙眼隻是如黑夜般漆黑。

　「醫生您來了啊！」躺在病床上，已有些年歲的女人想要起身向韓璃打個招呼，那名少年連忙壓著她的身體，沉默的搖了搖頭。

　「沒關係的何靜女士，妳躺著不打緊。」韓璃微微一笑說道。

　「真是不好意思。」何靜輕輕嘆了一氣，對旁邊的少年介紹起韓璃。「卓綾，這是韓璃醫生，趕快跟人家打個招呼。」

　卓綾站了起來，對著韓璃行了一個九十度的禮。「您好。」

　「真是個有禮貌的孩子。」韓璃輕輕笑了幾聲，古銅色的雙眼往卓綾的身上看過去。少年有著秀氣的臉龐，身上穿著白色的衣服，跟一般青少年不同的是，他將衣服很整齊的熨燙好，連個皺摺都沒有，看得出來是個做事非常成熟但又一闆一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