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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中人及台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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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北生活的台中人是相當隱晦的存在,倒不見得是台中人生性低調,而是對台北人來說,台中雖然也被歸之為「南部」,卻不像台南高雄那樣,和台北涇渭分明。現在台北人大概不會再白目的把高雄看成「鄉下」,但台北人似乎從來不把台中當成鄉下,不是因為他們把台中當成城市,隻是他們太沒有概念,亦或者是他們並不在乎。
若以台北看天下,台中是模糊、曖昧、沒有什麼深刻記憶的地方,隻有一兩個零星的「符號」,比如金錢豹、太陽餅,前一陣子對「台北視野」而言,最明顯的概念就是「台中腔」。其實台中腔,不過就是摻入一點閩南語發音習慣的國語,並不是台中人所特有,但竟被冠上「台中」這個地名,顯然對台北人而言,台中人隻能靠「獨特」的閩式發音來辯認,而且人數意外的比想像中來得多。
許多台中人在台北念書工作,但他們不會像高雄人那樣,要慎重其事的訂定回家的車票和時間,因為台中並沒有那麼遠,「回台中」不用花到像台南高雄屏東那樣那樣多的金錢時間。是以如此,在台北工作的台中人常常被低估。台中剛開始推行類似悠遊卡的「一卡通」時,我曾和高雄上來的堂姐討論,希望台北的悠遊卡最好可以搭台中的公車,卻反被堂姐駁斥,因為她覺得在台北工作的台中人沒那麼多,不可能有市場規模。結果,台中市的公車最先實行多卡通用系統,而根據市府的統計,刷卡搭車的民眾,大概有八成以上使用悠遊卡。(而若要分辨用悠遊卡的是台中人或台北人,通常前者把卡拿出來刷了就上車,後者往往要再三確認,並且直呼不可思議,因為他們心中定見就是悠遊卡隻能在台北使用。)
對舒國治而言,台中是乏善可陳之處。台北是外省人的都市,南部是本省人的中心,唯獨台中,什麼都不是。台中飲食沒有舒國治喜愛的特色,也沒有值得一提的景色。台中素以氣候宜人自豪,但這種自豪,卻似乎是在說台中沒有什麼可茲稱道的物質。
但台中人是最為苛刻的消費者,但凡在台中發跡的連鎖店,通常都能南北通吃。台中人也有著老城居民般的世故,連台北人到台中,都不免透著鄉巴佬的氣質──我不隻一次看到台北人以無知外地人的狀態,絮絮叨叨一直問公車司機問題,一如他們在台北公車所做的事情。台中商家的品味之好,也令我驚異。比如已經關門的太陽堂,當年老闆娘請顏水龍作整體規劃,店面、包裝、商標一手包辦,是台灣最早的企業識別系統,也是台灣唯一請當紅藝術家設計的企業識別系統。「日出」把民國六十年代蓋的高級社區別墅改成專賣店,外牆爬滿薜荔、前庭綠樹成蔭,一進來就會有服務人員堆著笑容奉茶,各種乳酪蛋糕可以隨意試吃,在台北,隻有日本品牌的店會有這種服務。台中的勤美建設買下廢棄的廣三量販店大樓,就立刻追上潮流,改造成有大片植生牆的商場,面對綠園道的人行道上擺著桌椅,可以悠閒喝茶聊天,迄今台北的百貨商場都做不到。還有「宮原眼科」,拿破敗的老房子重新整理成賣店不足為奇,畢竟台南做得更多、也更熟練(類似這種事情,台北一向瞠乎其後),但「宮原眼科」居然用傳統工藝妝點細節,就算隻是圖個「自我感覺良好」,也總比台北橫向移植的歐式品味要好很多。
台中人某種程度上比台北人更有都會人的性格,他們並不認為台北種種有什麼先進之處,卻不像很多台北人是徹頭徹尾的都市俗──都市俗往往讓台北人更像是俗氣的鄉下人。台中人很多來自鄰近的南投、彰化、雲林等地,老家也許有座山、也許是果農、也許種各式經濟作物,鄉下生活從來不是什麼新奇陌生的玩意,打赤腳玩泥巴並不是捏造出來的作文內容。但台中人又不是真正的鄉下人,隻是他們有時會瞧不起去超市買用保鮮膜包好好的蔬菜,對「PAUL」裡要價五六十元的可頌麵包駭笑,然後煞有其事的說,除非毫無選擇,他絕不會進星巴克喝那種天價的爛咖啡。
也許是不自覺,也許是覺得沒有必要,很多在台北煞有其事的東西,在台中往往沒有什麼人在乎。像是天母的欒樹節,不過是忠誠路上的欒樹行道樹。台中的麻園頭溪旁的欒樹毫不遜色,但從來沒有人覺得如此就值得大書特書。台北為了推一個什麼特產,辛辛苦苦弄出個鳳梨酥,台中卻到處都是特產,什麼太陽餅、老婆餅、檸檬蛋糕、鳳梨酥、銅鑼燒、乳酪蛋糕、豆幹、蜂蜜蛋糕,台中又是中部糕點名店的總匯,諸如一福堂、洪瑞珍、玉珍齋、雪花齋、裕珍馨、先麥、寶泉、糖村,還有那間全台皆知,可惜已經關門的太陽堂。好像也從來沒有人針對此事大肆宣揚。像太陽堂,會去買那間太陽堂的台中人,通常不太會告訴外地人要去那間買,他們隻會自己去買,並且知道一些隻有「內行人」知道的事情,比如有時可以買到薄脆的老式大餅。這種事情,是一心追求新鮮感的台北人不會擁有的,通常也隨著事物消逝(像店家關門)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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