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修朦了。
在遠足之餘,方文修平常還有別的興趣,就是看網路小說。
從西方魔幻、武俠、修真、現代都市到科幻靈異,很多類別的小說他都看過,而當中他特別喜歡看魔幻和仙俠類的小說。
但看和真正面對是兩回事來的。
剛剛被長嘯聲震得腦袋暈乎乎的他,怎麼也不能明白面前這個雄偉的武將男是從那個地方鑽出來的,事實上就算他是清醒中也不可能搞得懂這件事情。
石台上的武將彷彿入定了一般,就那麼靜靜的立在那裡,一動不動,感覺過了好幾十秒,他雙目的視線才猛然一凝,彷如利劍一般的目光掃過跌坐在地上的方文修。
方文修馬上產生了一種被完全看穿看透的感覺,就像在那種目光面前沒有秘密可言的一樣。
那武將的目光只是一瞬間就收了回去,但在方文修感覺卻好像過了很久似的,接著只聽到那武將以他沉厚的聲音說道﹕「方文修是吧?雖然你是無意之舉,但畢竟是你助我破解了『印』的,至少我要報答你,但是」,他閉眼想了一會,「現在不是那個時候。」接著他的目光轉向了西面。
「等等!怎麼你知道我的名字?甚麼解開了啥?你到底是甚麼人啊?還有你這身….」逼不及待想要弄清楚整件事情的方文修再也顧不上頭痛,剛把心中的疑問搬出來一點,卻再也問不下去了。
因為那武將就那麼恁空飛起來了。
是的,沒有任何憑依,只是腳下一點,就那麼升上了空中,方文修只能目瞪口呆的看著這超自然力量一般的展現。
「這個森林的禁斷已經被我摧毀了,現在你理應可以自由的離開這個區域了,我會記著你的名字,如果今後我還有命在的話,再來報答於你,現在我要走了。」懸浮於空中的男子如此說道。
「那至少告訴我你是誰啊?」方文修對著逐漸遠去的身影大喊。
「你就稱我為,」男子淡然的說道「符默吧。」
然後只見符默的身形於空中慢慢變淡,和電視電影中那種淡出的視覺效果一樣,不同的只是這次是活生生的一個人就要在方文修的眼前消失。
寒光閃過。
長戟驟然提起,一柄不知從何而來的紫色長劍就那麼被擊飛了出去。
符默的身形凍結於虛空之中。
大氣徒然變得黏稠,符默那已經變得半透明的身體再度回復了實在感。
「看來破印用的時間太多了,」符默轉頭看著天邊,「各位老朋友來了。」然後橫戟於胸前。
西面的天空中閃現了一個發光的巨大符文,那不是任何的現代文字,更像是古代的漢字,但對此一竅不通的方文修僅能認出那是古體漢字就已經很好了,要分辨那是甚麼文字卻是不可能的事。
從那約三米大小的符文中,走出了一個中年人和一個少女。中年人看上去約莫四十來歲上下,一張方正的國字臉,身長近兩公尺,身形頗為壯實,留著一對八字鬍子,穿的是那種古裝道士打扮,寬袍大袖,頭上紥了個道士髻,手提塵拂,腳下踏著一把四尺青鋒。
少女則是約十八、九歲的樣子,身裁修長,鵝蛋臉上一對,穿的卻是現代服裝,一件緊身長袖的紫色襯衫和牛仔褲,外穿一件白色背心外套,腳下踏著的正是剛才擊向符默的紫劍。那兩人就那樣御劍於空中,中年人看上去還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在他們旁邊,卻見一把長劍的劍鋒從虛空處突然伸出,向下劃出一道直線,而空間就好像布條一樣被分割成兩邊。一個道士走了出來,不同的是這次是個老人,銀鬚白髮隨風飄蕩,右手就那麼隨隨便便的拿著那把能切開空間的長劍指著符默。那把劍看上去是那麼的平平無奇,就和一般的長劍沒有分別一樣,但符默卻盯了它好一會。老人的胯下騎著一隻大白鶴,雪白雙翼的翼展足足有六米多長,也不見牠如何扇動,不知道是如何能停在半空中的。
東方卻見一面古朴的鏡子浮現出來,豎著虛懸在空中,鏡框上面有著平平無奇的花紋,鏡面映照著的卻非黃昏的雲彩,而是一處天已入黑的廟堂。
還有一個貌似年約三十多的道姑。
她手中倒提著一把長劍,從那鏡子裡走了出來,鏡面完全沒有防礙她的步伐,當她走出來時,鏡子就緩緩的橫躺下來,她就那樣踏著鏡子飛在空中。
「崑崙…點蒼…還有蓬萊…」符默還是那種淡然的語氣。
緊接著符默的這句話,東北和西南方兩道光芒越空而來,同時西北方遠處的山峰上也突兀地的出現了一個人影,人影的速度看上去不快,但實際上從十數公里外的山峰來到符默的面前只用了一秒不到,偏偏卻能令人看清楚他從山峰上跳下來,腳踏樹頂奔掠而來的整個過程,實在是一種怪異無比的感覺。
來到近處,只見又是一個道士,但這次手中提的卻是一把連鞘長刀,刀柄色作墨綠,而鞘為深黑,散發出一種沉厚雄奇之感。道士身形精瘦,雙目微微瞇起,然而常見其中精光閃爍,頜下一叢山羊鬍子,站在那裡就像一支竹竿一般。
那兩道光芒卻是劍芒,西南方來的又是一個作古裝打扮的男子,卻是俗家打扮,年約三十,面如冠玉,劍眉入鬢,實在是個俊朗的男子。身上青年文士的打扮,加上腳踏仙劍而來,端的是風神俊逸。
而另一個來客就比較奇怪了,身穿軍裝的壯年男子,堅毅的臉上有著那種軍人的風采,行為舉止都看得出受過嚴格的訓練,腳下踏的是比一般劍來得大了些的長劍,劍身較寬,長度大約是五尺。
一個紫衣少女,三個道士,一個道姑,一個古裝青年,還有一個軍人,在空以包圍之勢與符默對峙著,這就是目前的形勢。
「崆峒…蜀山…唔?怎麼比當年多了一個不認識的…」符默自顧自的在那裡嘀咕著,別人可不樂意了。只見那紫衣少女眉頭一揚,已然喝道﹕「這魔道妖孽!」,手中一揮,腳下的一道劍光電射而出,在空中時已然分成了數個虛影,從多個方向直取符默而去。
但見符默只是隨意的一揮手中長戟,也不見得動作有多快,從四方八面而來的攻擊硬是不能攻入他一丈範圍之內,臉上的神色也未有絲毫的改變,眼神也沒有注視著紫劍,而是掃視著那些各大門派的人。
紫衣女子被這種彷彿輕視一般的態度激怒了,正要加緊攻勢時,她身邊的中年道士卻揮手阻止了她,她才悻悻然的收回飛劍。
「師父,為甚麼阻止我,給我多一會就能滅了這個魔頭的了…」那崑崙中年道士嚴肅地打斷道﹕「霞兒不許放肆,『極』可不是你能對付得了的,還記得跟來的時候你答應過為師甚麼嗎?給為師站到後面去。」被稱作霞兒的女子只好撇撇嘴然後御劍向後飄去。
符默掃視著各人,緩緩說道﹕「五大派的人都來了吧,想來你們當年把我封印之時,沒想到我能這麼快破印而出吧?」說完一橫長戟,「既然你們說正邪不兩立,這麼想趕盡殺絕,那就來一戰吧!也好讓符某一解被封多年的怨恨!」面上的神色雖然仍是平靜如水,但他身上氣勢卻猛然一聚,殺氣宛如利劍一般沖天而起,包圍的眾人亦不禁略微後退以避其鋒。
點蒼派的騎鶴老道說道﹕「符施主,如今我正道五大宗派掌門盡聚於此,加上施主才剛破封而出,料想必功力大損,何苦與貧道等人苦苦作對,作那困獸之鬥?崑崙道友亦已於此佈下了禁制,施主也不必妄想逃走。魔道險惡,有謂回頭是岸,還望施主能為了天下蒼生,三思三思。」
「那依你說便要怎樣?」漫天的殺氣徒然集中於老道那處。
老道不得已再退一步,硬著頭皮說道﹕「只要施主能自廢魔功,把”極宗”給散…」
老道話未說完。
符默動了。
頓時,遮天蓋日的重重戟影如同巨浪一般卷向了老道,老道萬沒料到他會淬然發難,倉卒之間只得立馬把平生功力盡聚劍上,奮力刺出。
萬千戟影突然收成了一道實像,從一個詭異無比的角度激射向老道,逼得他只能硬生生把全力刺出的劍招變向,這一下就幾乎受了內傷。當第一下劍戟相交,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交擊之處發散開去,接觸到地面時就把土地壓縮得塌了下去,樹木盡皆傾倒。老道受到這一擊不由得重重的搖晃了一下,而身下的仙鶴亦承受不了符默長戟上驚人的巨力,被打得向後飄去。而老道氣還沒順好,下一擊就又來了。
每一道戟影都彷彿有移山開谷之能,附於戟上的氣勁噴發而出,一揮之下老道身後的山峰無聲無息的就被轟走了一半,符默破開封印後的功力仍有如斯威勢,實在不禁令點蒼老道心中發寒。
其餘各仙反應亦是迅速,幾乎是同時感應到符默爆發而出的殺機。崆峒道士那把墨綠色的刀來得最快,符默和點蒼老道的劍戟不過交擊了四次,便已攻向符默的背後了。同時蜀山那青年仙人口中低唸了一聲,從那腳踏的仙劍中便分出了萬千劍影出來,然後愈變愈大。無數把二、三十米長的超巨劍就那麼懸停在半空之中,隨著青年一揮手便帶著轟然巨響擊向符默。
蓬萊道姑腳下的古鏡突然變得透明起來,消失了之後又再度出現於交戰眾人之下,同時變大了數百倍,成了一塊數百米直徑的巨大古鏡,向上的鏡面映照著劍戟互碰的戰場。鏡框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從鏡上便飛出一個個道咒轟向符默。而道姑則盤膝坐於變大了的古鏡其中一角,目光從及之處,鏡中發出的道咒便隨之移動。
那個崑崙的道士兩手飛快地在空中畫起符文,連綿不斷的符文不斷沒入地上,有一些則飄浮在空中,不一會兒便幾乎把附近的空間都擠滿了,形成了一個半圓形金光閃爍的區域包圍著附近整個區域。這是崑崙大印中的一式「斷天」,在瞬間所能做出來的區域封禁陣法中,這是最有效和快速的了,但仍然雖然一段時間來發動,也幸好有其餘眾人阻擋符默,他才敢發動這個大印。
這其實只是一瞬間的事。
千把蜀山巨劍臨身,崆峒道士的長刀看上去平平無奇但其中殺機躍躍欲發,蓬萊古鏡那滿天的道術攻擊,加上崑崙道士作出來的結界,符默幾乎是死定了,至少點蒼老道是這樣想的。
沒有人發現符默平靜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長戟突然難以想像的加速,本來就感到難於招架的點蒼老道只見眼前一花,身上就掛了彩,一股霸道無比的真元力順著被砍傷手臂的經脈而上。老道立馬口噴鮮血,向後飛墮而去,已經在這一招之間受了嚴重的內傷。
此時蜀山青年文士的巨劍剛剛臨身,古鏡上的道術還未到達,崆峒道士的刀則被順勢向後揮的戟柄擋著。符默就借著這一刀之力,加速向前掠去。
「不好!」
沒有人想到符默原來還隱藏了實力,本來以為點蒼道士能阻擋他片刻,然後只要在場眾人各出絕招,諒他符默有通天之能亦是插翼難飛。卻沒想到他能於數合之間擊退老道,但也不能太怪老道人,一來符默以偷襲之利,佔了先機,二來在場的眾人都有點輕敵,只道符默破開封印而出後必然功力大損,難料不到他能威猛如斯。
就在眾人以為他要追上擊殺點蒼老道之時,卻見他就那麼從重傷的老道身邊飛速掠過,老道本來蘊釀著的拼死一擊也發不出去。
現在立於符默面前的,只剩下在維持著結界的崑崙道士了。
他不由得大驚失色,本來在畫符的雙手瞬間佈出數道防禦在自己的面前,腳下的長劍也迎上符默以護主,同時從袖中也飛出了數張符咒圍著他轉起來。
他自信,就算是符默,也不能在一時三刻之間攻破這數道防禦,而只要後面的數人能追上來並再次形成包圍圈,當能把這個魔道妖孽擊殺於此。
言念及此,更是加大了往防禦上灌注的力量,希望能拖延著符默,好讓同伴能上前營救。
但是,他們的希望注定了要再次落空。
符默的身影再次於空中轉折,看也沒看嚴陣以待的中年道士,在和兩把巨劍硬拼了一記而吐血,再付出了手臂被崆峒道士那把刀劃傷的代價後,終於符默的面前只剩下了一個人。
那個叫霞兒的紫衣少女。
經過符默多次擾敵騙敵和詭異的行進方向,在付出一點代價之後,終於把有威脅性的敵人都拋在了後方。
紫衣少女已然驚呆了,她以前沒想到有人能在師尊和幾位宗師圍攻之下保住性命,更想不到他能傷到其中一位。她來此之前以為會被當年的師祖封印的角色不會厲害得到那裡去,所以才會在一開始先出手用紫劍攻擊符默,希望能一舉擊殺他,在師尊和一眾宗師面前大大露臉。
卻沒想在看到師尊和他的惡鬥之後,符默的強大是如斯可怕,剛才出劍之時要不是當時站在師尊身旁,符默一旦出手即能在彈指之間滅了自己。
對於現在來到面前的符默,少女實在是從心底深處感到了恐懼,於是她驚叫一聲便御劍向後全速逃去。但她回頭一看之下,卻見符默緊追而來,不由得魂飛魄散,只得拼了命把功力注入腳下紫劍之中,恨不得飛劍能再快上一把。
但她師父的「斷天」大印正正在前面阻擋了她的逃路。
崑崙道士見狀大驚,這霞兒是他的關門弟子,為了要培養成材,不知當年下了多少苦功於她身上,同時亦待之如親生女兒一樣。眼見她就要被符默追上,情急之下就一手徹了「斷天」大印。
頓時,漫天的金光符文消失,尉藍的天空再現。
但同時,蜀山的青年文士和崆峒的持刀道士大喝一聲,道士連同墨綠長刀化作一股刀芒,電射向符默,漫天的巨劍中亦分出三把,劍上光芒一閃之後徒然加速,以平排的方式擊向符默。
戟刃連閃。
畫戟的第一擊是刺擊,化成一道黑光,與墨綠色的刀芒撞在一起,瞬那間天地失色,接著一聲驚天巨響。強大的衝擊令得土地龜裂,石塊從地下豎起直指雲霄。崆峒道士借勢飛退數十米,臉上紅光一閃即逝。符默也一樣向後飛退,但只退了十數米。
這一擊,是符默略勝。
第二擊是橫掃,三把巨型飛劍緊接而來,光是數十米長的巨大劍身就幾乎直壓得人透不過氣來,符默卻夷然無懼。灰黑的長戟以撗掃千軍之勢猛劈在巨劍劍尖上,難聽至極的金屬扭曲聲傳來,三把巨劍便被砸飛了開去,劍身在大地上掘出了道道巨大的劍痕,最後插在了山峰之下。
接連受了兩次攻擊的符默不禁再次吐血,但他卻說道﹕「痛快!」
失去了「斷天」大印的封鎖,只餘下了之前所說防止他逃走的禁制了。符默一揚手,大喝大聲「破!」,又再次吐血,但大氣中那種黏稠感頓時消失不見。
但破去禁制雖然只用了一點時間,卻足夠眾人的反應了,古鏡終於轉了過來,雷光閃動,鏡子中一道碗口粗的雷電穿越大氣向符默打去,崑崙道士也放出了飛劍攻來,蜀山那劍仙的實力亦是強悍,再次驅動了滿天的巨劍刺來,眾人的目標都是為了喘口氣而落在山頭的符默。
但這次他沒躲也沒避。
震天的一聲響,整個山頭碎石亂飛,本來是山峰的地方反變成了山谷,隱見其中雷光閃爍,上百把巨劍或斜或豎的插在地上。崑崙道士的長劍則懸浮於空中,並從劍身上伸出了一條條金色光帶,縱橫交錯的連接著地面,把整個區域給封鎖了。
但是卻沒見到符默的屍體。
只剩下慘遭蹂躪,變得焦黑的大地無聲地呻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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