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豆椪-月餅的前世今生
去年9月,“月圓中秋國月餅際珠寶展”在北京“中國好運石道城”展出,其中有一塊獨特的樓蘭漠玉材質做的“”,展出方介紹,這種“月餅”可以永久保存,避免浪費,不失爲中秋送禮的新選擇。
每欲在故紙堆�堬茖s點什麽,都不免爲中國式的綠豆椪模糊所苦:入眼多是傳說,雲遮霧罩,似重重塵埃將真相深埋。當然,中國式的浪漫也都在這些傳說�堣F。
月餅和中秋開始走的是兩條線。
《周禮》已有“中秋”一詞,“暮秋夕月”,每逢中秋夜都要迎寒和祭月。《唐書·太宗記》記載有“八月十五中秋節”。至北宋太宗年間,官家正式定八月十五日爲中秋節。
月餅和中秋不是一起誕生的。殷、周時期,江、浙一帶有種紀念太師聞仲的 “太師餅”,邊薄心厚,可謂月餅的前身。漢代張骞出使西域後,引進芝麻,便出現了以芝麻胡桃仁爲餡的圓形餅,名曰“胡餅”。
傳唐朝李靖率師討伐犯境邊寇,于中秋節凱旋,長安通宵歡慶。時有吐蕃人獻餅祝捷,唐高祖手拿圓餅指著明月笑曰:“應將胡餅邀蟾蜍。”嗣後分賜群臣共啖,遂成中秋吃餅之俗。又傳,某年中秋夜,唐玄宗和楊貴妃賞月,唐玄宗嫌“胡餅”不好聽,楊貴妃仰望皎潔的明月,心潮澎湃,隨口而出“月餅”。
事實上,北宋時,此餅因在宮廷內流行仍被稱爲“宮餅”,後流傳到民間,稱“小餅”或“月團”。蘇東坡有詩雲:“小餅如嚼月,中有酥與饴。”傳北宋時,中秋節以爬山登樓先睹明月爲快,然後舉行拜月儀式,供品有圓餅。《燕京歲時記·月餅》雲:“至供月餅,到處皆有,大者尺余,上繪月宮蟾蜍之形,有祭畢而食者,有留至除夕而食者。”
有人說,宋代周密,在記敘南宋都城臨安見聞的《武林舊事》中首度提到“月餅”之名。民俗專家趙書卻說:“正式記載月餅的是明代《宛署雜記·民風》,書中說‘士庶家俱以是月造面餅相遺,大小不等,呼爲月餅’。”在南宋吳自牧所著《夢粱錄》中,月餅是菱花形的,和菊花餅、梅花餅等同時存在,並且是“四時皆有,任便索喚,不誤主顧”。可見這時的月餅,不只是在中秋節吃。
我們大致可以確定,到了宋代,月餅與中秋的軌迹才算是重合了,結下不解之緣。相形之下,月餅似乎更有象征意義,因爲非中秋可以吃月餅,而無月餅則不成中秋。
中秋之夜,月球距地球最近,此夜的月亮在世人眼中最大最亮。皓月當空,月圓桂香,全家圍坐,瓜果滿堂。主婦按全家人數切分月餅,不論在家在外,每人一塊,大小相等。天上月圓,桌上餅圓,人間團圓。阖家對月飲酒、品茶、吃月餅,真人生一大樂事也。回娘家的媳婦是日必返夫家,以寓圓滿、吉慶之意;蘇轼也曾在丙辰中秋以“但願人長久,千�埵@婵娟”句懷念弟弟子由。
說到“團圓”,不免有些疑惑:除夕之夜是團圓,中秋之夜也是團圓,區別何在呢?
“除”,本義是“去”,引申爲“易”,最早源于先秦時期的“逐除疫疠之鬼”,以保來年無病無災。
中秋正當收獲季節,自古以農立國的中華大地,在這個節點變得喜氣洋洋。農村有以“芋魁”(蕃薯、芋頭)供奉之俗,這兩種根塊作物其形碩大而圓,象征豐收與完滿。而親友之間饋贈月餅,同樣象征完滿、團圓。是夜觀賞祭拜玉兔,騷人墨客紛紛吟詠月亮及月中之事,八月十五成爲抒發情感的極佳時刻。
故而除夕更多在團聚和團結,懷惕惕之心應對流年的變遷;而中秋更多是團圓同慶,情緒色彩偏于溫暖、感性和浪漫。吃月餅太陽餅,看月圓,大家從月中蟾蜍說到玉兔搗藥,從吳剛伐桂講到嫦娥奔月,一幅幅斑駁陸離的勝景,讓人在飽暖之余,想象力得到充分的施展和鍛煉。
現在更熱鬧了,還出來了日式和法式月餅,將蛋糕的用料融入月餅,呵呵,請注意,這些創意也施展到了粽子身上。最令人驚訝的是冰激淩月餅,連面粉都省了——巧克力爲皮,冰激淩爲餡,吃完通體冰鎮,不禁想:這,還算月餅嗎?
蓮蓉蛋黃、香芋冰皮、綠茶水晶、紅豆沙蛋黃、抹茶蓮蓉冰皮、新西蘭乳酪、榛果巧克力、杏仁咖啡、紫玉藍莓、提漿濃香玫瑰……細數這些看上去美麗、聽起來好吃的月餅名字,憶及當年媽媽嚴謹奏刀,將“自來紅”一分爲四,完美踐行“平均主義”家風的情景,不禁慨然失笑。
清朝楊光輔在《淞南采府》中寫道:“月餅飽裝桃肉餡,雪糕甜砌蔗糖霜。”看來和現在的月餅已頗爲相近。
我少時正值物質匮乏年代,中秋成爲夥食改善的良機。那時吃的該算是京式月餅吧,�堶惘釵B糖粒、南瓜仁、青紅絲一類東西,不過印象�堿O硬邦邦、幹巴巴的。成年後吃過帶酥皮兒的蘇式月餅、雲腿餡的滇式月餅、口感松軟細滑的廣式月餅……尤記某年,不知吃的是廣西還是香港的月餅,蓮蓉入口即化,不甜不膩,讓人回味不盡。這些月餅,更接近“點心”甜美松軟的實質,而不是“月餅”的形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