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鋼戒
阿諸向我求婚了。婚姻是有關一生一世的,他對我說,他做出這個承諾是因為相信我,相信我會滿意一種安定的生活。
他母親給了我一個黃金戒指。手指太細,只好纏了幾圈紅絲線。戴在手上,很不好看。阿諸自己也覺得。他說,實在不好看就拿下來算了,反正這只是訂婚用的,真到結婚的時候我會送你喜歡的白金鑽戒。我伸了手指看一看,說,算了,沒關係的。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真正愛過阿諸,交往兩年,就說到了結婚。
這樣的不協調只是一個前奏。第一次知道,為什麼兩個人在一起,一定要講求心靈相通。
開始後悔。
也有過興奮,看到兩室一廳的新房子後,忍不住想大幹一場。我說我喜歡簡約。阿諸問我,簡約是什麼?他接著說,是老簡單的意思吧,你在幫我省錢嗎?我說我喜歡白色。我要用白楓木做地板,白色是純淨,木質地板是家裡暖暖的溫度。我要一張白色的雙人沙發,沙發就像懷抱,兩個人坐在白色沙發裡,就像在天使的白色翅膀裡。我想要大片純簡的素白布幔做窗簾,這樣窗開著,風會吹動簾子,在柔和細碎的布料褶皺裡,時間像水一樣流過。
阿諸擔心這樣裝修出的房間會太單調,我告訴他,只需燈光一打,顏色就可以豐富起來了。他哄我說好、好、好,一切都聽我的。可是房子裝修出來,地板用的是本木色,牆面用了百合彩立邦漆,沙發是米色暗條紋的,窗簾是層層疊疊的波紋紅呢,門把手是金色的,天花板中間吊了一盞水晶吊燈。
兩個人在一起,最終還是無法改變寂寞,虛弱到需要一個點。三點構成的平面最穩定,這是幾何學上的公理,也是生活的公理。我一個人,是軟弱的,軟弱到隨便接受了誰都可以,軟弱到隨便接受了哪一種生活就無法掉頭而去。
但是另一個人就出現了,他向我走來的時候在微笑。我能感覺到自己在開放,連頭髮都像一朵黑色的花,在昏黃的光裡沉沉開放。左手輕輕滑進了口袋,拇指迅速往下褪鋼戒指。戒指很大,不需要再用另一隻手來幫忙。
他邀我坐下來聊聊天。我們面對面坐在有星星有月亮的沙發座上。“你現在想戀愛嗎?”他問我。“不想。我現在只需要朋友。”“要是我說,我已經喜歡上你了,你怎麼辦?”要是從來都沒有阿諸這個人,沒有結婚這件事,該有多好。可誰又能知道將來呢?保不准他就是另一個阿諸。不如就好好和阿諸一起過吧,把這一輩子過掉。這樣想的時候忍不住就去再握一握那枚金戒指。
戒指很大,而且是我討厭的金色。阿諸給我戴上的時候,我都可以不說什麼。披上婚紗,拿一杯酒跟著阿諸滿場走,點煙,倒酒。想一想,做到,應該不是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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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我找房子,“你在網上看看,有什麼比較合適的,最好交通要便利,地段要中上,社區建設成規模,這樣的房子以後能升值。”“可是我想住到郊區去,不希望外面都是鋼筋水泥的建築,我想看到綠色。”“房子不是普通商品,我父母都很支援,拿出一生積蓄給我,讓我找套好點的,最好以後能升值的那種。一個房子能否保值或是升值,一大決定因素就是地段。”我不再堅持。
阿諸說他覺得呆在裡面挺好的,挺溫暖的。最後才告訴我,原來他父母知道了,挺不高興的,說看我年紀小小,倒挺自作主張。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了。
婚期就定在來年春節,大年初一。他說這是他父母的意思,“春節本來就要走親訪友的,正好把雙方親友都聚在一塊兒。我媽說,這樣好,熱鬧。”他接著問我,你同意嗎?我說沒關係,你們看著辦好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像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不可以再任性地打亂重來。心裡卻有著莫名的不耐,真的要將自己的一生,都託付給這樣的他嗎?他到底理解我多少?就算理解了,他又會不會衛護我?
我就是一片海藻,生活在海裡,卻又嚮往著岸邊的岩石。可是我的身邊,沒有這樣一塊岩石,便只好存在著,漂流著,永遠上不了岸。有時阿諸也說,跟我在一起很累,因為,“我一直很擔心你並不真正愛我,很多時候你表現得就像我可有可無一樣。我不打電話給你,你也絕不會打電話給我。有時候會感覺不到你。尤其是冬天,你的手指那麼冰冷,抓過來焐在手心裡,要等好久才會有一點點溫度,總會覺得你是不是真的是一個冷血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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