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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

 

　　驕陽肆虐，金黃路過了透明的隔膜，經過折射似是一支又一支的箭事無忌憚的插在白刷刷的房間之中。陽光依然迤邐，時鐘依然走動，但我不願意張開眼。消毒藥水和漂白水交集在這個窄小的空間，局促得教人窒息。我多希望這一支又一支的箭穿過這扇窗，射中我無力疫軟的身體，深一點、再刺深一點，好讓我這毫無存在價值的軀殼，早一點脫離這個惡夢。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也無法坐起來。

 

　　有時母親會在耳邊呢喃，本該像陽光的和熙──與現在的季節一樣；但算吧！有日你還是會放棄，像我這個殘骸又哪裡值得人的關心？我只能住在這窗內，永遠的。世間美輪美奐從今與我無關、涓涓的風從今被界線隔絕在外。於是我沉默，是無可奈何也好，是接受現實也好。於是我會咆哮，在她意圖用指尖撥開這道窗的時候，因為我不想聽到麻雀的嘲笑，我怕聲聲盡入耳，會化成魔咒，從此縈繞不散。

 

　　「只要勤做物理治療，你也是有可能好起來。」他說。我不想燃起希望，因為一絲的希望會令人更感絕望。與其如此，不如讓燭光自行殆盡。

 

　　就讓窗依然緊閉，直到無人再踏足這窗內之密室。

 

　　無可奈何花落去。有時母親仍會在耳邊呢喃，但更多時候，她會靜靜的坐在這密室之中──在這個楓葉被塗上橘紅的季節。雲窗靜掩。我仍居此窗之內，固然沒得「和露摘黃花，帶霜分紫蟹」，但橘子的味道總是在房間中盤旋，也許是楓樹形體上的化身，然後漸漸變大、變胖，充斥了此窗內世界。在母親不在的時候，我會以指頭提起那放在旁邊的橘子，她看到橘子都不在總會笑，我不知道我算不算知道她笑的原因，但我會沉默，是裝傻也好，是腼腆也好。我微弱的「嗯」了一聲，在她說要撥開這扇窗的時候，因為我想念促織的鳴叫，我眷戀習習的風。

 

　　「如不給自己一個機會？」他說。

 

　　就讓窗微微打開，直到秋風將窗內的絕望驅散。

 

　　醫生說明天就可以開始治療了。母親現在比較少在呢喃，她現在總是說個不停──與砭人肌骨的季節相反。雲窗之內，彷彿是一對母女的舞台。母親的多言彷彿演活了五歲的小孩，反而我不迫的語調更似一個老邁的母親。她是高興的，我知道。從我答應治療開始，此窗內之室就生意猶存，彷彿混入了空氣之中，彼此交織，直到渾然不覺。如從窗外而來的鳥兒闖入了，在半空盤旋而飛，興致盎然。「冬天到了，春天還會遠嗎？」這是我讀過的。

 

　　媽，我想到公園。

 

　　「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梅花香不在萼、香不在蕊，而是骨中透徹。我要步出此窗之外，冒點風霜，好讓我哪天也成為一朵梅花。

 

　　就讓窗開著，讓心窗開啟，直到你心被那不顧一切的窩心而震蕩。然後從窗之內走到窗之外，看看冬日的驕陽，同時看看身邊的至親。用你自己的生命去回應。

 

　　「花開堪折直需折，莫待無花空折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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