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演一個古怪的顧客
──採訪“專業貼膜”記者紮記
選“專業貼膜”為採訪對象，一切出於好奇。
前幾天外出買東西，經過東門外的行人天橋，看見已經遇過許多遍的“專業貼膜”攤子，想了一下，覺得很奇怪。
貼個手機螢幕需要什麼技巧？為什麼可以擺個攤子？──而且是很多人都擺這種攤子，還有很多人都去光顧。“專業貼膜”到底有多專業？貼膜要有什麼技巧？
踏出第一步
由於參加過《新聞周報》的工作，採訪和寫作的經驗都有一些，但採訪學校以外的，這種與我們的生活軌跡截然不同的人，還真是第一次。
對採訪初學者來說，我想，採訪最難的，並不是如何把問題問好，而是如何開口問問題。因為我將要面對的，並不是已約好的採訪對象，也不是什麼熟悉的人，不是隨隨便便去問就會告訴我事情的。
要踏出第一步，首先要跨過自己怕失敗、怕丟人、畏縮的心理關口。如果連這第一步都踏不出，記者就不用當了。但許多時候，初學者們把採訪任務一拖再拖，然後給自己一堆“今天狀態不好”、“採訪對象還沒找好”、“提綱還沒準備好”等等的藉口，其實就是不敢離開心理的安全區、不敢面對未遇過的情況。
坦白說，起初，我也有這樣的畏縮。然而，時間不容許一拖再拖，既然我要讀新聞、要做記者，就不能連一個作業都做不成，鐵起膽子、鼓起勇氣──我終於出門了。
預備
一路上不斷在想，如何讓一個陌生人對我說更多？雖然做了準備，有了預案，但我知道最後還是要見機行事。
我決定先扮成一個路過的顧客。如果不行，就直接告訴對方我在做作業，請他幫個忙──幸運的是這情況最後都沒出現。
踏上行人天橋，我裝作只是很自然的路過，來到一個“專業貼膜”的攤檔前。天助我也，剛好有幾個人在圍觀，而檔主正在低頭工作，按照中國人喜愛湊熱鬧的性格，我也過去湊湊熱鬧就不會顯得奇怪了。
我一邊仔細留意著檔主貼膜的過程，還有旁邊客人的反應，一邊把手中記事本裡寫下的問題回憶一遍──為了演一名迫逼真的顧客，我決定不打開手中的記事本，純“聊天”。
作戰
其他顧客走了，攤檔前只剩我一個，我開始扮演一個非常好奇和多話的顧客──問價錢，給他手機，貼膜。一邊留意他貼膜的過程，一邊裝作隨意地問他問題，跟他聊天。
“你在這裡擺檔多久了？”
“生意好嗎？”
“咦？你是哪裡人？”
“怎麼跑北京來了？”
整個過程挺順利的，而且真像聊天。除了我問他都答外，聊著聊著他還會反過來問我是哪裡人，（也許是因為我那夾著嚴重粵音的、半生不熟的普通話太突出……）還問我為什麼也跑北京來讀書了，“你們那邊不是挺好的嗎？”
本來貼個膜就不到五分鐘。聊天嘛，不可能問題連環發，時間當然不夠。後來他主動說還可以貼手機背面，那實在太好了，要不我還沒問完的問題都不知道怎麼辦。
他繼續埋頭苦幹，我繼續裝作很不經意的聊天。有時候，一個問題問了，他會沉默好久，把手中的某個工作步驟做完，再抬頭回答我，看得出他工作真的很認真，同時看得出，他並不是一個善於說話的人。
但有趣的是，後來聊得比較熟後，我問他五一怎麼也不放假，他卻反問我：“你放假沒有回家嗎？難得放假就應該跟男朋友出去玩玩嘛，怎麼待在學校呢？”
真是的.……我看起來很像有男朋友嗎？
這場對話後，我找到一個跟他的共同點──我們都是離家的孩子，放假也不一定會回家，因為覺得回去也沒什麼好做；但不回家，不代表家不重要，在心底裡，家始終是最後的歸屬，無論怎樣也不會變──或者，這是所有離家人的心聲吧。
結束
手機終於貼好，我的問題也基本上問完，因為順利做好作業的滿足感蓋頭，不痛不癢的付他二十元，便裝作只是繼續我的路程，往當代商城走去。
確定離開他的視線範圍後，我奔到當代商城前的花圃，在花圃邊上坐下來，馬上把剛採訪回來的內容從腦海寫到紙上，以防“掉失”。新鮮的答問記憶化成了文字，心安了一半，但現場觀察太難一下子寫出來。為了不讓檔主這麼快看見我走回頭路，於是我繞道到更遠的一條行人天橋，然後在烈日下直奔宿舍，馬上打開電腦，把文章寫出。
檢討
雖然採訪順利完成了，但回過頭來，還是可以指出四大可以改善的地方。
1. 問題問得不夠細緻、不夠具體，結果寫出來感覺比較虛，真實感大減。
2. 沒有問姓名，以致在寫作中只能以“貼膜檔主”稱呼。
3. 自己說話不夠自信，常支支吾吾，因為普通話還講得很一般，有時表達得不清晰。
4. 對動作、外表、場面等的文字描寫功力非常不足，例如把眼睛看見的檔主貼膜的整個過程，化成表達清楚、仔細的文字，實在讓我抓破頭皮都沒能寫好……
這四大問題中，第一、二個問題出現的一部份原因，是覺得一個“顧客”如果連人家家庭背景都問太細緻的話，實在太奇怪了，哪個顧客要知道檔主家裡有什麼人的？我那時候心裡想，連人家“閒時有什麼興趣”和“成家了沒”都問了，他心底會不會覺得“這客人好奇怪”？然而，如果真想獲得更多資訊，我應該如何入手？這是個依然需要好好琢磨的問題。
第三個問題是我在內地學習的一大問題，現在想到的方法，就是錄下自己說的話，播一遍讓自己聽，發現有什麼問題就在下一次說話時注意、改善。
第四個問題，必需經過不斷的鍛煉，多觀察，並把觀察結果化成細緻準確的文字，多練同時多看。看來我平日寫抒情日記的習慣，要轉換一下成寫描寫日記了。
作業還有，採訪還有。而這次的經驗，我會好好吸取，盡力改善！總括而言，如果要我為自己打分，五分最高，這次我給自己──三分吧！
2010. 5. 2 4:30a.m.
（這是我們“基礎采訪寫作課”的作業之一，采訪三個“城市打工者”，
並對每個被訪者都寫一篇人物故事、現場觀察和記者紮記。
這是第一個人物的記者紮記，至於正文（有歧義=.="）－－人物故事和現場觀察，
呵呵∼先期待一下吧∼晚一點放上來∼=3=
歡迎討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