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一個“賣書人”
──賣書人現場觀察
“買書嗎?”
人大教二草坪前的長椅上,常常坐著一個“賣書人”。
有些零亂的短髮裡,夾著不少青絲。臉型很方,而且滿是粗糙的皺紋,皮膚就跟樹皮一樣,只是顏色比樹皮淺一點,略紅。眼睛在厚厚的眼皮下突出,雖然不大,但灰白黑的顏色在樹皮色的臉上形成了對比。
他有著中年人的胖,但胖得不“圓”,還是方的。剛踏進五月,在偶爾涼、偶爾熱的天氣下,他還是帶著厚外衣,有時候搭在身上。裡面是襯衣加上毛衣。
他每天都一個人坐在草坪前的長椅上。總是帶著一個硬紙袋,放在地上,裡面有他要賣的書,還有其他私人物品。除了紙袋,他身邊還會放著幾本或一本書,這裡面總是有一本中英對照的《聖經》。
他每天都在這裡,但不定時。有時候除了坐著看書,他還會躺在長椅上睡個午覺。有人走過,他就會朝著對方喊一聲:“買書嗎?”
許多時候,人們只是看他一眼,甚至看都不看就走過。偶爾有人停下來,問他:“賣什麼書?”他就會回答:“中國現代最好的詩集。”
他賣的書只有一本,白色的封面,上面寫著書名、作者和出版社,非常簡單。很薄,就七十幾頁。除了出版社的標誌和扉頁上他年青時的照片,整本書就沒有一張圖片。
第一次看見的時候,說這是“書”,倒不如說是“小集子”吧。還會有種懷疑──這是自己列印整理出來的嗎?但書上的確有出版社名字和國際書號──而且這是個香港的出版社。
5月1日,在一個很偶然的機會下,我接觸了他。
“買書嗎?”他對路過的我說。
“賣的是什麼書?”我停了下來。
“中國現代最好的詩集,是我的詩集。”他拿起白色的小書,並示意我在長椅另一邊坐下。
“都是為一個叫朱令的女生作的。十幾年前一件清華大學的鉈中毒案件,聽說過嗎?”他指著書的封面,書名叫《藍色的眼淚──為清華大學鉈中毒事件受害女生朱令而作》,作者名字是“李峰峰”──也就是這個“賣書人”。
他讓我看這本書,一邊告訴我這件“千古謎案”的大概內容,並告訴我,他的詩會是中國歷史上一流的詩。
我對他說,我想採訪一下他。他說,如果要採訪他,必需先瞭解他的背景,先瞭解這件事。要看完有關這件“朱令案”的資料,需要花二十天,光是百度“朱令吧”上的貼子,就有十二萬個。
聊了大約半個小時後,我買了這本書,告訴他我回去瞭解情況,明天再來。
5月3日,我再次來到草坪前。
隔著幾十米距離,他看見了我,把手伸直舉起,遠遠地向我招手。
“怎麼昨天沒有來了?”我還沒走到他身邊,他就問。然後苦笑著:“我還在擔心你買了我的書,回去後覺得後悔,浪費了這十塊錢。”
他和我又坐在長椅上聊,聊了十來分鐘,他說:“我還沒吃飯,要不我們去中區食堂邊吃邊聊。你吃了嗎?我請你吃碗麵條。”
就這樣,他提著他的紙袋,捧著手邊唯一的書──厚厚的《聖經》,站了起來。這才知道,他的腿有毛病。
雖然被褲管蓋住,但能看得出來,右腿很正常,而左腿明顯是扭曲的,走起路來特別艱難,一拐、一拐,速度非常慢。從草坪前走到中區食堂,一般人就不過三、四分鐘,但他卻走了十分鐘。經過的人看見一拐一拐的他,都會擰過頭來看。
“小時候就是這樣,是小兒麻痹症的後遺症。”他說得很平淡。
這天,校園裡的棉花滿天飛舞,一天一地的棉花,簡直就像飄著大雪。走在棉花天之中,他頭上的青絲更添雪白,臉上、身上總是沾了棉花絲。他偶爾擦一擦,然後又繼續若無其事地對我說他的詩和“朱令事件”。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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