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英文-《世界因你不同》:收穫“我可以成功”的信念
廣受矚目的李開復自傳——《世界因你不同》近日由中信出版社出版。在這本自傳中,李開復毫無保留地講述了他鮮為人知的成長史。本文節選自該書第二章“飛往美國”,講述11歲的李開復如何從只學過半年英語到兩年後獲得州英語競賽前十名、如何在之後的高中階段積累創業經驗以及對中美教育差異的思考。
初到美國的李開復發現,死記硬背單詞並不是學英文的最好方法,因為,即使當時記住了一個單詞,但使用率不高的話就會完全忘記。
去美國之前,我只學過半年英語,因此,語言障礙成為我面臨的最大難關。剛開始,同學和老師說的話我幾乎一句也聽不懂,那種感覺非常痛苦,那“催眠”一般的語速,總讓我在課堂上打起瞌睡,有時候,聽到同學們因為老師的一句笑話笑得前仰後合,我才從夢中驚醒,但還是摸不著頭腦。天書一般的英文,開始讓我有些望而卻步,後來,我乾脆帶幾本中文的武俠小說到課上去讀,因為覺得反正怎麼聽也聽不懂,還不如看小說。美國的教育頗為寬鬆,老師看到了,多半不會當面指責你,而是聽之任之。
其實,我心裡是暗暗憋了一股勁的。那麼聰明的我,不應該被語言絆倒啊!於是,我找了一大本英文單詞來背,經常背到半夜,不會的就一次次地翻厚厚的中英對照字典。不過,沒多久,我就發現這並不是歌倫比亞的最好方法,因為,即使當時記住了一個單詞,但使用率不高的話就會完全忘記。我終於悟到了,在沒有語境的情況下,背單詞是沒用的。
後來,我還是下定決心用多交流的方式來學習英文。下了課,我不再膽怯,站在同學中間聽他們說話。如果5個詞當中有4個聽懂了,只有一個聽不懂,我也會趕緊問,同學們會再用英文解釋一遍給我聽。回家以後,我會默默回憶我聽不懂的單詞,然後記下來。而上課的時候,遇到聽不懂的,我也勇敢舉手問老師。老師們也對我十分照顧,校長瑪麗•大衛甚至犧牲自己的午飯時間幫我一對一地補習英文,她複印了小學一年級的課文,每天拿來給我念。
從這樣簡單的課文起步,我們堅持了一年。在這一年裡,我的英文水平迅速提高。學校裡所有的老師還允許我享受“開卷考試”的特殊待遇,他們讓我把試捲帶回家,並且告訴我,“題目裡不認識的單詞,你就查字典吧,但是你不能看書找答案噢。”我每次回到家都嚴格按照老師說的做,題目裡不認識的單詞就去查字典,但是從來沒有去翻書找過答案。因為,我覺得這是老師給我的最大信任,我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通過種種渠道的學習,我的英文終於逐漸接近同齡人的水平了。一年以後,我完全可以聽懂老師講的話了,英文會話也沒有問題了。到了初中三年級,也就是到美國兩年之後,我寫的作文《漠視——新世紀美國最大的敵人》居然獲得了田納西州的前十名。這對於我的英文水平,無疑是一個莫大的肯定。
在努力攻克英文的同時,我也沒有忘記對中文的持續學習。媽媽每年來陪我住6個月,這期間,我們自然是用漢語交流,另外6個月,她要求我每星期給她寫一封家信,而且必須用中文寫,這樣我就不會忘記中文。而媽媽每次在給我回信的同時,都會把我的信寄回來,她會認真地修改,標出錯別字和用詞不當的地方,就跟批改作文一樣。我幾乎每天都在用中文寫作,這樣的習慣,讓我沒有像很多小留學生一樣,習慣了新的語言,卻漸漸丟掉了自己的母語。
我沒有忘記中文,還要歸功於大哥大嫂家成套的金庸小說和瓊瑤小說,那個時候,中文小說是我放鬆神經的一種方式,在哥哥嫂嫂家裡住了6年,我居然把金庸和瓊瑤的每一本書都讀了,金庸的小說還讀了整整5遍。
東西方教育的差異
美國教育中一個基本思想是:學英文不是死的,不是讓學生去把握一系列靜態的知識,而是教學生通過理解、思考、創新,來繼續增進對知識的理解,然後再進一步去發展新的知識。
在台灣,我們要在課堂上將雙手背後坐得筆直,要在操場聽沒有意義的校領導訓話,每天早上醒來,我們想到的是沉重的課程、繁多的作業以及嚴格的考試。另外我們每天幾乎都要背書,它讓人感到一種神聖與威嚴的同時,也讓人感到巨大的壓抑與束縛。
到了美國,老師不再要求我們背書了,而是盡量要求我們去理解。對於每個人不同的特點,老師都有針對性的鼓勵。當時這種方式對於年幼的我,只是感性地覺得特別好,沒有壓力。但是我在成年以後回憶起來,便更加深刻地感受到東西方教育的差異。
我第一次感受到最大的鼓勵,是在一次數學課上,那是我剛到聖瑪麗學校的時候。那時候,我的英文還不是特別好,很多東西還聽不太懂。有一天,數學老師出了道“1/7=?”的題目,然後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大家,希望有人舉手回答。別的不會,但是這類問題可是我的強項,類似的題目,我在台灣的小學早已背得滾瓜爛熟。我馬上舉手,大聲回答:“0.142857!”這個時候,無論是老師還是同學都睜大了眼睛,覺得這個孩子簡直是“天才”!
對於我來說,雖然心裡知道那道題是我背出來的,但是當周圍所有的人都認為我是天才的時候,我也不知不覺地認為自己真的很聰明。這種“天才論”讓我覺得,我的數學不但在台灣能學得好,在美國也能學得好。在老師同學們的鼓勵中,我越來越愛數學,成績也越來越好。到了今天,我當然知道自己不是天才,但是我明白,正是在這種鼓勵聲中,一個孩子的興趣才能得到最大的激發。
我簡直不敢相信世界上竟有這麼好的老師!這麼做,對艾伯特老師來說,不會增加任何收入,但我知道她和其他很多美國老師一樣,並沒有僅僅把教師當作一個糊口的職業,而是當作一項事業。他們唯一想做的就是培養出優秀的學生。艾伯特老師風雨無阻地接送了我一年,而我的數學功底也在這一年時間裡突飛猛進。在高二那年的田納西州數學比賽中,我獲得了第一名。這個成績對我來說,又是一個莫大的鼓勵。
在橡樹嶺高中,還能感受到鮮明的美國教育風格。在這裡,不是每個學生上同樣的課程,而是學生可以選擇,比如音樂、歷史、文學等。即便是歷史,你也可以選擇上歐洲歷史還是亞洲歷史,而老師也鼓勵學生髮展自己的天賦。在美國上學,你可以鮮明地感覺到,美國學生只在乎“自己喜歡的”,而對於自己不喜歡的必修課,則不會特別上心。因此他們的分數差別會特別大。而老師,也會針對每個學生的特點“因材施教”。
在橡樹嶺讀中學的最大感受就是,學校的功課十分輕鬆,每天的家庭作業很少,但是每天都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項目。比如,歷史課教到美國印第安人的時候,不是用課本告訴你發生了什麼,而是讓一個團隊寫一個話劇,或者是基於移民者和印第安人的辯論。美國孩子的創造力和想像力,都是在這些稀奇古怪的題目中得到鍛煉的。這樣的教育的差別就是:(1)從不同的觀點看問題,沒有正確答案;(2)經過參與和實踐真正理解;(3)團隊合作。
1977年,我完成初中學業,進入了橡樹嶺高中。在這裡,我的數學成績繼續受到老師的關注,並獲得了突破性的進步。我遇到了我一生的恩師貝尼塔•艾伯特,她是數學老師,為人非常和善。她看到我的數學成績不錯,就開始單獨輔導我,我上高一,她就教我高二的數學課,還把數學競賽的題目拿給我做,如果我不懂,她就非常耐心地指導我。
艾伯特老師還在附近的田納西大學當兼職教授,也是教數學。有一天,她問我,“要不要到大學裡旁聽我的課?那里數學課的程度可能適合你,會對你非常有幫助。”那所大學離橡樹嶺高中有一段距離,我又沒有車。艾伯特老師看出了我的難處,她主動說:“如果你沒有車的話,我上課之前可以到你家去接你,這樣你就不用發愁了!”
成年以後,我才發現這種教育的真諦。美國的教育和學習方法所注重的準則是:自由、獨立、自主學習、重視理解、重視實踐。老師重視學生髮表的意見,甚至鼓勵學生反駁老師。美國教育中一個基本思想是:教育不是死的,不是讓學生去把握一系列靜態的知識,而是教學生通過理解、思考、創新,來繼續增進對知識的理解,然後再進一步去發展新的知識。這樣的教育形式有利於啟發學生的創造力,更能夠將優秀人才的潛力充分地發揮出來,也更適合科技迅速發展的21世紀。
到了美國以後,我兒時調皮任性的性格改變了很多,陌生的環境使我不知不覺變成了一個害羞的孩子。剛開始,由於文化的差異和語言的問題,我感覺無法融入美國人的生活,也無法融入那個圈子。這就形成了惡性循環,越覺得無法融入就越自閉。所以,整個初中和高中的前半部分,我都覺得自己的生活很平淡,很單調,甚至有些枯燥乏味。
一直到高中二年級的暑假,我和同班的幾名同學,一起被學校推薦參加芝加哥大學的數學天才訓練營,我才有了幾個真正的“死黨”,有了自己的小圈子,也有了更多了解美國文化的機會。
高中創業獲獎
中學階段的創業經驗帶給李開復的不僅僅是金錢的收穫,而且是收穫一種“我可以成功”的信念。它讓李開復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寶貴的成就感,有了對生活無所畏懼的衝動。
從芝加哥數學訓練營回到學校,我的社會活動多了起來,當選了學生會副主席,參加了橋牌俱樂部、數學俱樂部,在自己喜歡的領域任意地馳騁。
當時我們處在青春叛逆期,又有無限的精力,我們不滿學校老師的一些迂腐氣息,積攢了很多課堂上的笑話。高三之前,我和兩位“死黨”,居然創辦了一份“校刊”,風靡全校。這可不是一份普通的校刊,裡面全部是我們幾個“死黨”創造的民間智慧。哪些老師在課堂上出醜了,哪些老師犯了最可笑的學術性錯誤,哪些老師被同學們擁戴,哪些老師上課時不小心露出了內褲,都表現在這份校刊上。在這裡,還有我們自己編寫的嘲笑學校不合理制度的文章,一些愚人節時的學校假新聞、諷刺幽默,讓人看了哈哈大笑。
為了出版這份校刊,我們想盡辦法。我自己花300美元買了一台可以換字體的IBM Selectric打字機,自己設計版面,然後逐字打印出來。光是打印這份原版,我就幾乎耗費了兩個星期。印刷成本的問題是我絞盡腦汁解決的。一個朋友的父親想把漫畫出版成書,我則想盡一切辦法幫他找到了一家價格便宜的印刷廠,不但讓印刷廠印刷了同學父親的漫畫書,還讓這家廠順帶印刷了1000份8頁32開的“搞笑校刊”,這樣,我們的印刷幾乎是免費的。我們甚至還設想了盈利模式,第一期免費派發,第二期就廣告招商,拉一些當地的小客戶到校刊上做廣告。校刊印成,橡樹嶺高中掀起派送高潮。同學們對這份真實、幽默、搞笑的校刊反應熱烈,爭相傳閱,校刊上的一些笑話馬上成了校園內的流行語。這種風靡程度,甚至超出了我們的想像。
不過,風聲很快就傳到了一些老師的耳朵裡,那些被諷刺的老師氣急敗壞地跑到校長那裡告狀,我們幾個終於被校長請到了辦公室。校長無可奈何又輕言細語地告訴我們,“你們辦校刊,應該得到校方的允許。這樣沒有允許就出版校刊,是不合適的。一些老師感到不太高興,所以,我通知你們,不要再繼續辦下去了,好嗎?”
有了這次的切身參與,15歲的我忽然意識到,真正好的產品,其實不是求人去買的,而是必須要有市場需求,真正好的產品是有人來拉住你的手,來懇求你,而我們的企業不但是勞動密集型企業,還要央求親屬給面子購買,顯然不能算是一次成功的嘗試。不過,這已經充分奠定了下一次成功的基礎。
1978年,火熱的激情又開始在我心中燃燒,在聯合碳化物公司(Union Carbide Corporation)的讚助之下,我決定第二次參與JA組織的“高中學生創業嘗試”。
1979年年中,我已經對建立公司的整個程序瞭如指掌,我第一次像模像樣地撰寫了公司的財務報告,不但包括《收入報告》、《資產負債表》、《清算報告》。我第一次知道了公司的運轉需要現金流的順暢,我們知道批發商對於付賬有著非常嚴格的要求,他們需要30天才給我們結賬。我也第一次知道,當我們把商品銷售到田納西州以外的公司時,田納西州的稅率是不適用的。讓我更自豪的是這個公司經過評比,得到了1978年全美Junior Achievement的第一名,成為了那一年的“年度最傑出公司”。
這次小小的成功帶給我的不僅僅是金錢的收穫,而且是收穫一種“我可以成功的”信念。它讓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寶貴的成就感,有了對生活無所畏懼的衝動,讓我大有去建立一番新天地的勇氣。
出了門,我們為這次驚動校方的出版歡呼了一番,還哈哈大笑地模仿校長無可奈何的口吻說話“不要繼續了,好嗎?”這一次出版校刊,充分證明了我們3人小團隊的搗蛋能力,不過,我們終究沒有出版下一期,關於廣告盈利的前景,自然沒有了後話。但是這一次成功的經驗讓我們收穫良多,我們收穫了信心,收穫了信任,讓我們的頭腦裡經常充滿了奇思妙想。美國式的教育,鼓勵創新、鼓勵動手、鼓勵創意的結果,潛移默化地在我們身上體現了出來。
1977年,我第一次參與了美國Junior Achievement (JA)組織的“高中學生創業嘗試”課程。學生將在商業志願者的指導下創辦一個學生公司,發售股票,召開股東會,競選管理者,生產和銷售產品,財務登記,開展評估,清算公司。通過學習和實踐來學習商業運行的方式,了解市場經濟體系的結構和它所帶來的效益。參加這個課程,將由學生擔任員工並推選一個總裁,由總裁來設定公司名稱、產品的推出以及目標客戶。當年,我被推選為主管市場的副總裁,負責銷售。
記得那一年,我們創立的公司非常簡單,就是從當地的建材市場買來鋼材,然後讓學生們利用周末的時間到工廠裡加工這些鋼材,我們把鋼材切割成很小的一塊塊圓環,然後在圓環上刻上簡單的雕花。這個小小的金屬圓環,就是專門用來扣住餐布的環兒。當時每個週末,工廠裡都集中了很多學生在做雕花。在負責推廣的過程中,我建議讓學生家長來購買,雖然他們其實並不需要。最後,公司雖然有盈利,但是這些產品幾乎是在內部消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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