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12月23日。

經過了22天艱苦的化療，妹妹的身子好轉了一點。

但不幸，她得了高燒。

她沒法走路、沒法吃下東西。就連說話的氣力也沒有。

我根本不知道可以為她做些什麼。

只是整天的伴著她，給她說了一個又一個的童話故事。

我唸著<賣火柴的女孩>故事書中最後的一頁：

"女孩的祖母把冰冷的小女孩抱起來，緊緊的摟在懷中。"

"終於，女孩帶著快樂的微笑，在溫暖的懷抱中離開了人間。"

我把故事書合上。

"哥.....很感人呢...."她吃力的吐出這句話，微笑著。

"以後哥哥每晚也給你講一個，好嗎?"

說出這句話時，我的心沈了下來。

也許機會不多。

"請有心理準備，先生"。醫生冷靜地對我說。"她身內的抗細胞已經無法抵抗癌細胞的擴散"

"再加上她得了高燒，情況不樂觀。"。

我不語。

"剩下來的日子......已經不多。"她緩緩的吐出這句。

"要繼續接受冶療，還是快快樂樂地結束，"她停滯了一下。"就讓家屬作決定。"

這句話，不停在我腦海中浮現。

----------------------------------------------------

翌日，妹妹的身體已沒法再精神起來，癌細胞已經擴散整個肺部。

還清楚的記得，今天，是平安夜。

也是妹妹8歲的生日

不知那時開始，臉上那紅透透的雙頰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剩下的，只有那張憔悴的臉。

"哥........."她的聲音幾乎小得沒法聽見。

"怎麼了?"我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臉頰。

"哥.......你說過生日時會帶妹妹到海邊去玩沙堡的......"她繼續說著，"不可以騙我喔......"她的聲音越來越細小。

"對，對。"我握著她微溫的小手。"現在就去!"我對妹妹微笑著。

經過了半小時的車程，終於來到了海灘。

也許家家戶戶正忙著今晚的晚餐吧，海灘上的人流很少，幾乎只剩下我跟妹妹。

還記得，一望無際的大海；清澈得可見底的水；幾乎比糖更幼細的沙粒。

什麼也沒有變，唯獨妹妹卻變化很大。

從前的妹妹，每天總是精神奕奕，整天在家中跑來奔去，活力比我還要好；偶爾更向我和嬸嬸撒嬌，嚷著要食糖果。

少了一分矜持，卻添了幾分直率可愛。

但現在的她，每天被這個病折磨著，面色一天比一天難看，別說是走路，就連說話的氣力也沒有。

死神把她推向人生的邊緣，走向盡頭。

我把妹妹摟在懷中。

她的眼中，裝滿疲憊。

"哥........"她看著我，道。"咱們來玩沙吧!"她把雙眼瞇成一線。

她吃力地用手抓了一堆沙子。

"哥，你看!"看得出她很高興，但以往的活潑卻不知這跑到那裡去。

"對，妹妹很棒呢。"我握著那冰冷的小手。

"哥..........."她躺在我的懷中，呼喚我的名字。

"嗯?"我抱著她。

"妹妹沒用....不能消滅怪獸....."她的眼快要睜不開了。"很對不起呢....."她哭了。淚珠從她蒼白的臉上流了下來。

"那裡是呢....."我趕緊替她抹去。"是哥哥沒用，讓妹妹每天也痛苦....."我的淚水從臉上流下來，落到妹妹的面上。

"哥......妹妹.....妹妹還有一個故事還沒聽......"她吃力地掙開眼睛。"是<小美人魚>......是吧?"她用那僅有的氣力吐出這句話。

我抹去臉上的淚水，趕緊在背包中拿出故事書。

"就只說結局吧，哥....."她決不合上眼睛。"妹妹快要睡了......"

"好....我知道了。"

我把故事書翻到最後那一頁。

"王子緊抱著她，"我流著淚唸著，"後悔自己為何不好好善待她。"

"小美人魚沒有流淚，也沒有難過。"

妹妹帶著微笑閉上了眼睛，聆聽著。

"她向王子微笑，"此時我的淚流得更多。

"帶著快樂的笑容"，我嗚咽著。

"隨著陽光奔那天國去。"

我合上了故事書。握著再沒有溫度的小手，撫摸著那再沒有血色的臉孔，只是緊緊的擁著這冰冷的身軀。

我閉上眼，再沒有哭。

是因為，妹妹很快樂。

她只是用人間生命的來換取那自由，隨著海浪聲，伴著快樂；

踏上階梯，通往那再沒有痛苦、沒有悲哀、也再沒有離別的天國去。

妹，再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