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倦了，淚也乾了。這份深情，難捨難了。」多動人的詞，是嗎？有些人，包括我，都相信自己要這樣活過，才肯放過。見過有人分手後哭了幾個晚上，讓自己重情起來，對我是一種奢侈。一時情感轉不過來而哭，可以見憐，只是這樣培養出來的感情，我想不到代表甚麼。

感情來到終站，便欣然下車吧，留在車廂，車開不走，你的路也不走，不配稱作難捨難了。喜歡這詞，正因它說：任我怎無力，任情緒波動，仍忘不了、剪不斷。故事中男女主角正沿途欣賞風景，女孩要離開世界，還望他了結這情，卻誰也知不可。不了情，就是無盡的情，而我發現，未到終站，已從車上掉下來。

我心倦了，不懂哭了，所有感情，卻無聲地一下子斷了。我怎思怎想，也了無感覺。以前望見妳已很高興，如今妳傷心，我懂安慰，心卻麻木。以前很易便掛念某人，然後跟對方聊半天，如今知道眼前的是好朋友，我的眼神卻陌生。以前寫得出動人的詩，如今說句話也生冷。「我若能說萬人的方言，並天使的話語，卻沒有愛，我就成了鳴的鑼、響的鈸一般了。」沒了愛嗎？

做幾多好事，卻沒有愛，只比不做好一點而已。這陣子的生活，不斷做該做的事，心卻不是很情願。怕考試太差而溫習，怕關係生疏而連絡，我想，這明明不是我的風格，我何時淪落到此呢？以前做得到，現在反想做到，不得吾心。對生活沒了愛，就像對情人冷淡──我失去了生活的熱情。

豈止我一個對生活無情呢？太多人選了一份工作，或一個科目，初時躊躇滿志，心中炙熱，慢慢暗生厭倦，冷漠對待。我早知道這規律，才不肯選讀中文系，就怕自己會厭棄寫作。也許如朋友所講，愛一個人就不應該跟她一起。然而，生活就是我的，我怎不與她一起呢？我知道解決辦法，做起來卻艱難。愛是一個想像和創造的過程，神照祂的樣式做我們，我們雖然沒有創造有形萬物的大能，但保留了塑造心靈和感情的能力。愛一個人，會讓對方無地自容，因為受不了你的重視，你把她的卑微抬高了。說白了，愛令價值昇華到一個層次大於本身，而你滿足於創造的過程，自然源源不絕，樂此不疲。

可是，並非不斷培養感情就可，這算是泡沫。我們對有價值的事才生愛意，佛洛伊德認為兒時經歷影響愛的取向，我卻覺得簡單一點，一個人總曉得自己欣賞甚麼的。人們無情，哪怕有值得欣賞的事臨近，心靈立即報以拒絕，愛便消失了。不斷捉緊賞心樂事，就是給自己愛的機會，雖然未必成功，但愛就是一種學習。

不了，即使將了，若你不願，總可再挽。生命未到終站，眼睛也不要閉起來，來欣賞路上的風景吧。有人睡了，醒來發覺錯過，卻沒有回頭的班次。我雖然瀕臨在無情的邊緣，卻想多些人重回熱情的生活，因為我嘗過了。愛你怎麼能了，今夜的你應該明瞭，緣難了，情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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